王攀
轩轩：
对不起宝贝，爸爸这几天的生活有点乱，所以，好几天没给你写东西了。
（）孔子的“食不语”与你爷爷的吃饭不批人
爸爸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一个经历。就是，爸爸的爸爸从来不在吃饭的时候批评我，哪怕我做错了事情，你爷爷都会在饭后批评我；如果吃饭时，你奶奶批评我，他就不以为然地说：正吃饭呢。
我一直很奇怪，我的爸爸为何不在吃饭时批评我呢？现在，我想可能跟孔子的话有关。在乡党第十这一章里，孔子曾说“食不语，寝不言①”，意思是，吃饭不要说话，上床也不要说话。上床说话与否，就不讨论了。吃饭时不说话，是不是与你爷爷奉行的吃饭时不批评人有关？感觉有点一脉相承。但我相信，你爷爷没读过论语，或者读过论语但未必像爸爸这样感悟之深，不然他应该教导爸爸看论语了，我也不至于三十读论语，仿佛遇知音。
“食不语”也不可能绝对，吃饭说话，聊天还是很正常的，特别是团圆饭，一家人开开心心边吃边聊，其乐融融，岂不快哉？所以，你爷爷的吃饭时不批评人，要比孔子的“食不语”高明得多。不仅有利于烘托吃饭的气氛，还有利于身体健康。
（）孔子的“杖者出”与咱家的尊老传统
我们家是大家庭，曾四世同堂，你的老太、你爷爷奶奶、我姊妹五个，然后又有你大伯的儿子。在我姊妹五人尚未成家时，在农村老家，地锅，特别大，八口人，八个碗，每次开饭时，你老太的碗比较精致，排第一，然后是你爷爷奶奶、大伯大姑、二姑三姑，然后是我，大大小小围着地锅排成一排，逐一盛饭。你老太最尊，排第一，我最小，排最后。盛饭完毕，先给你老太端过去，然后大家再吃。一直如此。后来，你老太仙逝。家里尊者是你爷爷，其次是你奶奶。围着桌子吃饭，面对着门口的位置是尊位子，一般都会让你爷爷做那儿。
后来，你爷爷说，在家没客人时，吃饭的座位可以随便一些。这也与孔子所言“寝不尸，居不容（客）②”暗合。孔子说，睡觉的时候，不要仰面朝天，直挺挺，像死人样子，不好看。其实，也无所谓，像怎么睡就怎么睡。看看，宝贝，孔子也有不对的时候。你小时候喜欢趴着睡，翻过身来，你就不满意。好可爱。“居不容（客）”，容，前人解释，容可能是客之误。意思是，平日在家的坐姿可以随便一些，用不着像见客那样。儿子，此话是不是跟你爷爷的要求一样？唉，佩服他老人家。
家庭里，你老太在尊你老太，你爷爷奶奶在尊你爷爷奶奶，然后以此类推，尊长者，这是我们的传统。孔子言：“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③”杖者，拄拐杖的老人，意思是酒会结束后，要让老人先走。这是一种礼貌。同样，我们不仅在家如此，在外面也是如此。对别人的老人，同样尊敬。
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咱家辈分高，很多年长者都是平辈，甚至比爸爸辈分还低。但爸爸无论见谁，总是先打招呼，长辈者就按辈分称呼，平辈者叫啥啥哥或啥啥嫂子，晚辈却比我年长者就不称呼而直接打招呼。总之，对年长者先说话。有时候不想说了，但一想到这是一种礼貌，就先招呼一声。这些好像也没人教导我，也许是你爷爷教导我我忘记了。总之，这一直持续到现在。以前，在农村是熟人社会④，大家都相互认识，现在城市，属于陌生人社会⑤了，我不希望你像爸爸那样逢人说话，但对于我们认识的人，又比你年长者，你要先打招呼，问好，这是一种礼貌。
（）孔子说讲话与爸爸的一点感悟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⑥其意是：孔子在家乡，举止温和恭顺，好象是一个不善言谈的人。在宗庙里，朝廷上，他讲话清楚明白，只是很谨慎罢了。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门里音）（门里音）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⑦
朝是上朝，见国君和其他官员。侃侃，是轻松愉快的意思，这是和下大夫讲话。下大夫，地位较低，可以随便一点。（门里音）（门里音），仍读音，比侃侃严肃点。踧踖，音“cu ji”，说在国君面前，要有点哆哆嗦嗦的样子，因为敬畏，显得急促不安，比跟上大夫讲话要紧张得多。与与，大概说，在国君面前，人虽紧张，但不失风度。
宝贝，论语的这些，读起来头疼，解起来更头疼。上面如果你读不懂，可以不读。记着下面的话就可以了。爸爸以往没有看过论语，但一些表现却和论语孔子要求的暗合。比如，在领导面前，要表现出一些紧张的样子，说明你敬畏他；但紧张并不代表失去风度，言不成句。你记着，任何平易近人的领导，都喜欢下属对他尊敬。所以，你要保持对领导的尊敬，当然尊敬是有原则的，不能成了拍马屁的小人。
此外，领导都比较忙，他们喜欢言简意赅的汇报。别占用领导太多的时间。
孔子说，跟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谈话，可以随便一些，跟自己地位高的人谈话，要根据其身份不同，表现适当的尊重。这不是势利眼，也不是拍马屁，这是做人的原则。相反，在人格上，无论高低，都一视同仁，不要看不起地位低的，也不要在地位高的面前看不起自己。
今天先写到这儿吧，明日接着谈。
①     我读《论语》丧家狗，作者李零，山西人民出版社，198页，2007年5月
②     同上，202页
③     同上，199页
④     所谓熟人社会，是费孝通先生提出的概念。费先生认为，中国传统社会是一个熟人社会，其特点是人与人之间有着一种私人关系，人与人通过这种关系联系起来，构成一张张关系网。背景和关系是熟人社会的典型话语。
⑤     “陌生人社会”是和“熟人社会”相对而言的概念。有学者这样描述“陌生人社会”：“当我们走在大街上，陌生人保护我们，如警察；或陌生人威胁我们，如罪犯。陌生人扑灭我们的火灾、教育我们的孩子、建筑我们的房子、用我们的钱投资；陌生人在收音机、电视或报纸上告诉我们世界上的新闻……如果我们生病进医院，陌生人切开我们的身体、清洗我们、护理我们、杀死我们或治愈我们。如果我们死了，陌生人将我们埋葬……”
⑥     我读《论语》丧家狗，作者李零，山西人民出版社，191页，2007年5月
⑦     同上，191页
延伸阅读：
①“老乡警察”助长“差序格局”，作者王攀，河南商报，2007年8月22日
http://www.hnsc.com.cn/news/2007/08/22/199287.htm
②单位对性骚扰担责值得肯定，作者王攀，西安晚报，2007年10月12日
http://www.xawb.com/gb/wbpaper/2007-10/12/content_1338794.htm
王攀
2008年3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