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攀
轩轩：
        爸爸前两天看《乡村爱情2》，有点上瘾，几乎都管不住自己了。
        我是在网上看的。网络技术手段赋予观众前所未有的自主权：“通过互联网，观众终于能够完全控制电视，消灭频道，消灭播出日程表。”①
        但网络也撤去了我这名观众的自控屏障。
        如果看电视，每天播出一两集，就是上瘾也不会打乱我的生活。但在网络上，几乎所有电视剧都能找到，并随时播放，随时打乱生活。所谓瘾，就是这么来的。
        提到“瘾”，我还想说说《乡村爱情2》。
        这部电视剧里，东北人喜欢在吃饭时喝酒，一副满足的样子。我想到单位春节发的那箱子宋河一直未动，就开了一瓶，在吃饭时也倒了一杯。
        我常年只是偶尔喝酒，对酒并不感冒。吃饭时独自小酌，昨天中午是第一次。那酒味冲鼻，心想，咋没有东北人边吃饭边喝酒的那股高兴劲儿啊。
        到了夜晚，从单位回来，忙了一天，有点饿了，下了碗面，鸡蛋、豆芽、生菜，加上孜然、香油、味精等，甚是好吃。
        中午拿出来的那瓶酒在茶几上还没有收起来，再想想《乡村爱情2》里东北人吃饭喝两杯的那股痛快劲儿，就忍不住再去倒一杯。
        我打开酒瓶，上午刺鼻的酒味突然成了酒香。倒了一杯，就着面喝下，虽然并没有嗜酒的快乐，但也没有像中午吃饭喝酒时那样难喝。
        爸爸一想，这是不是慢慢成瘾？才两顿饭，酒在我的口中就已经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如果天天喝下去，离了酒我岂不吃不下饭？喝酒不是啥好事。所以，我不能再喝了。

        呵呵，扯远了，爸爸今天说的是《万历十五年》。
        《万历十五年》是历史学家黄仁宇的作品，流行了三十年，至今不衰。爸爸有个坏毛病，排斥流行的东西，大众喜欢的我往往拒之眼外，比如于丹所谓《论语》是快乐哲学的心得，我至今不齿，拒绝看。
        所以，《万历十五年》尽管一年前就摆在了我的书柜里，但一直没看。
        可有一次，我无意中翻看了它，立刻发现自己错了。这是一本特别特别好看的书，我用了两个夜晚和郑开城际公交一个来回的时间，看完了这本书。可谓是一口气读完的。
        爸爸以往对流行事物的偏见固然是一直没有读《万历十五年》的一个原因，但另一个原因是，没有人直接告诉我，这本书不错，你应该读一读。换句话讲，没人引导我。
        这是爸爸之所以写论语心得的原因，就是想在各个方面引导你。爸爸的成长没人引导，过去了就过去了，但你的成长不能没有人引导，爸爸要尽其所能引导你。
        怎么评价《万历十五年》呢？4月26日在郑州会展中心举办中国“书博会”，爸爸去了，拿了三联书店的书目，其中对黄仁宇作品系列的介绍中，对这本书的广告介绍只一句话：畅销不衰的史书，读历史如读精彩小说。②
        提到书博会，我还想多说两句。
        这几个月，河南举办了几个影响全国的大型活动，书博会之外，还有旅交会、国际旅游小姐决赛、新郑拜祖大典、洛阳牡丹花会等，当然，还有许许多多有意义的小活动，但爸爸在这个城市里，很少去参加，这实在是一种罪过。
        这次参加书博会，收获不少，拿了很多出版社的最新目录。但爸爸觉得，最大的收获是，以后在郑州举办类似活动，不管是大活动，还是小活动，我都应该去参加。

        继续说《万历十五年》。这的确是一本比小说还要精彩的史书。
        《万历十五年》共七章，写了六人：万历、申时行、张居正、海瑞、戚继光、李贽，一个皇帝，两个首辅，一个清官，一个武官，一个思想家。
        黄仁宇用这些人的命运起伏，勾勒出了大明王朝的一段历史。
        黄仁宇怎么就写成了这么好看的书呢？我的在河南大学任教的博士同学说，黄仁宇从人物入手写历史，给人耳目一新，所以大火。这当然是对的，但我的疑问是，《万历十五年》之后，肯定有很多人仿效，但为何独有《万历十五年》名声最大？
        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我更想知道黄仁宇是怎么写成这本读起来津津有味的书的？是怎么把作古的、从未见过的、也未有影像资料的历史人物描写得如此栩栩如生的？
        从黄仁宇的参考目录看，万历十五年参考最多的史料是《神宗实录》。
        《神宗实录》是记载万历朝事情的。就在这本《万历十五年》③里，随同附录了两则《神宗实录》的两个部分。据黄仁宇手记称，这部分是其女儿所录，而且带有大多数普通读者的好奇：
        “我在抄附录一时，觉得很有意思。那文章是谁写的？很传神，皇帝那个作威作福的样子，放不下架子，事事也不顺心，有时还有点胡搅蛮缠的味道。幸亏那申（时行）阁老左推右挡很有功夫，一桩桩一件件都被他磨了过来。”
        “这些实录是怎么录下来的？当时又没有录音机，是否皇帝每日起居活动均有专人为之记录？”“执笔的是些什么人？我真想象不出那情景。在紧张的气氛中怎能留下传神之笔，事后这些先生们再在一起追忆又哪能客观？我们这个神奇的帝国也真复杂，竟留下这些浩瀚琐碎的记录，日后让人埋首故旧纸堆而终成学问。”④
        的确，《神宗实录》简直就是一本精彩的小说。而写这本小说的不是别人，而是文渊阁大学士、首辅申时行。这些古人，就是百年、千年、万年以后，也不容小视。任何时候，这些走进历史、声名显赫的古人，随便拉出一个，就是我们的老师。

        轩轩，爸爸这个人，一心想写出点东西能够出名。2008年元旦之夜，我坐在客厅里想了一宿，希望2008年能搞出来点不同的东西，但遗憾的是，至今不知。
        我在MSN上跟一个河北的时评朋友交流，谈到如何找途径成名。其中说到一个人，也是看明朝的历史，那时候的人如何买房子啊，如何生活啊，等等，然后结合当前一些话题，写随笔，竟然也能开专栏。
        但是，当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河南本地的一位时评前辈，他在QQ上告诉我，用不着羡慕，他这样写随笔未必有你写时评舒服。也许是吧。但，毕竟他找到一种捷径。
        所以，当我看《万历十五年》，总是在想黄仁宇为何能写出这样精彩的作品来？
        而至于黄仁宇的大历史观，这部作品揭示的其他内容，对于我来说，都是次要的，我的关注点是，他是如何写出来《万历十五年》的。
        当然，黄仁宇写《万历十五年》有多种促发因素，但一个主要的因素是，他博览万历朝的几乎所有直接或间接的史料，这是一个前提。而这些，只需要一个人的勤奋。如果聪明、心智跟遗传、天赋有关，但勤奋绝对是人人都能学得来的品质，关键是想不想学。
        任何一个成名的人，都是勤奋、有想法的人，不管你天分如何、心智如何，勤奋、有想法是你成功的最重要的前提。只是，勤奋、进取，往往又是人类惰性的对头。
        惰性先让人快乐，再让人痛苦，所以惰性成为大多数人的习惯，当一个人最终因惰性而一事无成时，就不得不面对平庸，而平庸就是最大的痛苦；
        勤奋先让人痛苦，再让人快乐，所以很多人还没有尝到勤奋的快乐，就已经被勤奋的痛苦吓怕了，退却了，只有少数人在经历了痛苦之后，尝到勤奋的快乐。
        而成功者，就是坚持经历过勤奋的痛苦之后，尝到勤奋的快乐的人！
        二月河写的有关大清帝国的几本小说，皇皇巨著，也是看遍了相关史料。记得二月河所言，看的书多高、受的苦多深。常年在南阳小屋里，默默无闻地勤奋，肯定也是痛苦的，但就是因为二月河忍受了勤奋的痛苦，才迎来了勤奋的喜悦——成功成名。
        同样，黄仁宇写《万历十五年》，面对那些浩如烟海、琐碎繁杂的史料，他必须挺得住勤奋的痛苦，但面对《万历十五年》三十年畅销不衰，黄仁宇显然又体会到勤奋的快乐。

        轩轩，爸爸希望你是一个挺得住勤奋的痛苦、能够尝得到勤奋的快乐的人。

        ①《话题2007》，作者：杨早、萨支山等，三联书店，316页，2008年2月
        ②《三联书店·可供书目》，作者：三联书店，三联书店，7页，2008年
        ③《万历十五年》，作者：黄仁宇，中华书局，2007年1月
        ④《万历十五年》，作者：黄仁宇，中华书局，284页，2007年1月

王攀
2008年4月29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