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心 有一种相遇,没有寻找,没有约定,它像一粒偶然发现的碎水晶,怯怯地闪烁在夜幕下青幽幽的草丛里,很动人.忍不住拾起来放在掌心凝神一秒,依然多美丽.但不要急切捂进自己的口袋里,因为它终究只是一粒小小的碎水晶,口袋的束缚和闷热注定会使它黯然,融化,甚至遗失. ——题记 周庄,她近水含烟的袅袅风情可真会让浮躁的心安宁下来? 两天两夜歇斯底里的挣扎过后,我已经疲惫至极,陷在这辆破旧中巴车里的身体和思维一样脱水,无力.此刻心里迷迷糊糊依盼的,就只能是这愈来愈临近的水乡景致了. 可不曾料到,她竟这么远!从上海某汽车站出发,全然不像司机说的两个小时就到达.汽车晚点,绕道,原本在心里盘算的五点半便能领略的水乡姿色,却是将近七点了车还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尘土飞扬着. 等到终于驶进周庄车站,天已经全黑了.车上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男生,他先我一步下车,我看着外面黑乎乎冷清清的一片,赏景的大好心情顿失,取代之的是一种悲慽的怯意.可是既然冲动杀到此处,立马打道回府也绝无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哆哆嗦嗦下了车.这时一群拉客的当地人呼拉拉围上来,全是男的,会吃了我的架势!怕怕怕!心里一急,就脱口叫前面正准备上车的男生,他个子高高斯斯文文的样子,手上提着黑色公文包,我看到有人来接他,我的救命稻草：“喂!...你把我带上行吗?”他转过头看到我了,我招手示意,他躲开人群和我说话,我告诉他我一个人来周庄逛逛,可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有半刻迟疑便叫我跟上他,上了车又跟前面的司机解释说我是他同事,我便知道他是要去一个工厂办事,这辆车是工厂派来接他的. 此时的周庄小镇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江南水乡柔柔美美的样子,没有灯,没有行人,眼睛贴着玻璃看窗外,什么都瞧不着. 他管我要我的手机,车里很黑,我从包里摸出来递过去,他在短消息里飞快打了两行字又递回给我: 等会儿到了若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们公司一起的. 突然就觉得特别安心. 陌生的远方陌生的夜陌生的人,我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我们在车后座压低声音交谈,不让前面开车的司机发现我们其实刚刚才认识. 很亲切的上海男生,说话的语气和传说中一样带着自然的软侬温情. 工厂很近,十多分钟后车就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周庄的小村落,夜晚的风吹得欢畅,冷,却是心情带着小小的窃喜,我习惯性抬头望天空,竟然是满眼满眼的亮星星!碎钻一样洒满在黑色苍穹里,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星星了!多么惊喜!我翻出相机迫不及待对着天空咔嚓咔嚓,男生似乎在旁边轻轻偷笑:又不是望远镜,肯定拍不到.果然,拿在手上一看,只有天空黑漆漆的一片. 有人领我们去食堂吃饭,他凑在我耳边悄悄问我姓什么,他喜欢叫我小姑娘,我告诉他了,自己却忍不住捂着嘴扑扑笑起来,我们这两个调皮捣蛋鬼! 这该是个人不多的小工厂,食堂有家的简朴和温馨,我看着男生认真的盛饭,将其中一碗递给我,桌上已经有几个人风卷残云的吃开了…他小声对我说,饭菜简单,但是先填饱肚子再说,然后夹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丸子给我,菜已经凉了,可是我实在太饿了,午饭还是在上海汽车站旁边的小餐馆胡乱解决的,一路上风尘赴赴,这刻见着米了真体会到了饥不择食的快意.后来厨房阿姨又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我一下子吃了三个! 男生吃完饭起身去他的公文包里拿东西,我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犹豫不决,吃不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全撑到肚子里去,剩着不大礼貌吧?想着想着他又坐回来了,还递过来一张纸巾.很香甜的味道,芬芳尤胜我常用的心相映茶语系列,不禁微微动容.我算不得他的客人,友人,我们相识不足半小时,他对一个陌生面孔都有如此细致,体贴的心,他身边的朋友一定很幸福. 工作的时候,男生很专心,我坐在不远处的空位上发呆,听他们谈订单的更改,交期和细节问题,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我的心里越来越静,那些脉络清晰的伤痕仿佛很快就会侵噬过来,他却总是在闲暇片刻跑过来和我说说话,这样恰到好处的打扰,让我心底涌起的酸楚渐渐远去… 九点整.终于听到他说over. 我如此期盼这古镇美妙的夜。他让司机带我们去镇上热闹的地方，车子开出这狭促的小天地，一会儿就看到了光亮，那是桥两边袅袅婷婷的柳条被打上了荧绿的光，周遭的小亭和长廊在柔光的映衬下隐约可见,古色古香. 此情此景,我的心呼地一下就跳跃起来,嚷着要下车自己找地方住. 车子在离景区很近的旅店停下来,我和男生各自开好房间,我丢掉行李带上相机就跑出来了. 这样古朴迷人的小街,这样远离尘嚣的夜,我终于可以完完全全拥有了! 冷风吹,冷风吹, 无所谓东西南北,无所谓情爱欲索,无所谓一切… 我在小街上打着圈走,男生一直在左右陪着, 有三轮车夫跟了我们好半天,我窜上车让他带我们去景区游览,我说我要去周庄最美的地方. 三轮车蹬得很慢,我和男生并排坐着听车夫将古镇的历史娓娓道来,九百多年的文化底蕴,百来座古老宅院,沈厅,张厅,迷楼等等都是最有历史价值的名胜古迹,以及陈逸飞和双桥的故事,还有阿婆茶的醇香滋味… 湖水一样宁静的夜. 那幅千年水乡图在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的晕染下已然在我眼前展开,真实的,伸出双手就可触及的风霜,那桥,古意朴拙, 耐人寻味,那水,波光鳞鳞,偶有小木舟轻摇水上,小河两旁就是周庄人家,依水而居,别有神韵. 男生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和我一样惊叹于水乡夜晚这远离都市烟火的纯朴气息. 他在早几年来过一次周庄,却未来得及体会古镇的一桥一水,这次,可会是意外的惊喜? 夜很深,很静,将惊喜延长一秒,是否快乐更多一刻? 我们在小河边的客栈坐下来点了几个小菜,我要了特色的阿婆茶,青花瓷的茶杯盛满清醇茶香,在这起风的夜晚,暖了双手,暖了我心. “你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冷”,男生轻啜着啤酒看着我说,”其实在上海车站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一个人不慌不忙,车晚点了也不着急,呆在候车室塞着耳机一动不动的,我就坐在你后面看着你,或许你有什么心事…” 我心里轻轻一颤,他怎会知道,刚刚历经一场浩劫的脸能新鲜灿烂到哪去? “不过你一说话我就发现你有多热情,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欣赏你独自出行和绝不言悔的勇气.” 我忍不出轻笑出声:“嗯,我不后悔,虽然我二十好几了还做着十几岁小姑娘才会做的傻事,但是这种事情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了,人总会长大的,呵呵.” 风很冷,我的头发都飞起来了,他比我穿得还少,冻得直哆嗦,问他要不要进屋吃,摇头曰不去,死要情调,哈哈,可逗乐我了.我们就这样恣意聊着笑着,听他谈大学里深爱的女子,上海的条条道道,工作的美好规划以及喜欢的美女作家安妮宝贝,男生读安妮会让我有些吃惊,那是些我都不敢认真触碰的文字,他有怎样一颗纤敏又坚韧的心? 夜越来越深,河水被风吹得皱巴巴的,我已经看不清近处的小桥了,因为小镇的红灯笼一盏盏熄灭了. 沿着来时的小街漫步回到旅馆,心情越来越恬淡,身边有这样一位男生陪着,安全的浅笑,安全的距离,伤怀也该是过往了. 或许是几天都不曾好好休息,晚上睡得特安稳,暖气嗞嗞的吹着,小旅馆的白色薄被都觉很温暖.我在梦里呼呼地想:明天清早,我还要去一趟古镇! 清晨6:50,手机闹铃将我叫醒,我哼得歌儿洗漱完毕. 7:00整,跑出去隔壁对着男生的门咚咚咚猛敲,哈哈,昨天旅店老板说早上七点半之前去古镇没人查门票的!清晨多美啊,我怎可能错过. 我在外面大呼起床拉,听到里面应声了便回到自己房间里——对镜贴花黄. 7:12分,男生在门外叫我,我拎上包包一身明媚.精神真好! 可是他好似依然睡眼矇眬的样子,他说根本没睡着!我没心没肺地揶揄他是不是遇见我这样的小女子了有点心猿意马了,哈哈! 此时的周庄似乎也才刚刚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像包裹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却又是精神饱满的,鲜的,嫩的,我一路狂奔,也不管他在后面嘀嘀咕咕. 晨曦初现,昨夜朦胧的面纱今天全都揭开了,我再一次惊喜了!踩着几百年的青石板小路,从全功桥窜到升官桥,再绕到双桥,眼睛不够用,只得借相机定格永恒的美.男生一直当我的摄影师,我也喜欢冷不丁偷拍他.我们又在小河边吃早点,吃了这家的豆腐花又跑去另一家享受可爱的小馄饨,还有那不知名的现做糕点,我一边吃他一边掏零钱付给河边的小镇人家,”真的好好吃,你不吃后悔S你,”我得意的朝他嚷嚷,心情真好,初恋情侣似的淡淡欢快感觉让我瞬间恍惚… 太美的风景总无法长久停留,我的返程机票在包包里静静躺着,下午六点,我该是坐着巴士穿过深南大道了吧? 忍住伤感向周庄欢快作别,我们在十点半的时候去旅店拿行李,我陪他再回了一趟周庄镇外的工厂跟紧产品进度,我们约好,要坐同一趟班车回上海.他回车站,我去机场. 依然还是那辆破旧的中巴,同样的售票员,同样的司机,不同的是我拿掉了放歌的耳塞. “若不是我出差,若不是汽车晚点,若不是最后只有我了,若不是….你那时不会叫住我吧?或是随便换成另外一个男人,你都会叫住吧?” “若不是这么多的若不是,我们不可能相遇.如果换一个男人,我也不一定有勇气,除非他和你一样是面善的帅哥!” …… 心里似有淡淡离伤,我不想说话,将头垂在另一边假寐,男生说我的睡姿太累两次提到可以借他的肩膀给我,我一直装睡不吭声,却暗自琢磨着我何景何时曾经依靠过谁的肩膀,却是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一路上我不停问售票员机场的距离,一小时,三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突然问我要右手,他要看我的掌纹,我有些意外,坚持不给,我手心的感情线,那些小秘密,怎能轻易示人呵. 他不再说话,很安静,我突然就心酸起来.十几个小时的缘份,我心底的艳丽色彩,或许还有十分钟… 我终于将头轻轻地倚着他的肩膀,坚实而温暖的年轻的肩膀,他一直很安静,一动也不动,我闭上眼睛,此刻离受伤的爱情很远,离一切现实很远,那一颗挣扎了两天的泪终于悄悄湿过脸庞,像致命毒液终于被逼仄出体内那刻的释然,疲倦.这一刻,我心里如此澄明,我知道,那些我不该承受的伤已经永远消逝在大上海的滚滚人潮中,从周庄的小镇开始,我收获的,只有感激,如同这样短暂却美极的相遇,让我深深体会,上帝一直都在将他的恩泽默默赐给我,我定会好好的乐观的看待我的失去与获得… 男生没有直接回家,他一直送我到虹桥机场. 安检的队伍前面只剩两个人了.他问我: 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只要有缘. 告诉我你的电话好吗? 还是你告诉我吧! 他报了一遍号码,我重复了一遍,在心里背了一遍,我轻轻说,我记住了. 在人群中跟他说再见,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我身后挤了太多人,我回头一定看不到他.我有我的轨道,深圳的天空很蓝,我那么依恋. ...... 飞机冲上天空那一刹,强烈的飞翔的快乐... 也许,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某一刻,他会突然想起,那个睡意未醒的三月早晨,周庄的小河轻轻流淌在静谧的晨光里,有一个身穿鹅黄羽衣的明媚女子, 披着江南温柔的风, 时而仰头凝望天空, 时而对着那小桥流水——巧笑倩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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