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在读《中国通史》。于是又看到了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禅让”。这种上古传说中的美好政治,其理论基础据说是“有德者居之”。——这实在让人不能明白,政治本身是权衡和斗争的艺术,没有斗争的政权交接究竟是怎么来的?
于是上网搜索了一下。却发现问题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竹书纪年》中说:“昔尧德衰,为舜所囚。舜囚尧,复偃塞丹朱,是不与父相见也。”——这分明是发动政变,尧与舜之间已经刀兵相见,一点温柔与客客气气的感觉也没有吗!而《韩非子*说疑》则干脆说:“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
那么,这个古往今来一直在学界争论数千年都没有定论的“禅让说”,是如何成为正统的呢?这实在很有意思。
眼下,我们的面前摆放着两份答案。一份是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经过几千年美化而流传下来的“德政”,另外一份,则是一致被搁置千年的反对意见。在这种情况下,盲目接受哪种观点,都显然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
可是现在,我们的中学教科书中还是在肯定这种“禅让”的传统。那姿势,好像就是“我们祖上早已有之”的另一翻版。只可惜,这种编排方式,并不科学。
真正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大凡文史学科,凡是存在争议的问题,应一概将争论的真实面目写出来教给孩子,鼓励他们自己去思考和争论。这样做,有益于培养孩子独立思考的精神。而这对于我们的民族,绝对益处不小。
由此想到:编写教材,至少应该象新闻工作者写新闻报道那样客观、真实,努力给学生最全面的信息。而不要像小孩子吃饭,喜欢吃哪个就点哪个。那种动不动就把某某权威观点直接端出来作为冷猪肉给大家吃的做法,不仅是不负责任,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害人不浅。
于是想起《鹿鼎记》中通吃岛主韦小宝韦爵爷早年的一些轶事。据说奴才韦小宝小时候在妓院里长大,不学无术。进宫之后,不知道是受了别人影响还是天生如此,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拍马屁。见了主子,动不动就“鸟生鱼汤”(尧、舜、禹、汤)一番。于是年幼的小皇帝就大为受用,引以为忠臣。
康熙皇帝在中国历史上也是个有作为的皇帝,但是不知道怎么了,遇到阿谀之徒居然就被“糖衣炮弹”给轻松地打倒了。看来,古往今来的皇帝和准皇帝们,显然都喜欢“德政”的。这个“德政”,不仅是通行证,也是贴金粉。而贴金的具体手段,不外乎“鸟生鱼汤”一番,不外乎“受之于天”荒诞,不外乎把别人抹黑把自己抹白的小小伎俩。
比如“禅让”,在现代科学与民主的曝晒下,干梆梆地闪着金光的一堆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