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东/文
齐桓和伍六一写拓永刚之前,想先说说齐桓和伍六一。
其实我给齐桓最早想的命题是升级版伍六一,最后又放弃,伍六一和齐桓始终是不同的两个人,不过写完齐桓看到婉然的留言:“一直想齐桓和伍六一两人之间是那样的神似,可六一心太纯净,好似又无法做到齐桓的屠夫境界。吴哲说善良的人会失去防御能力,纯粹的人呢竟会伤到自己。”
忍不住又想说说。我觉得伍六一去不到齐桓,不是因为他的纯净,是他太过刚硬,高城送给伍六一的批语是:“凡事都要成功,搞不好就要失败。”这就是了,伍六一的刚硬没有留下回旋的余地,他一直把那根弦崩着,史今在,这根弦还有放松的时候,史今走,这根弦的命运就注定了。
表面上看齐桓和伍六一一样的铁汉柔情,但齐桓的硬与柔要收放自如得多。骨子里齐桓比伍六一要放松和开朗。
把这个话题往残酷里说,是我们身上的茫然和焦虑。
这样的茫然和焦虑也是伍六一所有的,伍六一所拥有的一切,从过去扶不起的烂泥到军中骄子,是他一滴汗一滴血拼出来的,对于取得的成绩,他自然骄傲,但骄傲的背后,是巨大的危机感,这危机感促使他不顾一切一步步的拼下去。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伍六一曾经和许三多感叹过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叹?我觉得是在拼博中生出的茫然与焦虑。那种在路上的孤独与无助。
齐桓不一样,在军事技能上他不比伍六一差甚至可能比伍六一强,对于取得的成绩,我想他也会有在路上的茫然和焦虑,但同时还会有享受,因为他没有从烂泥到骄子的奋斗过程,他不会象伍六一般一直崩着,也不会如许三多般死死抱住不放。
和电视剧同名的书里有一段袁朗向齐桓解释许三多的茫然与焦虑的话,我觉得挺适合用来解释他与伍六一的区别:“齐桓,你们也许是军中的栋梁,栋梁有栋梁的命运,可军中他这样平平常常的兵才是基石,多得也像铺路的基石,铺路石有铺路石的命运,浮浮沉沉,总在底线左右
……你或者吴哲,你们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能感受吗?我疑心我们多数时候都感受不到。至少我刚进部队的时候感受不到,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部队,一切都太顺,一路上我都是老师家长眼中的乖学生,朋友眼中的乖孩子,室友眼中的乖弟弟,所以我曾经很难理解那种茫然和焦虑,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往前走?
这种不明白曾经让我在一段时间内和连队格格不入,那是一个痛苦的过程,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让我不知所措,我怀揣要把连队做大做强的想法却不得不接受铩羽而归的现实。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其中一点是我不曾有过那些茫然和焦虑。
懂了和有了那些茫然和焦虑后,我才觉得自己长大了。
当然,只是懂了和有了还不够,看齐桓,看袁朗,会明白还得有个良好的应对茫然和焦虑的心态。
这个应对,是个漫长的过程,
我们随时随地都会茫然和焦虑,茫然和焦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茫然和焦虑成了我们的常态,茫然和焦虑主宰了我们的心态。我应对茫然和焦虑的办法之一,就是写自己想写的字。
骄傲和率性好了,说回拓永刚。
拓永刚在剧中出现的时间挺短,但这不妨碍他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的个性太鲜明。
你看,他一出场,就让人领教了他的急躁,把那军帽往桌上一摔,然后开始大怒“屠夫”,就凭这一摔和这一个“屠夫”,认人想不记住他都不行,在记住他的同时,还牢牢记住了“屠夫”这个绰号。齐桓啊齐桓,不知有多少人是先记住你叫“屠夫”,然后才记住你叫齐桓的呢?
说实话,我看见这么急躁的拓永刚时吓了一跳,想这么急性子的一个人居然被选到老
A?不是说急性子不好,不过处事如此急躁,多少让人觉得不那么靠谱,很多经验教训告诉我们,不管做什么事,急躁都是最误事的态度之一。
好在《士兵》的特点就是峰回路转,不到最后时刻不揭晓谜底。
所以镜头一转,刚才还凶得不行的拓永刚已经豪迈的脱下自己的鞋,豪迈的把刚脱下的鞋放在耳旁,没错,也就是离鼻子不远的地方,开始认真地给总部打电话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笑,是想着该同志别有香港脚才好,然后才开始笑,越想越好笑,最后是不可抑制的大笑。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他会被选进老
A试训了,除了过硬的军事技能外,他有这个年头男人少有的幽默和大气,这一点,意味着他至少拿得起放得下。
尽管如此,初次见面的拓永刚还是不招人喜欢,至少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不喜欢,觉得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刺耳。
就看分床这一段,成才、许三多想睡上铺,拓永刚瞪大本就不小的眼睛(顺便说一下,拓永刚的眼睛总让我想起铜铃,一开始还带了股戾气,后来我们知道这是剧情需要,而且证明刁海明确实演得好),很生硬的来了句“我们俩一个少校,一个中尉,还轮得着你们俩发扬风格?”
成才只好嘟囔着解释他和三多是班长,不料拓永刚的眼睛瞪得更大“班长,班长怎么啦!”此话一出,成才和许三多都无语。想成才是个机灵的主,许三多是个冥顽的主,居然可以同时无语,不得不说一声:拓永刚,你厉害。
惯性聪明的吴哲开始解释班长为什么睡上铺,拓永刚再次硬邦邦的来了句“你们是把我们当成新兵啦?”成才和许三多自然只有继续无语中。
最后还是吴哲解了围:请吧班长。拓永刚也似笑非笑的跟了句:“请吧,班长。”说是请,听着却更象是对成才和许三多的讽刺。
说实话我觉得不佩服拓永刚不行,太强了,太直接了,就这么几句话,听着字字是对成才和许三多的不屑,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成才和许三多全得罪完了。许三多还好,他本来就慢半拍,也不怎么介意别人对他坏。成才不一样,成才很敏感,骨子里也很骄傲。所以最后成才没有拉住拓永刚,成了一个让人难以释怀的难题,实在是让人吃不准究竟是支持成才,还是支持拓永刚。
我觉得拓永刚这样的性格真也就适合在部队生存,这要到了公司或者单位,一天下来,估计全公司全单位的人都得罪光了。就算他有两刷子,顶多也就是当个会办事的办事员。中国自古传承下来的人际关系实在太复杂,复杂到可以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而且没有谁敢说自己学得特别到位。
我是最怕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的,我的处理办法是尽可能的简单化,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吃点小亏也无所谓。有的事,知道了比不知道糟糕,知道了可能觉睡不好,不知道,至少一天下来能睡个好觉。
当然,这样的处理办法也不是万金油,有的时间有的场合好使,有的场合有的时间就要出问题,全看自己的把握。
我把握得也不好。不过这样的处理方式,至少让我保留了一颗童心,至少让我过得相对的简单和舒适。如果你志存高远,比方说当个大官赚点大钱,自然就不能过得我这么舒服了。
有得到总有失去,总的来说,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
能量守恒的原则,在人生里其实也通用。
扯得太远了,虽然早就知道了自己能扯,不过忍不住还是要小小佩服自己下。
第二次回过头看这段落时,我发现自己完全接受拓永刚了。
其实他不是真的瞧不起成才和许三多,他是一个很直接的人,他是真的想自己和吴哲睡上铺,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中尉,吴哲是少校,应该是由他们来照顾成才和许三多,而不是成才和许三多来照顾他们。只是他说得太直接,而以他这种直接到经典的个性,又不可能明明白白地对成才和许三多说:我们来照顾你们。他爷们,这种话他断然说不出口。
他如此直接的原因之一应该是他的骄傲。拓永刚离开的时候铁路曾经对袁朗说过,他是他亲自挖过来的人,铁路甚至对袁朗说:“你就这么看不上?”由此可见拓永刚的军事技能应该是非常过硬,过硬到铁路动了心并且费了很大劲挖他。有这样的本事拓永刚自然有资格骄傲,而且有这样本事的人,拓永刚原部队上上下下的人自然都多多少少的让着他,这反过来让他更为骄傲,更有资本直话直说。
这个社会上,敢直话直说的人,总是有一些特殊原因的,或者有背景,或者有真才实料,拓永刚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我看第二遍时,不再觉得拓永刚有多不讨喜,我觉得他也不容易,保持了如此的直率,
这意味着他还保持了相当的天真和单纯,在这个功利与浮躁交织的社会,确实不容易。天真和自我但我也谈不上喜欢此时的拓永刚,因为我觉得他在天真和单纯的同时,还过于自我。
所以他总是牢骚满腹:“二十七,我囚犯呢我?!”这话其实也没说错。老
A是什么地方,甲种部队克星,自然是也是象拓永刚这样的顶尖军事人才向往的地方。可当他们满怀对老
A的期盼,享受的却是“南瓜”待遇时,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自然让他们觉得满腔怨愤。但是有一点,你的怨愤,不宜随意的以他人来发泄,特别是他人与你的想法不一致的时候,你不能想当然的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并要求他人和你一样的怨愤。
遗憾拓永刚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对换了老
A的特训服喜不自禁互相敬礼的许三多和成才说:““我说你们俩,就那么荣幸呢?!”并顺势打了成才一脑袋。
这一说一打,第一次,我只觉得他是借成才发泄心中不满,看第二次,我觉得在发泄的基础上,他对成才和三多还有点怒其不憎,他希望许三多和成才的情绪和他是一样的。这就是典型的自我了,他没有试着站在许三多和成才的立场上来看问题,他自然体会不到许三多和成才的喜悦。如果你是来自最底层的士兵,如果你经历过淘汰伍六一那样残酷的选拔,拓永刚,你还会这样愤懑吗?
没有这些如果,所以拓永刚此时自然没有认识到他的自我,他也没想过他的自我,所以这些话,这些举动,他说完就忘了,接下来,他还是把成才和许三多当战友。
为什么这么说,看那次半夜紧急集合前,四个人在寝室里瞎侃,拓永刚用一种调皮的声音说:“哥几个,猜我现在穿着什么呢?”
“我现在,是皇帝的新装,一丝不挂!”
声音里,甚至有些许类似小孩子做了坏事却没被发现的快乐。如果没把成才和许三多当战友,他自然说不出这些话。
被惯坏了的孩子其实这个命题是天真和自我的继续,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其表现自然是天真和自我。
拓永刚的牢骚还在继续,训得精疲力竭的他,恨恨的说:“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干嘛到这儿来?”
对于他原来的部队,此时正是训练忙碌的季节,而他却在不知道方位的鬼地方每天毫无意义的跑五公里,跑十公里,跑二十公里。
这地方还是他曾经向往的老
A,他当然不明白。我觉得恃才自傲又直心眼的人,通常都少了一点长远和深刻。拓永刚也不例外。
当然,此时谁都不会想到,袁朗设计这样的特训,竟然是为了让他们在绝境中生存。
再当然,少了一点长远和深刻也没什么,袁朗说我还没玩够,如果这世界人人都长袖善舞深谋远虑,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因为,生命如果只剩一种颜色,活着就实在无趣得紧。
拓永刚的问题不在于他如孩子般天真和直接,而在于他象个惯坏的孩子,引用袁朗对他的评价:“他的自控能力已经超越了他自己。”
被惯坏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失控。
接下来拓永刚还有一句经典的牢骚:“
蓝天,白云,一开一片花啊,我怎么就空投到这片地方了?”配合他眼神里的无奈、郁闷、回忆、向往,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非常适合我们在怀才不遇的时候发上这么一句牢骚,如果你的牢骚对象正好也是《士兵突击》迷,说不定他就此改变对你的印象,明儿就让你到他办公室坐坐,然后告诉你:你被提拔了,以后就要常相守了。
可惜拓永刚的牢骚对象是吴哲,是许三多和成才。前者是个人精,自己就牢骚满腹;后二者会有失望,会有不满,但不会牢骚满腹。所以吴哲不知道怎么安慰拓永刚,只能将皮球踢给许三多和成才,成才和三多的不满又没有拓永刚那样“深刻”,于是拓永刚直接开骂了:
“他们懂个屁啊,天天让人训得跟狗似的,还觉得受宠若惊,我说你们俩呢!”
不管看几遍,都不喜欢说这话的拓永刚,这个被惯坏的孩子,此刻还少了对人最起码的尊重。
他让我想起我见过的一个
90后的小女孩,对她老妈说话一脸不屑,动辄就说她老妈傻啦笨啦,我常常有想教育她的冲动,可她老妈还特宠她,又说没小孩的我们不理解家长的心情。
让我挺郁闷,怎么教育是个人的事,但孩子的教育,除了学习,我一直觉得还有个身心健康的问题,这就不是个人的事。
同理,拓永刚怎么发牢骚是个人的事,但通过呵骂他人来发牢骚,那就不是个人的事。
这个被惯坏的孩子啊,沮丧马上就变成了兴奋,因为通知第二天要试枪,于是刚才还在臭脸的拓小刚,抛出一句:“军中就不只一个老
A”,然后一甩头,看不见头屑,只看见他告别沮丧,趾高气扬,进了屋。真疑心拓永刚战友是不是洗发水广告看多了,所以那举止动作,颇得大大小小的洗发水广告真传。
看着他进屋,成才笑笑。我也想笑,果然是孩子的脸,三月的天。比起成才许三多吴哲,拓永刚,确实更象个孩子,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
我想是因为拓永刚的经历太顺,
经历太顺就容易看高自己轻视他人。
弃权孩子的承受力总是比大人更容易达到极限,何况骄傲而直接的孩子早已得罪了成才,他失去了最后一个坚持到底的机会。
我写成才的时候曾经说过我赞成袁朗对成才没有拉住拓永刚的评价。
但换个角度讲,这也是拓永刚必须承受的代价。
孩子气不是什么坏事,但当孩子气变成自我时,你或早或晚都会承受代价。
群体不是个人的,社会更不是个人的,社会和群体,都没有义务来为你的个人行为买单。
你可以骄傲,也可以直接,但不能用你的骄傲与直接去伤害他人。
站在成才的位置上,我其实很理解他为什么不拉住拓永刚,我想我在成才的那个年龄,也不会拉住拓永刚。
不是说和拓永刚之间存在竞争,而是因为拓永刚之前的言行,一定会伤害我的自尊。年轻的时候,谁没点敏感的自尊和骄傲,你虽然官衔高,可你吃不了苦,受训成绩还没我好,有什么了不起。
二十二、三的年龄,除了那些比我们强很多的人,我们又真正的服过谁呢?
于是拓永刚的弃权就成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在他弃权时,我唯一佩服他的,就是他一直对视着袁朗的眼神,那至少说明,他是个有勇气的人。
小心宠坏自己拓永刚所有的出场,似乎只是为了最后的离开作铺垫。
他象换了个人,初见时的急躁没有了。脸上多了沉稳,语调多了平静。
他对成才和三多说:“四十一、四十二,以后这两个数字对我就有了特殊的意义。”
我想,不仅仅是他们一起经历过苦难,重要的是在这苦难中,三多和成才表现出的坚定和执着,这坚定和执着曾经让他觉得得愚蠢,可此时他应该明白这是一种精神。
高城说,信念这玩意儿,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是啊,要论说,拓永刚一定比成才和三多会说,可论做,他欠了成才和三多一个坚持。
很多人会喜欢上此时的拓永刚,他有一颗勇于反思自我和承认错误的心,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认识和面对自己的错误,不是每一个人能做到的,于是拓永刚就有了让我们喜欢的理由。
他说:“人家怎么活法关咱们什么事,给你添点堵,你就不干了,我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宠坏了么?”
说得真好,这道理,我工作了很久才懂。多数时候,我们都太宠自己,我们过于在意着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感受,于是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这个世界欠了我们。
事实是,
这个世界再不公平,我们都要生存,而且要好好生存,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自己给自己找条出路。千万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年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
而我还记得,拓永刚在临走之前,有一个漂亮的敬礼,这一次,他脸带着笑容,这一次,他笑得比孩子可爱!
敬请期待:《士兵突击》之许百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