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一路成长。将往事一一铺开陈列，记忆开始鲜活。跌倒后，慢慢站起来，回头看时，青春虽然薄凉，却，安然无恙。

                                              》》引言

                                              文/渐渐懂了



遇到芸芸时，我正埋在一大堆日用品前，卖力地选购着。


来这个城市已经两年，跳了两次槽，终于也稳定下来。喜欢在暮色四合时分，踩着城市若隐若现的霓虹，沉迷于人群的纷繁中。我喜欢这样的喧嚣，喜欢看陌生而快乐的笑脸，自我身边一一走过，各怀心事，岁月平缓，相安无事。


所以，当芸芸叫住我并且热烈地拥抱我时，我半响没能反应过来。等大脑回过神来并且想落荒而逃时，脖子早已被她有力的双手用力搂住：“太好了，太好了一诺，我真以为我见不着你了。”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滑稽，木偶一般在芸芸叫声中木衲无声。


天知道，自从毕业那天，不，在毕业前一天起，没有参加班上的毕业酒会，我就从所有人视线中消失掉了。走的那天很匆忙，凌晨时分，拖着大大行李箱逃也似地离开411号，我记得我没有哭，虽然心里五味杂陈，心潮万千。来到千里之外的C城，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平静地生活，没有任何一个熟识的人前来打扰。可是，这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在两年后的今天，在芸芸热情的拥抱中，给化解掉了。


“一诺，你还是在埋怨我吗？都过去那么久了，其实，我也知道，当时.....唉，不提了，那时太年轻。知道吗？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有你的音讯，天意啊，没想到这个假期来姑妈家散心居然就遇到了。”


是啊，我想，世界可真是小。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一辈子都逃不开。凝固的时间里，那些被我刻意忘怀的往事，在芸芸那张隔着长长岁月的脸上，潮水一般，缓缓向我袭来.....


                        




芸芸是我大学同学，同住411寝室，我睡她上铺。也是6个人中关系最铁的姐妹。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穿着时下流行的粉色吊带衫和黑色超短裙，小小巧巧，顾盼生辉。我一拉开门，拖着行李的她旋风一般钻了进来，大声嚷着：“是411吧，我没走错吧？太热了啊同学，可以给我倒杯水不？”抿嘴一笑的同时，一下子喜欢上了那个小小可爱的样子。后来她说，我也是她来学校认识的第一个女子，所以，她有权利有义务照顾我。


411窗外有一大颗栀子花树，我从来没有见过，栀子花树可以长这么高的，高到伸手出去，就可以够着树枝。五月的时候，开出一朵朵白色的花朵，随着风飘进来，整个房间芬芳四溢。于是，趁着隔壁房间的人慕名来采摘前，我和芸芸抢先摘下一大捧，养在杯子里。甚至，上课时也每人头上戴一朵，招摇地过校，笑声洒过时，馨香满路。


有时候看着芸芸，我常常想，这是个浑身有魅力到男生喜欢女生也爱的精灵吧。她是寝室的气氛调和剂，谁谁谁吵架了，谁谁谁遇到不开心的事儿了，谁谁谁心情不好语气很冲了，她总能三言两语把对方摆平到笑琢颜开的。我是个很怕冷的人，冬天的时候，早上躲在被窝不起床，她也不叫我，带着饭盒出去买饭，举着热乎乎的馒头送到我面前并看着我吃下去。夏天，为全寝室买冰淇淋的任务通常也是光荣地落到她肩上，满头大汗跑着回来一个一个发到头也不抬的我们手上，只为我们能在化掉之前完整地吃上。


但是芸芸也是有弱项的，那就是，常常发花痴。看到长相稍微顺眼的男生就没有志气地迈不开步，人都走老远了还是流着口水回头望着。常常今天在我耳边唠叨着要去认识食堂看见的那个帅气男生，到了明天目标就转到了踢足球的那个小子身上。她的这一在我看来极为发花痴并且朝三暮四的想法被我打击了N次后依然我行我素，只是令我郁闷的是，所有这些让我参与策划的计划一次也没有实施过就胎死腹中，也让我找到了嘲笑她外强中干的最大理由。

                  

                          





到了大二下学期，芸芸终于还是恋爱了，对方是低我们一年级的建筑系学弟。很干净清秀的样子，一说话脸就会红。这样的孩子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我在心里想，之所以也对芸芸指天发誓说是学弟追的她的说法半信半疑。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这丫头总算是收回了心并名花有主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落得耳根清净而沾沾自喜着。


只是，自从那个有些傻乎乎的学弟出现后开始，其他姐妹也陆续加入了恋爱大军，下课后全和对象粘在一起，各自过自己的二人世界，更显得我的形单影只。刚开始，我乐意过着安静日子，惬意地一个人呆在寝室看电视玩游戏，饿了后喝点牛奶，就着泡面充饥。


此后的日子，我不停地收到芸芸带给我的爱情信息：哪天哪天，学弟牵她的手了，又是多久多久，他们接吻了。“不过，我会守住最后一关的！”芸芸坚定地说，那样子像是对我曾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快进入大四的时候，我也貌似在恋爱。江航——这个在城市另一端上大四的男生，在我们认识整整280天后，被我从网上下载到生活里。


江航是我玩游戏时认识的。从刚开始相互指责谩骂发展到他在游戏中保护我帮助我通关，我们之间，经过了相当亢长的一个过程。打打杀杀中，有次游戏里我舍身相救他成了我们关系的分水岭，渐渐地，有了简单的交谈，他的语气，也日渐温柔。终于，我们在游戏里的角色成了夫妻，他第一次叫我“老婆”的时候，我能感觉我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再后来，除了玩游戏，我们开始聊天。他很健谈，说的每句话幽默却能紧紧抓住我的心。


“若之前的空白是为了此刻能和你遇见。我亦明白了我的失眠是源于思念。宝贝，若心有灵犀，给我信念！”


当江航把这段话发给我顺带一张照片时，我所有的防备顷刻间土崩瓦解。


                  




江航来学校找我，是一个明媚的星期天。正和学弟闹别扭的芸芸窝在寝室，用极其怀疑的眼光看我一件件翻衣服，换上，脱下，再换上，神色紧张。“一诺，你丫是去约会吧？”

“别胡说，根本就还没谱的事情。”我嗔怒地回了一句并简短地告诉了她认识江航的整个经过。

“哈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怎样？要不要我去给你作个参谋？”


芸芸的话提醒了我，对啊，拉个朋友上，万一不合意的话也能找到理由抽身。


10分钟后，当我和芸芸找到校门口的江航时，心里开始雀跃不已。面前的江航比照片还要帅气，高大阳光。站在那里时，我能感觉走过的女生们，眼光无一例外地回头落到他身上。


江航看着我俩：“别说话，让我猜猜谁是罗一诺。唔，是你对吧？”他居然将询问的眼光投向芸芸。后来得知弄错，才歉意地向我笑笑。


一路无话，气氛多少有些尴尬。活跃的芸芸也显得心事重重。以为她是惦着学弟，我没有作过多停留，拉着芸芸回了宿舍。


“一诺，江航可真帅！”回去的路上，芸芸无比羡慕地对我说。

“色女，见人家长得顺眼点就语无伦次了。只是他帅，干我何事？”

“耶，你又骗我！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得得得...你以为如我这般平凡的女子，他也会真的对我动心？”


我的顾虑不是平白无故。我知道自己的平凡，没有让男生向我直线走来的S型身材，没有风月俏佳人般的天使脸蛋。普通到丢到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所以尽管心里喜欢，也懂得掩饰着自己的情感。不感情用事，早已成为我人生中无师自通的重要理念，这也是我保护自己不受感情伤害的唯一杀手锏。


只是，我没有料到的是，在江航出现后，我还是彻底载掉了。


              
                



再遇到江航，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样在游戏里和我并肩杀敌，神情英勇有如神雕侠侣。只是，我的情绪已经很不在状态，屡次失手。我一天比一天想知道，他对我究竟是何种感觉？否定了一个又一个询问方式后，我也逐渐被自己弄得憔悴不堪。


芸芸说要帮我出主意，她直接加了江航的QQ号。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怎样，总之从那以后，江航对我的态度明显冷落起来。到是芸芸，从此对网络痴迷不已，连学弟的电话也不接。


“一诺，我已经很认真问过江航了，他说他挺喜欢你的。”一天中午，芸芸对我说。

“是吗？”我半信半疑。

“他还约你见面了，今晚6点，在校门口等你。”没来得及证实消息的真实性，头脑发热的我就激动地抱着芸芸，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可是一直等到8点，都没有见到那个朝思幕想的身影朝我走过来。悻悻走回寝室，居然看到芸芸还在网上和江航谈笑风声，江航的样子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而此刻，他的笑容就在芸芸的视频里灿烂着。我突然地就对芸芸有了刻骨的恨，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想到她的好色，新近对学弟的冷漠，一切就不言而喻了！这些如果我都能原谅的话，那么，对于利用我的一片深情捉弄我的这种可恶行为，是万万不能被我所原谅的！


倒霉的事情接踵而来。一个早晨起来，我的储物柜被撬开，钱包不翼而飞，里面有我整整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我欲哭无泪。


学校保安在我的报案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寝室门锁完好无损，保安把怀疑的眼光落到剩余的5个人身上。


钱包从芸芸枕头里找出来时，所有人的嘴巴都成了O型。芸芸蹲了下去，紧紧捂住脸.....


已经临近毕业，这事引起了学校的高度重视。听说后来芸芸家里花了一大笔钱才为她保住了学籍，只被记了个过。


之后的日子,我每天早出晚归联系工作的事情，寝室所有的人都忙，连见面都很难得，更不要说说话了。


终于捱到最后一天，我收拾行李，逃也般离开了学校，离开了411

......


            





芸芸的叫声把我拉回到现实：

“一诺，那个时候，我确实很喜欢江航，也故意给你说他在等你让你扑空从而令你憎恨他好让我有可趁之机。没料到，你却知道了。为这件事，我真的，愧疚了很久。”


“都过去的事情，别提了。后来呢？你和江航怎么样了？”我问。


“根本就没有开始，何来的后来？”芸芸笑的样子有些苦涩：“只是一诺，还有件事情是我这几年间想要找到你并且要对你澄清的源动力：你的钱，不是我偷的！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这也是我几年间心里永恒的伤口。


诚然，我比谁都更明了事情真相：那个雨夜，辗转反侧，我披衣下床，轻轻将储物柜打开，弄坏锁，然后拿出钱包，塞到芸芸枕下......


自以为从此出了口恶气，可是从那以后，却坠入深深的自责中。没有勇气对芸芸说出来，也更没有勇气面对她，于是，我最终选择了逃离。


“芸芸，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决定要把秘密说出来。否则，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安宁。不论芸芸原谅与否，也不管结局如何。我很平静坚定：因为，事情过去那么久后，我终于，可以做到坦诚相对......


阳光很好地穿过玻璃，落到芸芸和我的身上。我端着杯子，突然地就想起了《逐爱的女人》中的一段话：就好像一个洞，人摔进去，然后爬起来，瘸着腿继续往前走。除了折断一个人的青春，其他则安然无恙。


我看见芸芸眼里有泪光在闪烁。而我，表情平静。相对无言，时光唏嘘。我们那些一点一点逝去的青春，在时光的记忆里，微微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