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童文学作家:亲历儿童文学30年
商报
儿童文学的作家队伍空前强盛: 1978年的时候,我国只有20个儿童文学作家从事儿童文学写作,只有两家少儿出版社, 200个儿童读物的编辑,每年出版的儿童文学作品大约是200种,大多是原来的旧版重印。经过30年发展,截止到2007年年底,儿童文学经历了跨越式的发展,不但成为了世界儿童文学的出版大国,有34家专业少儿读物出版社,有130多家出版社都设有少儿读物编辑室,全国500多家出版社当中,都争相纷纷出版少儿读物,有140多种少儿期刊,有110多种少儿类报纸,每年出书达到1万多种,并且很多是原创新书,全国少儿读物的年总印刷量从30年前的3000万册发展到今天的6亿册,很多优秀图书的重版率达到50%以上。
儿童文学作家队伍已经发展到了庞大的生力军,到2007年,中国作家协会的会员是8129人。其中的儿童文学作家有800多人,占到1/10。各个省还有作家协会,加上各个省市自治区的儿童文学作家,儿童文学作家已经达到3000多人,其中长期进行儿童文学写作的骨干作家有1000多人。
他们是30年儿童文学发展的亲历者、见证者、参与者、获益者,他们的回忆和总结让我们重温了儿童文学30年绮丽壮美的风景
新时期30年儿童文学澄澈的记忆
■金 波
在我众多的会议通讯录中,有一份“全国少年儿童读物出版工作座谈会分组名单”,保存至今已三十年了。这次会就是被大家通称为新时期关于全国少年儿童读物出版工作的“庐山会议”。1978年金秋10月,阳光格外明亮温暖,我们一行人从北京赴江西庐山参加“全国儿童读物出版工作座谈会”。当时,我虽已进入不惑之年,但经过了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对于儿童文学创作来说,仍有许多疑问,为孩子写作的那只笔,又握在了手中,但写什么,怎么写?仍在困惑着老中青三代作家。每个人心中都装着这样的疑问,都想在“庐山会议”上寻求到答案。
这种心情给我的直觉是,劫后重逢,许多作家朋友又欢聚在一起了,为安然度过那个动乱的岁月而高兴,期盼着新日子的到来。但是,作家必须挣脱思想上的枷锁,那些郁积在心中的苦闷、余悸、疑惑,都必须一吐为快。我还清楚地记得,有的老作家曾提出疑问:今后童话怎么写?还能不能写皇帝?今后爱情诗还能不能写?甚至相互激励着:谁先写一首爱情诗拿出来发表一下。今天听起来有些可笑的问题,在当时可是在忐忑不安中提出来的。
“庐山会议”最大的成绩在于儿童文学领域的拨乱反正。这具体表现在:认为儿童文学“应该具有少年儿童的特点”,“应该富有知识性”,“应该富有趣味性”,“要提倡题材、体裁的多样化”,作家“要了解儿童、熟悉儿童”,“敢于创新,努力克服题材狭窄、样式单调的缺点”。这些原则意见在当时的提出,是给作家极大的鼓舞,让他们体会到狂喜巨痛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茅盾先生说过:“我以为繁荣儿童文学之道,首先还是解放思想。这才能使儿童文学园地来个百花齐放。”是的,也就是从这次会议以后,与会同志心情舒畅,干劲十足。出版社如雨后春笋,在短短的几年里,名省几乎都有了少年儿童出版社,一大批儿童文学家带着他们清新的作品步入文坛。我们的创作思想在自由地飞翔,我们迎来了一个安祥的创作环境,老中青作家的眼睛里闪着晴和的光。我们迎来了新中国儿童文学的第二个黄金时期。老中青三代作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遇,他们拿出了新时期最初的一批杰作,这强劲的势头一直持续到今天。
我常常回忆那段美好的时光,“庐山会议”标志着新时期儿童文学的转折点,我们拂去了心头的迷雾,同时,阳光照进了胸怀。从此,我们获得了新时期30年儿童文学澄澈的记忆。
亲历30年儿童文学发展我很幸运
■汤素兰
1978年,从年龄上说,我还应该读儿童文学,但因为条件的限制,我没有儿童文学作品可读,我从语文老师那儿借到的惟一一本杂志不是《儿童文学》,而是《人民文学》。那时候,大多数乡村学校的老师还没有考虑要为学生订阅一本合适的杂志,但我的父亲开始给我弟弟买全套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1988年,因为学习的需要,我开始系统地读儿童文学作品。我从书中认识了金波、孙幼军、郑渊洁、冰波、周锐,认识了高洪波、曹文轩、张之路、金曾豪、秦文君、郑春华、常新港、刘健屏、沈石溪、韩辉光、武玉桂、班马……他们是进入新时期之后,中国儿童文学的中坚力量,代表了改革开放前10年中国儿童文学的整体水平。那个年代的儿童文学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作家们从政治挂帅和教训主义的魔咒中解放出来,全方位探索儿童文学的表达方式与创作技巧,开始将儿童文学回归为文学,还给儿童。
1980年代的儿童文学,不只创作实绩成果显著,作家们与理论家们还对儿童文学领域中的诸多问题进行了热烈探讨与争鸣,通过对儿童本位、游戏与功利、题材禁区、教育性与文学性、观念与心灵等等问题的思考,中国儿童文学走向开放与多元。
从1991之后,我自己亲自参与到了中国儿童文学的创作之中。1990年代的儿童文学,理论的探讨渐渐沉寂,似乎儿童文学之中的基本问题已经解决了,创作儿童本位的儿童文学,让儿童文学更具有文学性,张扬儿童文学的游戏精神,同时又兼顾儿童文学的其他功能,已经成为了中国儿童文学作家们的共识。1990年代的儿童文学,大家都在埋头写作,一批更年轻的作家开始成长。
幽默与大幻想似乎是1990年代中国儿童文学领域中的两杆大旗,以21世纪出版社的“大幻想文学”与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的“中国幽默儿童文学创作丛书”为阵地,几乎集中了1990年代中国儿童文学作家队伍中的中坚力量。刚刚起步写作的我,明显的感受是写作已经没有任何禁区与顾忌了,你能不能写好,完全取决与你自己的写作才能与创作观念。
改革开放之后,国内加大了对外国儿童文学的译介,经典儿童文学作品的译介与传播,不只丰富了我们的童书市场,同时,为当代中国儿童文学作家们的写作提供了参照。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地球村系列”、新蕾出版社的“国际大奖小说”和明天出版社的“漂流瓶系列”,还有21世纪出版社对德国和日本幻想小说的介绍,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影响最为巨大的当然还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哈利·波特”。“哈利·波特”从2000年引进到中国,创造了童书的市场奇迹,并且在它的带动下,2000年以后的儿童文学写作与出版,都呈现了新的趋势。
2000年之后,作家的写作更加注重个性化与品牌的经营。于是,系列故事在2000年以后的儿童文学写作中,成为一种趋势,作家开始从寂寞的书房中走出来,像明星一样走向学校与书店,走进公众的视野。从而也诞生了商业化写作;有了写手与作家的区别;也有了文学阅读与浅阅读的区别。
在这个新的世纪,我们以前看到过的儿童图画书,有了一个新的名称“绘本”,并且成了出版社的新宠,还诞生了一个新的人群——“阅读推广人”和数目越来越庞大的图画书发烧友。这是21世纪中国儿童文学生态中一个极其有意思的现象。全世界的图画书突然都涌到了中国,令我们目不暇接。我们的儿童文学作家队伍中,也有了专门的“绘本作家”。
转眼之间,新世纪的头一个十年就要过去了,我想,这十年我们最大的成绩是我们有了自己的畅销书作家,有了明星作家。作家们日益意识到了读者与市场的重要性,作家们对自己的作品印刷出来之后,不再漠不关心。作家们的智力资源与原创能力,逐渐被重视。作家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作家可以理直气壮地谈版税,可以选择出版社。这种变化让写作不再只是书斋里的行为,而成为了一种含义更加丰富,程序更加复杂的活动。它的影响将是深远的。或许会让一部分作家在日益商业化的写作中丧失创造力,自我重复,也会使另一些人的写作更贴近心灵,更具独创的魅力。
在大力推崇幻想文学的1990年代,有人说童话日薄西山、奄奄一息了。有一些声音说应该将幻想文学从童话中分离出来。到了新世纪,又有了“奇幻文学”。但是,概念提出之后,附和与反对的人都少了。写作越来越关乎作家个人自己了。有没有搞清幻想文学、奇幻文学与童话的区别似乎并不重要,童话依然在写着,在朝着童话作家们自己认定的方向发展着,那个方向是经典作品奠定的方向,既有安徒生和格林脚印,又有卡洛尔和J·K·罗琳的身影。
回望一段珍贵的历史,发现自己能亲历其中,是多么幸运。
闯入天堂30年
■常新港
我喜欢故事,尤其是喜欢意料之外的合理故事。自己的30年创作平淡中有故事又没故事,渴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没发生,就让这些神奇的故事发生在自己多年后的文学作品中了。文学给了我一个实实在在的精神梦想。假如,让自己跑回到30年前那个冬天,我肯定不认识那个20岁的叫常新港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瘦高瘦高,1米81,体重才120斤,脸色苍白,因为失眠,常常伴有神经性头痛,文学的梦想已经折磨了他很多年。后来听说,这样的人内心敏感,不善言辞,天生跟文学有缘。今天,当我面对着当年20岁的常新港时,我一直在想,他如果做了文学以外的事,能不能做好?能不能养活自己?答案是,悬。他会幸福吗?答案是,会错过对他来说是通往天堂的惟一的列车。
1978年的冬天,我生活在黑龙江省紧挨着边境的叫西岗的小镇上,疯狂地写了很多的小说,其实,那是一大堆还分不清是晨雾还是黄昏的“作文”。在那些所谓的小说里,我写了大量的爱情,想象中的爱情。为什么要写爱情,一个是我那种年纪太想写太憧憬,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我在初中时读过的一本叫《城与年》的长篇小说。那是一本很厚的,一个叫费定的俄国作家写的书。在那本书中,这个神秘的作家,写了一个跨国的三角恋爱,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这场跨国的三角恋爱变成了悲剧。这对于几乎“没有视野”的青年来说,那是一个真实的让人颤抖的大故事。我不知道将这本留给我深刻印象的书丢到哪里了。但是,那本小说中巨大的悲剧力量,令我难以逃脱。
年轻的我犯了一个文学爱好者都易犯的错误,我只是学着去写爱情,去忙着写爱情的大团圆结局,而把悲剧的艺术力量忘得一干二净。人最容易遗忘的是自己最熟悉的生活,那是因为“麻痹”。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时间已经到了1980年代初。中国1980年代的文学,真的是人性喷发的时代。它像是一座正在喷射熔岩的火山,释放出的热力,熔化多少中国人发冷变硬了的心。我开始写自己在农场的少年生活。这样的作品不用去想象,都是自己的经历和耳濡目染。1983年,我写了第一篇儿童小说《回来吧,伙伴》,写了几个孩子去山里采榛子并失去了一个伙伴的故事。这篇小说获得了《少年文艺》由小读者投票的“好作品”奖。它是我儿童文学的处女作。我清晰地记得作家郑开慧先生在《儿童文学研究》上,就这篇小说写了一篇评论《“悲剧”小议》,给了我很大的鼓励。之后,我写了《山那边,有一片草地》、《独船》。我还记得当时身为编辑的张成新老师给我来过一封信,信中说,这两篇小说将连续两期在《少年文艺》上头题刊出。我那年26岁,可想而知,身在遥远黑龙江边陲的一个热爱文学的青年,觉得自己的眼前即将有一扇梦想的大门敞开了。那时,我疯狂地读书,疯狂地写作。不久,发生了一件对我来说也相当重要的事。上海的《儿童文学选刊》连续五期,对小说《独船》展开了争鸣和讨论。我记得,当时中国一些举足轻重的儿童文学评论家刘绪源、梅子涵、王泉根、方卫平等都卷入了这场讨论。
我现在回忆起这件事,深深感到中国儿童文学界对一个初次闯入这块园地的毛头小子的宽容和爱护。不久,中国作家协会首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除了颁给那些德高望重的知名作家,还颁给了不成熟的《独船》。我是一棵儿童文学之林中的小树,在枝繁叶茂的大树庇护下,渐渐长高。我写了大量的短篇小说。这时候,少年儿童出版社主动给我出版了第一本书《独船》,我至今无法忘记周基亭先生为这本薄薄小册子所付出的艰辛劳动和鼓励。也忘不掉束沛德先生为我这样一个年轻作者的书,写下了热情和关怀的序言。对于我来说,那是一个年轻人的第一本书,对我的文学生命太重要了。
1988年,我在一所大学创作专业学习,可以暂时摆脱编辑工作的繁忙,而投入另一种内心的繁忙。我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的创作。那个寒假,我缩在一个农场的小屋子里,每天自己烧炉子,坐在一把吱嘎乱叫的椅子上,俯身在炕沿上写作。屋子里保暖差,还冷,不大的窗户上结了厚厚的霜,使屋子里很暗。我会经常用炒菜的铁铲子除去玻璃上的冰霜,保证冬日的光线照射进来,让我的稿纸上有一片文学带来的光明。寒假结束,我写完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青春的荒草地》。它记录了我童年和少年在北大荒度过的不平静的岁月。新蕾出版社的编辑王公惠女士是北大荒知青,也许是我对农场生活的描述,引起了她的内心感受,她喜欢我的长篇处女作,还专门请了天津的画家樊海忠为本书插图。很快使它变成了图文并茂,很有品位的一本书。有幸的是,《青春的荒草地》又荣获了中国作家协会第二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
那几年,自己的创作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很顺利。1993年,朱自强先生在《当代作家评论》上发表了震动了当时儿童文学界的著名文章《中国少年小说的误区》。他列举了当时很活跃的儿童文学作家的名字,用犀利的笔点出了他们的“误区”。他在文中着重客观批评了曹文轩、刘健屏和我。可想而知,在那时听惯了赞美的青年作者来说,这种不同的声音和严厉的批评,带给我的震动会让我经营了多年的儿童文学大楼摇晃起来。多年之后,我不得不佩服朱自强先生的眼光和文学视野,他作为一个学者的真知灼见,让我冷静下来,可以看清自己儿童文学的“局限”。只不过,我“病愈”的过程要长一些。
从1990年到2000年的10年间,我自己写作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这是重新审视自己创作的结果。这也让很多朋友误以为我已淡出儿童文学创作。之前的创作,我的作品中常常是被这样的关键词笼罩着“悲剧”“苦难”“艰辛”“阴郁”“倔强”等等。这些作品百分之百是现实主义的,不乏写实的作品。“自我沉迷”让自己进入小胡同,看不见城市外还有原野。一旦跟儿童文学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过去看上去模糊的东西,就变得异常清晰了。
从新千年之后,我开始了幻想小说的写作,长篇小说《少年黑卡》、《陈土的六根头发》、《一只狗和他的城市》、《树叶上的兄弟》、《空气是免费的》、《土鸡的冒险》、《矮子独行》、《猪,你快乐》、《老鼠米来》等,让我进入了一个过去不熟悉的创作空间。在我的新作品中,出现更多的关键词是“温馨”“幻想”“关怀”“永恒”“尊重”“平等”“感动”“沟通”“共存”“爱”等等。这是我在儿童文学创作中的觉醒和进步吧。
前10年出现在我作品中的关键词和后10年的关键词,都是我创作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原素。它们用10年或20年的时间才溶汇在我的创作里,丰富了我创作的餐桌,使我的创作变得健康久长。
为成长中的孩子写到今天,我想把自己的好故事讲给他们,也想把文学的魅力传达给他们。当下的文学作品中确实有“实”有“虚”,跟商品一样,读者把它买回家了,读完后,没有营养,也该填饱肚子。我会努力做出有营养又能填饱肚皮的精神佳肴,不滥用自己的轻率和随意亵渎孩子们有限的阅读。
我会善待自己的未来10年,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尽力写一些好看的小说给渴望长大的孩子们。因为,我和所有作家一样,不可能有第二个“我这30年”了。这也是珍爱生命。
我闯入了天堂30年。
保护儿童本应拥有的快乐和从容
■张之路
每一个人在成长的道路上都会遇到许多次选择,有些选择很容易,有些选择却很艰难,有些选择很轻松,有些选择却很严峻甚至伴随着痛苦。
许多文学作品讲述了人们(尤其是少年人)处于选择时刻的心情和境遇。在这些选择中,要不要“诚实”被放到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这似乎不是一种轻松的选择,它让我们的主人公处于一种犹豫不决、徘徊良久的境地。之所以艰难,因为这种选择实际上是一个如何做人的问题。做到“诚实”看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因此,我想,除了爱情和生死之外,“诚实”实在是生命中重大的永远值得我们思考和书写的主题。
时代在飞快地的变化,多姿多彩,让我们眼花缭乱,但如何做人依然是我们行进路上时时要准备跋涉的山川与河流!
儿童读物给孩子的当然不能是耳提面命的教育,但它们应该感动儿童。儿童读物应该有道义感,比如,无私、正直、同情弱小、扶危济困、反对强权、追求平等、向往自由、尊重个性、呵护仁爱之心等。
儿童读物的使命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于为人类提供良好的人性基础。儿童读物之所以被人们看重,儿童文学家之所以被人尊重,就是因为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对人性的培养和净化,起到了无法估量的作用。当然我们明白,影响儿童成长的因素有许许多多,但在现今人类的精神财富里,有多少美好的、善良的东西是来源于儿童读物!
孩子尽管年轻,尽管他们的肩膀稚嫩,但在道德这个层面上,他应该与父母和老师一样的负起责任!一样应该具有爱心。而一味的把孩子本来应该承担的责任和应该受到的锻炼和磨难都错误地简化成成人世界带给他们的痛苦。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娇惯。这种娇惯的结果会使我们的孩子怨天尤人,会让他们得软骨病!
当今的世界,对明星的宣传和赞美,对成功人士的赞美,对精英的赞美,甚至对富翁的赞美和宣传充斥着媒体。并且有意无意的教育鼓励少年儿童向他们学习,争取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幸福和快乐的,对于广大少年儿童来讲,这是不妥当的。
因为将来成为精英的孩子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是普通的人,只要他们善良正直,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做个快乐开朗的孩子呢!况且谁知道这样的孩子长大了就不是人类和国家的栋梁之才呢!而现在,正是因为他们在学习上的普通和落后,而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我们应该对这些孩子怀有同情,我们的作品不一定要鼓励他们考上名牌大学,长大了要成为什么名人,富人,而是应该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很广阔,我们应该怎么与人相处,人应该怎样面对这个世界,而且告诉他们,他们也是优秀的孩子。
作为一个儿童文学作家,我非常想用我的努力保护儿童本来应该拥有的快乐和从容,在真善美的熏陶下度过他们宝贵的人生阶段。在拥挤而嘈杂的现代生活节奏中,什么样的文学作品能够净化孩子的心灵?什么样的文学作品能够培育孩子健康的精神世界?是我们应该经常想到的问题。
希望自己是“大儿童主义者”
■伍美珍
我是从一个儿童文化工作者而成为一个儿童文学作家的,所以,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愿意站在儿童的角度和立场来写作,用儿童的眼光去观察生活,用儿童的心灵来体验生活,在我看来,这并非一件易事,儿童的眼光和儿童的心灵,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能达到的境界,这是我的真实体会。因为当我从事少儿杂志编辑工作的时候,我一直努力了10年时间,才慢慢地进入到了孩子们的心灵世界中。
在我看来,儿童犹如“外星人”,他们有着和地球人不同的思维习惯、趣味特征,以及语言结构,所以他们的内心世界有如迷宫。
后来我读到瑞典文学院院士阿托尔·隆德克维斯特在1971年瑞典文学院授予林格伦金质大奖章的授奖仪式上的致辞,他说:“您在这个世界上选择了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属于儿童的,他们是我们当中的天外来客,而您似乎有着特殊的能力和令人惊异的方法认识他们和了解他们。瑞典文学院表彰您在一个困难的文学领域里所做的贡献,您赋予这个领域一种新的艺术风格、心理学、幽默和叙事情趣。”
请注意“天外来客”及“困难的文学领域”这两个表述词,我认为它们精确地表达出了对儿童及为儿童写作的深刻理解。
我虽然没有完整见证改革开放的30年儿童文学之路,但对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文学还是十分熟悉,因为在大学中文系接受科班教育,对那个时段的文学面貌还是记忆犹新。我是1999年开始在《少年文艺》发表第一篇小说的,至今已写作了近10年,已发表青少年题材的小说和报告文学近300万字,出版几十部专著。2000年加入安徽省作家协会,200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01年4月,与上海作家郁雨君、江苏作家饶雪漫联手组成“青春文学三人组合”——“花衣裳工作室”,并建立工作室网页,引起多家出版社关注。主要著作有《雨季心事》、《花季心雨》、《写作文惹上的官司》、《青梅竹马》、《动漫先锋》、《科幻奇兵》、《网络战士》、《往事是一盏灯》、《心事是一朵云》、《做好孩子》、《我对老师有点慌心》、《简单地喜欢你》、《非常QQ事件》、《假如给猪一对翅膀》、《蝴蝶落在流泪手心》和“阿呆阿瓜”、“同桌冤家”、“阳光姐姐小书房”等系列。近两三年,多次进入国内原创排行榜前列。这10年来,我一直都在不停地舍弃一些东西,如此才换来一个较好的创作环境、纯净的创作心境、以及大量的作品。这样做,我很乐意,因为我选择的是自己这10年来自己最想要做的事情,那就是为孩子们写作。现在的我,每天都会收到很多很多天真的“情书”,孩子们总是在信中对我说:“我爱你”“我喜欢你”……这使我更加坚定了站在他们的立场去写作的信心。
除了写作之外,我一直都乐于参与到儿童文化的建设中,我每年都会花大量时间去学校为孩子们讲座、推广阅读,并鼓励他们创作。这几年来,我除了创作小说之外,还兴致勃勃地做着“儿童写作推广人”,我认为,在“儿童文学”这个领域,不光有成年人作者,还可以容纳少儿作者,孩子们自己写自己的生活,也能成为“儿童文学作品”。近年来我策划主编出版了多达20多个品种的由孩子们自己创作的书籍,在少儿书籍市场都受到了接纳、欢迎和好评,我很高兴自己的理念能得到实践的检验。
我最反感的是某些“大大人主义者”,他们总是以自己比儿童高明而自居,其实,要知道,我们更应该向儿童学习!从这个角度而言,我是个“大儿童主义者”。我也希望儿童文学越来越亲近读者,越来越离儿童生活和儿童心灵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