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4次失败婚姻，梦想当影星，却成为FBI的线人。暗杀美国总统福特的女刺客感叹——“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这里是加利福利亚州旧金山都柏林的联邦教养所。
    2007年12月31日，沉重的大门打开了，一位女囚缓缓地走了出来，她迷惘地看着四周，又回过身望了望自己生活过32年的铁窗，长长地叹着气，恍如隔世。
    这位已77岁高龄的女囚，引起了媒体的高度关注，因为她正是32年前试图行刺美国前总统杰拉尔德·鲁道夫·福特的女刺客——萨拉·简·穆尔。

梦想成为影星
    萨拉·简·穆尔本名萨拉·简·卡恩，出生于西弗吉尼亚州查尔斯顿的一个普通人家。进入中学以后，穆尔出落得亭亭玉立，和其他漂亮姑娘一样，她希望有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著名的电影演员。
    然而，中学毕业后，穆尔的人生轨迹却发生了改变，她没有能够如愿考上电影学校，而只能去就读护理专业。尽管这与她的梦想事与愿违，但穆尔并没有因此消沉，她试图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被知名导演发现。也正因为如此，她甚至都没拿到毕业文凭，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学校。
    穆尔的努力并没有换来她想要的结果，既没有遇到导演，也没能走上演艺路。她只好加入了美国陆军妇女队，之后做了一名注册会计师。
    如果穆尔一直沿着自己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她的人生可能会是另外一番景象，至少那会是一个积极而不停努力的穆尔。
    但是婚姻对她人生的影响，有如她中学毕业时一样的灰暗。1949年她的第一次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就瓦解了。她又嫁给了一位空军军官，并搬到了加利福利亚。穆尔与这位军官生了3个孩子后分道扬镳。1958年，她与一位被她称为“在好莱坞工作的男人”结了婚，算是圆了自己年轻时的一段梦。此时，她开始使用母亲女佣的名字：穆尔。这一变化一直让人难以理解。穆尔的第四次婚姻依旧如烟花般，稍纵即逝。
    1970年后，穆尔开始在美国传媒大亨、百万富翁兰道夫·赫斯特创办的慈善机构中工作。19世纪70年代的美国，正值焦头烂额的时候，越战失败和水门事件给美国人留下了深深的后遗症，他们对政府充满失望。再加上经济上通货膨胀，直接带动了犯罪率和离婚率的高涨。碌碌无为的总统，糟糕的服饰，蹩脚的发型，这是美国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给世界留下的深刻印象。
    在这种沉闷的空气中，一些激进的、希望改变社会现状的年轻人形成了许多自发的团体。他们通过采用离经叛道的方式来发泄对社会的不满，表达他们对社会的反抗。摇滚乐、吸毒、性解放、堕胎、裸奔等迷恋怪癖和追求荒诞的嬉皮文化随之出现。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穆尔开始与一些反文化和左翼运动的人士接触，甚至还成为了一名激进分子查尔斯·曼森的狂热追随者，与当时名为“共济解放军”的极端组织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共济解放军”是1973年在加州伯克利出现的一个反越战和争取民权运动的暴力革命组织，他们一般选择在城市中活动，并声称自己是站在下层阶级的立场来为弱势群体争取权利，他们提出要用暴力推翻美国  政府的口号，并用荷枪实弹与政府对垒的方法来实现其“社会理想”。
    可以说，穆尔的一生全都因为这个组织和组织中的人而改变。特别是1974年，一个看似与穆尔毫无关系的绑架案，却最终把她推上了刺杀总统的道路。

“我早晚要走向毁灭”
    1974年2月，“共济解放军”组织绑架了美国报业大亨威廉·伦道夫·赫斯特的孙女、19岁的帕蒂·赫斯特，以此要求美国警方释放他们的两名被捕成员。在遭到警方拒绝后，绑匪先是提出要帕蒂的家人施舍200万美元给加利福尼亚的穷人，又提出索要400万美元赎金，这些全部得到了帕蒂父亲的同意。
    故事到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两个月后，媒体收到了一份帕蒂的录音，内容让听者当场晕厥。帕蒂在声明中说：“他们给我两个选择，或是在一个安全地点被释放，或是让我加入他们的组织。为了我的自由和所有被压迫的美国人民的自由，我选择了后者，我要留下来。”
    当时，和这盘录音带一起向媒体公布的，还有一张帕蒂身穿军装、手拿步枪的照片，她的背后就是“共济解放军”的7头眼镜蛇标志。
    不仅如此，帕蒂还宣布要与自己的家族决裂，并改名为“Tania”(拉美传奇英雄切?格瓦拉女友的名字)。她甚至与“共济解放军”的一名成员堕入爱河。被绑架的富家千金最终成了绑架者的一员，还与绑匪坠入爱河，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而这时的穆尔，就像一个旁观者，没有参与任何行动。因为就在绑架案发生时，她由于和该组织关系密切，而被FBI看中，把她发展成了一名线人。穆尔随时准备参与营救帕蒂的行动，在这项任务中，她似乎实现了自己青年时期的梦想，成了一名“演员”。但穆尔忘记了，她表演的舞台，更大，更真实也更残酷。
    “共济解放军”紧接着采取了更疯狂的行动。为了给组织募集资金，他们抢劫了旧金山一家银行，劫走了1万美元。监控摄像机拍下了其中的一名劫匪，她竟然就是帕蒂。一个多月后，帕蒂又和其组织成员闯入洛杉矶一家体育用品商店，援救一名被当做小偷逮捕的“共济军”成员。
    然而就在第二天，“共济解放军”的老巢和他们的头目，被洛杉矶警方捣毁。FBI随后抓住了帕蒂，在审判中，她坚称自己是被洗脑后参与犯罪的。“当时我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巴，手脚捆绑着。他们不让我睡觉，不给我食物，我最担心的是，如果我不和他们合作，我就会被杀死。”帕蒂坦言，她甚至被关在黑暗的壁橱里，受尽拷打、侮辱，甚至遭到了强奸。
    陪审团最终以抢劫银行的罪名判帕蒂入狱7年，在她服刑约两年后，得到了卡特总统的减刑。1988年，好莱坞还将帕蒂的经历改编成了《帕蒂·赫斯特》的同名电影；在007系列电影《黑日危机》中，苏菲·玛索扮演的也是以帕蒂为原型的人物。
    但是，人们却忽略了另一个女人，穆尔。她无辜地被卷进了帕蒂风波，随着帕蒂“临阵倒戈”加入了“共济解放军”， FBI认为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中止了与她的合作。随后，穆尔的好友也将她出卖，向“共济解放军”组织揭穿了她的真相。
    既失去了与左翼组织的关系，也失去了 FBI 的信任，穆尔神经恍惚。她时常担心自己会因此招致不测。
    “我早晚要走向毁灭，”穆尔在1982年接受美国《圣何塞信使新闻》报采访时仍心有余悸，“如果当局打算干掉我，我就要发表某种声明。”
    在惶恐与不安中，穆尔权衡再三，决定重新回到原来的组织。而为了再次获得信任，穆尔必须要带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作为敲门砖，来表示自己的忠诚，穆尔想到了一个极端的做法——刺杀总统福特！

刺杀福特是份大礼
    1975年，时任美国总统福特，对因水门案下台的前任总统尼克松下了特赦令，让他免于起诉，这引起了许多左翼分子的强烈不满。穆尔感觉到，“福特”正是她送给左翼组织最有说服力的“礼物”。
    1975年9月22日早晨，她给美国警方打了一个电话，威胁将刺杀福特总统。警方很快就找到了她，并没收了她一支0.45口径的手枪。尽管警方指控穆尔私藏武器，但他们并没有把她的威胁当真，因为仅仅在17天之前，福特总统已经遭遇了一次未遂的刺杀。当时代号为“雏鸽”的女刺客利尼特·弗洛蒙，来到加州萨克拉门托参议员大饭店门口，在离福特总统不到１米的地方突然拔枪瞄准了福特。眼明手快的总统保镖莱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她摔倒在地，弗洛蒙当场被擒。
    尽管在弗洛蒙刺杀福特之后，政府当局加紧了对福特总统的安全保卫，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针对福特的另一场刺杀会这么快上演。
    所以警方在当天就释放了穆尔。然而，警方的不屑态度却激起了穆尔的愤怒。刚刚从警方手中“走了过场”的她，马上又从枪支商人手里买了一支口径为0.38英寸的左轮手枪，并且赶往福特总统常下榻的圣弗兰西斯饭店“守株待兔”。
    穆尔真的等到了。她刚到不久，福特总统就从饭店里走了出来。穆尔在拥挤的人群中左突右冲，挤到了离福特不到12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射中应该没有问题。”穆尔悄悄的举起了手枪，瞄准了福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穆尔并不知道，她的这种反常的行动，已经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这名机警的残疾军人、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奥利弗·希普尔，以他军人的敏感，发现了穆尔这个不安分的女子。
    就在穆尔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希普尔猛地推开了她的手臂。这个及时的动作救了福特的命，出膛的子弹在离福特肩部大约1米的地方飞过，打在了墙上，反弹后击中了路边的一名出租司机。
    阴谋暴露的穆尔尽管慌乱，却没有选择立刻逃跑，“刺杀福特作为组织礼物”这个坚定的信念让她想要再次扣动扳机。但是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希普尔狠狠地将穆尔的手按住，周围的特工也冲过来围捕她。
    穆尔眼睁睁地看着福特总统被特工人员推入汽车，迅速离开现场。她知道，刺杀行动彻底失败了。

“后悔又不后悔”
    1976年，穆尔被判终身监禁，并于次年被送往西弗吉尼亚州女子监狱服刑。可是，这个抛弃了家庭和工作来追随激进组织的中年妇女，始终是个不安分的人。两年以后，她越狱了。尽管穆尔成功的跑出了监狱，但是她仅仅呼吸了几个小时的新鲜空气，就又被重新抓了回去。此后，穆尔再也没有找到任何逃跑的机会。
    1982年，穆尔在狱中接受采访时，表达了自己的复杂感受。她说她常问自己是否后悔？是否值得？然而对于自己的行为，她“既后悔又不后悔”。
    “后悔是因为这种举动毁掉了我的余生；不后悔是因为在那一刻，我似乎正确地表达了我的愤怒，因为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枪来。”
    30多年过去了，监狱中几十年的清净和磨难，磨平了穆尔当年的冲动和激情。再次反思当年的言行举止，她开始后悔：“我完全是出于肾上腺素分泌旺盛，并没有细想后果。我仿佛被蒙上了眼罩，一叶障目，只听得见我想听的东西。”穆尔说，她很高兴行刺没有成功，她甚至曾写信向福特总统致歉，只不过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当年曾经是穆尔辩护律师的前联邦公共辩护人詹姆斯·休伊特回忆说，当时穆尔是个“相当混乱的人”，从未给出任何令他满意的解释，比如她为何刺杀福特。因此，休伊特曾经试图以“精神错乱”为由替她洗清罪名，但穆尔自己却认罪服法了。
    几十年来，穆尔在监狱中认认真真地反思着自己的过错。根据联邦监狱局的规定，在押犯人在服刑期满10年之后，如果表现良好，可以申请假释。于是在2007年12月31日，穆尔终于走出了监狱的大门，只是如今，她已经到了耄耋之年。
     当年的刺杀案，穆尔成为唯一活着的当事人。另外两位——奥利弗·希普尔和福特已经先后离开人世。福特总统在2006年12月26日病逝，享年93岁。在躲过了穆尔的刺杀之后，他一直健康的活着，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寿的总统。而当年阻止穆尔的英雄奥利弗·希普尔也早在1989年2月2日去世。
       不过，与另一位刺杀福特未遂的女刺客弗洛蒙相比，穆尔应该是幸运的。至今，现年59岁的弗洛蒙仍在沃斯堡联邦监狱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