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金融危机下的80后《血战到底》1-4

阅读() 评论() 发表时间:2009年05月26日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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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雷坤强
职业:坐家
年龄:26-27
性别:男

(1)
   2008年11月29日上午,我还在蒙头大睡,李卓一个来电将我吵醒,语急气躁,仿有大事发生。我说有事你就明讲,老子春梦未尽,懒得跟你胡扯。他一阵肉笑,说你看今天的商报没有,美国次贷危机引发全球金融危机,经济动荡成了全球关注热点。我慵懒地翻了个身,说这事9月份就开始闹腾,我既不经商又不炒股,危机与我何干。这厮又一阵肉笑,说你娃死到临头嘴巴硬,过几天你才晓得锅儿是铁铸的。闲扯一通,我已穿戴整齐,雁翎不在家,我只有自己煎制荷包蛋。前日我去红旗超市,以往顾客盈门,而今门可罗雀,连鸡蛋零售价也降了五毛,想来也因金融危机突袭,个个扪紧钱包,紧衣缩食、静观其变所致。我往锅里灌好水,点燃煤气灶,匆忙赶往卫生间洗漱,这些年上班谋生,为了贪睡几秒,早已习惯马不停蹄。

   扭了几下水龙头,流量呈线,卯劲旋转,竟将龙头活活折断,一股寒流射我一身。这房子我租了两年,房东一直嚷着涨租,每次我都以不烂舌搪塞,说租高价不如租长期,咱们合作两年了,你该清楚我的性格,既不朝三暮四,又不攀权附贵,绝对是长期合作的主。房东心纯人善,被我说得心花怒放,还乐呵呵地散我烟抽。他这房子装修简单,电器过时,家具破旧,又居高层,怎么说也不值九百的月租价。上星期雁翎跟我说水龙头漏水,总有一天水漫金山,责令我找修理工换换。我懒得搭理,迟迟不愿动身,心想总不能一辈子租房,迟早得搬出去,眼下过一天算一天吧。

   吃完早餐已是十一点,窗外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以往周末都有安排:睡大觉、玩游戏,听音乐,适当打牌娱乐。可是念及李卓来电,内心竟然莫名恐慌,不知金融危机大浪何时高潮,对我等良民有何影响。上个月公司开月度总结会,老板苦嘴黑脸,说食品界两大客户临时取消合作意向,巨额广告投放计划暂缓。听那颓丧的口气,估摸不是暂缓,而是永无戏唱。会后翌日,公司新招的两名大学生被离奇解雇,这两人是公司吸纳的预备人才,遭此变故,众人唏嘘不已。我想解雇裁员,暂时与我无关。生活变化无常,你太认真它便捉弄,你顺势而为,它反倒与你紧紧粘连。我在阳台上杵立良久,抽完一支阳光骄子,蓦然想起昨天和雁翎的争吵,心下胶着,便盘算这阳光明媚的下午该如何度过。思忖一阵,我打电话给李卓,说你下午有没得事。他说有锤子事,正想找人打牌。我说你约杨伟,咱们“血战到底”。这厮欣然领命,牛烘烘地说:“今天不让你娃出血,老子名字倒着写!”
  
   在春熙茶楼靠窗落座,这里居高临下,打望过街美女,养神养眼。由于三缺一,搓麻将不够精彩,一致认为玩“斗地主”合适。我叫服务生送来一副扑克,麻利地洗牌发牌。依老规矩,前三把试手,第四把李卓发牌,“翻张牌”在我手上,拿起一看,张张“电话号码”,当即将“地主”让给杨伟。这厮一声阴笑,对李卓说:“老子断你财路,你娃没机会了。”话毕使了一个“闷抓”。待杨伟抓起底牌,李卓脸色陡然下沉,大喊一声“倒”。李卓守尾,我估摸他手上有大小王,当即吼了声“贴起”。这时手机就响了,点开一看是表姐,赶忙将牌往桌上一扣,摁下接听键她就问:“熊奇啊,在搓麻将还是泡妹妹?”表姐嫁往深圳十年,乡音一点未变。我提提嗓门说道:“正和朋友在茶楼谈项目,表姐有空打电话,心情一定不错,股票涨了还是生意赚了。”话音刚落,她就在电话那头抽泣,我暗忖不妙,压低声音问:“你又和表姐夫吵架了?”“嗯,还不都为儿子。”

   提及表姐夫,我是一肚子的气,说表姐你再哭,表弟非往深圳揍他一顿不可。表姐转悲为喜,笑盈盈地说:“你这臭脾气呀,吹牛可以,干正事不行。”这话直击软肋,也是我的一块心病,所谓正事,并非床前明月。此正事主要指事业,毕业四年了,先后涉足五六种职业,换了十多家公司,都做得不顺心。我不是无德无能,而因付出与回报成反比,总想自立门户,勃起还击,将现实毙于胯下。我起身找了个安静处,当即大倒苦水:“表姐你有所不知,这几年表弟时运差,找的平台又不好,更无启动资金,再加成都生活节奏缓慢,奋斗激情早被床上激情取代,破罐子破摔呗,让现实给逼的。”表姐盈笑不迭,说我打算做服装代理,你愿不愿意帮我?我两眼一亮:“帮,当然要帮,表姐投入多少?”“也不多,启动资金50万。”我心下一阵窃喜,说你算找对人了,啥时回成都?咱姐弟俩坐下来谈谈。“我订了机票再通知你,到时你把女朋友带上,来机场接我。”

    合上手机,脑袋一阵激灵,接着又无比黯然。说什么“自立门户”,如今开擦鞋店都要几万,上周我去“老四”擦鞋店擦鞋,顺口问老板投资多少,他伸出三根油晃晃的手指:“起码三万,没现成铺子,至少五万。”我听得咋舌,皮鞋都没擦净就付钱走人。我现在月入三千,饿不死也富不了,总体消费复杂,月初是小财主,月底成大债主,此刻真让我飞往深圳和表姐夫掐架,我还没钱买打折机票。今天约李卓、杨伟喝茶,主要是避难,其次才是消遣。我又不得不想起雁翎,昨天逛百盛,她看中一款春装,英文牌子,吊牌价688,我一时手紧,犹豫了一下,她扔下衣服给了我半天眼色。晚饭虽由她亲手打造,我却吃得很不开心,席间四川电视台热播肥皂剧,剧情高潮是纨绔子弟送灰姑娘香车,雁翎看得尖声欢叫:“那女的好幸福哦。”我当即杵她:“你傍大款,运气好也能享受同等待遇。”战线由此点燃,碗筷抛撒一地不说,睡觉还不让我动手动脚。我憋了满肚子火,只好到洗手间泼凉降温,随后的折腾皆不顺手,我气哼哼地说她势利眼,她眼一横,收拾大包小裹回了娘家。

   走回座位,李卓色迷迷地问我:“哪个妹妹找你,骚吹半天还不开心。”我一本正经地说:“表姐要做投资。”这厮凸凸叹道:“金融危机当前,她还敢下手做生意?你表姐真乃神人!”杨伟接过话茬:“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简直不可救药。”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你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厮立马闭紧臭嘴,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笑得异常的奸诈。李卓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那年传销成风,这厮被山东少妇蒙骗,借五百大洋,坐了三天火车去青岛,结果传销是假,做性伴侣是真。李卓牺牲数万亿精子,在一个血色黄昏觅得契机,跳窗逃离淫窟魔窖。这厮回蓉干起直销勾当,倒买倒卖保健品,收入时高时低,富则桑拿按摩吹拉弹唱,穷则蜗居陋室游戏网聊。八年前的李卓想当画家,上帝却赋予他下半身思考的智商,满嘴蜂腰肥臀,三句不离“女人”二字。杨伟睡我下铺,大学四年老实憨厚。我们英语老师常着性感丝袜,她的课堂座无虚席,多数男生望穿丝袜口水横流,惟杨伟会神聚精埋首笔记。命运仍未向他抛出橄榄枝,英语四级考试,这厮蒙了三次才勉强过关,翻译美梦付之灰烬。如今杨伟只会一句英文,都是遇上前凸后翘的女生,吐齿才略为清晰:“oh,my gad!”除此连“fuck you”是啥,他也忘了。

   坐定后玩了几把,把把捏“双王”,外带两“小二”。李卓揣了五百块,眼看要被洗光,要挟道:“你别张狂,赌场得意情场失意。”杨伟随即附和:“对头对头。”我说对头个锤子!心想既然失意,今天不赢点小钱,怎么也说不过去。说话间轮到我做“地主”,瞄了瞄手上的牌:两大王、四小七、三老k。心下大喜,暴喝一声:“你俩惨了惨了。”正欲抓牌,手机又响了起来:
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往哪里走/就留在我身边做我老婆好不好/我不够宽阔的肩膀也会是你的温暖怀抱……
   来电彩铃专为雁翎设置,叫《做我老婆好不好》。接起电话,她问我:“在做什么呢?”我说:“谈生意。”她冷笑一下说:“我想出去走走,心情不太好。”我说:“你以为我心情好,吵架祸及双方,要不你出来,我陪你逛街。”“算了,你谈正事吧。”说完她一声不吭地把电话挂了。一场牌局下来,我上了五次厕所,盘点战果收获不小。我叫来服务生买单,李卓一脸淫色,说你赢了五百二,不请客洗脚按摩,未免太不耿直。念及家里的战火,急需扭转局势,我说改天吧,等雁翎高兴了,做顿大餐招待。

   从春熙茶楼出来,街上春意盎然,成都粉子秋装换冬装,妖娆依旧艳丽诱人。茶楼对面有家花店,我和店里的女老板挺熟。前年我在亿科地产上班,办公室就在花店楼上,午休时分我常往她店里吹牛,那时刚和二任女友分手,自持有份不错的收入,本意却是想泡她。某日中午,我俩聊得正酣,一辆奔驰停在门前,下来一位獠牙秃顶的中年人,进店就朝她喊:“亲爱的乖乖,三月不见,哥哥简直想死你了!”我闻声而逃,再也没去过花店。后来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你怎么不来店上了,我都有些不习惯。我诧笑道:“你有实力派情哥,识时务为俊杰,我只好撤身让道,否则横尸街头,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走进花店,老板一眼认出了我。她没以前漂亮,即便脂粉满面,亦掩不住恶心的雀斑。她浅笑着迎了上来:“哟,越长越帅了。”我回以浅浅的一笑,走到一束玫瑰花前问她:“这花是咋卖的?”她怔了怔说:“你买去送给谁啊?”我说:“送女友,昨天吵得天翻地覆,买去讨她欢心。”她扭捏地说:“想不到你都恋爱了,这花收你成本价吧,八十。”我暗暗窃笑,心想当初你若投怀送抱,不打折我也吃,或许我也遇不见雁翎。付了花钱,看看天色时候不早,我对她说:“今天得安抚内患,有机会再来看你。”她显得异常失落,阴着脸送我到门外,顺手拦了辆出租车,说玫瑰花娇贵,别在公交车上挤坏了。我满怀感激地钻进车子,回头看她挥手告别,顿觉鼻子一酸一酸的,便假装幸福地笑笑,说你回去吧,回去吧。她点了点头,转身折回花店,我随即摸出手机,拨打雁翎的电话号码,话务提示: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2)
   回家点看新闻联播,美国金融危机跻身国际要闻,我看得异常乏味,“啪”地关掉电视,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水温华氏48摄氏度,洗毕燥热无比。我身裹雁翎的粉色浴巾,薰衣草味隐约可嗅,蓦然想起她肤若凝脂的胴体,拿起手机又打她电话,话筒那头仍是话务提示。我心头一下就火了,这丫的,难道约会旧情人了?疑窦中翻出韩国毛片,塞一张进DVD,调低音量,躺在床上悠哉乐哉。该片我从委琐的游贩手中购得,“首映”当晚,女主角一丝不挂,雁翎失色大惊,说她怎和我一模一样。从此将毛片雪藏,转而喜好肥皂剧,智商日渐低下。

   床头柜上叠了一摞房产广告,512汶川大地震后,成都房市低迷,十大开发商下调价格,四处散发传单:首付数万,月供数千。消费者一夜成香,却都不是吃素的,人人希望继续下跌,跌至免费送房为止,坐山观望者不计其数。李卓说经济不景气,消费者才成真正上帝,我颇为赞同,每遇促销员散发传单,来者不拒,接在手里细细品读,购房欲望频频勃起。

   上个月我算过一笔帐,租房过日,月开销不下四位数。若是按揭,东凑西借,倒也能首付八万,购一套月供两千的小户型。老妈时常鼓励我,说房子是固定资产,辛苦20年保准属于你,死心塌地比媳妇还忠贞。老妈今年五十又五,吃了半辈子苦,就没感受过房奴滋味。我心自有明镜,房子形同爱情枷锁,好比穿袜子洗脚、戴套子做爱,原本冰清玉洁,其实寡廉鲜耻。我今年二十有六,恋爱两次终不得果,和雁翎同居一年,磕绊不多,相敬如宾,朋友都说我俩很有夫妻相。红尘滚滚俗世萧萧,多少人假扮纯朴,以禽兽衣冠,博得红颜芳心。我和雁翎相识,却始于偶然。

   去年三月,成都像粉子一样柔软,龙泉湖水波旖旎,桃花沟花红蕊灿。十八号那天,我负责桃花节开幕式活动执行,节目表演高潮,不良人士台下起哄,引发罕见的踩踏事件。雁翎慕名观看开幕式,着一套粉裙,穿一双高跟,在人群中异常显眼。死妮子羸弱娇躯,人潮一涌动就被掀翻在地,我第一个发现,怜香满怀收当其冲,大吼着冲进人群,做了一回英雄救美。雁翎躺了五天病床,我探望过两次,第一次买水果,病房里就她一人,人气冷淡温馨凋零;第二次我买康乃馨,陪她聊了一下午。那天的雁翎又哭又笑,搞得我措手无策,她问我为啥拼命救她,我说换作别人也会挺身而出。她一阵感动,说现实社会人心涣散,你这种人还真少见。

  某些细节往往影响一生。
    雁翎说起前男友,眼神空洞满面泪流,那鸟人行为不轨,偷雁翎私房钱花天酒地。我心头又酸又涩,忍不住怒骂:“狗日的龟儿子!”雁翎怔了怔,温婉地看着我,目光楚楚动人,搅醒我封寂多年的情愫。此后互通电话,每日早晚一次,讲述工作苦乐,描绘生活甜酸。随即逢闲幽会,游逛宽窄巷子、品尝古镇美食。去年五一,盐市口人潮滔滔,我和雁翎在天桥晾晒,她突发奇想,问我敢不敢吻她。我说吻了咋办。她羞赧低头,说你好坏哦。我激动不已,猛提虚劲,又献火吻又赋诗:
  
  《我们的成都》
  
  在斑驳的城墙下
  我将胜地来历逐一说起
  我像窄巷子里的一只狗
  那柔和的——
  是被你温婉引诱的眼神
  
  这里偶有阴郁
  雾憋红日露满枝头
  我从清冽的早晨跑练归来
  用微笑做好早餐,色诱
  蜷缩的雁翎懒懒翻身
  
  我在阳台种满花卉
  一缸水草几尾鱼虾
  当你闭目闻想
  遐思尽处溢满江南水乡
  
  郊外卖花的姑娘
  只卖百合,你最爱的百合
  她与挚热男子相熟
  对俗世邂逅情痴癫迷
  她想见你——
  是什么娇柔醉了熊奇?
  
  最灿的吻一定在街口
  行车侧目路人鼓掌
  侧目的兄弟低低祝福
  鼓掌的姐妹默默艳羡
  ……
    
  A片看得腻歪,上网打发时光,Q群不断弹出信息,某男谣言失业人员遍街游荡,某女戏称怡红院妓女也下岗。我心下惶惶,逐一关掉群聊窗,却弹出两条私聊信息,一陌生女问我是不是成都人,平日寂不寂寞。另一条是李卓发的:熊宝器,生日快乐。我对生日素来麻木,朱门酒肉,费钱费神。我没搭理李卓,给陌生女发去挑逗表情,简短聊了几句,她就问我:“帅哥对一夜情有没有兴趣呀。”我猜这小妮不是妓女就是酒托,假惺惺奉上红玫瑰,她顿作羞涩状,后又装可怜,说小妹我毕业不久,对成都人生地不熟,日后还望帅哥指点。这摆明是勾引寂寞男的拙劣伎俩,深入聊叙势必约会见面,变法敲诈钱财。我一边冷笑,一边东拉西扯,不知不觉已近午夜,雁翎打来电话,说前男友约我谈点事,今晚就不回了。我怒不可遏:“你马上回成都,老子当你迷途,要是彻夜不归,咱俩恩断义绝。”她异常委屈:“熊奇别误会好不?我和他啥关系没得。”我冷冷道:“是你不忘旧情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点燃香烟,我杵立窗前越想越气。昨天老板突发慈悲,说“雄起”啊,上周你加两天班,这周你就休息三天。老板从小语文成绩就差,声调不准,“熊奇”他老念成“雄起”,搞得我哭笑不得。当时我就有两想法,其一,星期天陪雁翎买丝瓜熬豆腐,滋阴补阳;其二,到洛带广东会馆吃伤心凉粉,让小米辣提提虚劲。眼下雁翎既不回电也不发信,天色暗淡,哪还有班车回蓉,她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愤然掐灭烟头,弹向鬼魅夜空,目送它如流星般坠落。我想约李卓喝酒,仔细思忖又觉不妥。踌躇中倒想起李卓风流史,这厮象一条泥鳅在女人堆里滑来滑去,每段爱情遭遇滑铁卢,痛定之后感慨良多,最概括的一条,莫非“爱情风雨论”:
开头暴风骤雨,随后微风细雨,最后横飞唾雨。
   爱情成流水线,有时我也灰心,但正当壮年,莫免对草木蜂蝶奸意行念。泰戈尔说,世界是虚幻的。我却想说,手机情话枕边耳语,比不上一次“晨勃”真实,更比不上陌生人的甜言蜜语。午夜萧萧,沉沉睡去,象一具被掏空的尸体。我在梦里问雁翎:“你向往纯粹的爱情吗?”她回答:“嗯。”我又问:“你的爱情保质期有多久。”她一脸天真:“从一而终,携手至老,但你不能死我前头。”我说:“为什么?”她陡变惆怅:“我不想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一人忍受孤单。”我顿时泪流满面,说:“你死我前面,我将更加悲伤。”她“哇”地一声大哭,我将她搂在怀里,泪腺又酸又疼,说到时咱俩一块死。

   春梦无痕,醒来腰下异常,习惯性按按,起身打她手机,依旧无法接通。我暗骂一句“操”,却又不知下一句骂什么好。雁翎最近行迹诡秘,半夜三更,常有莫名短信。我历来尊重他人隐私,闻听提示音响,也就随口问问:谁的“骚短信”?她神色慌乱迅速删除,以地产商广告“信息”为由搪塞,反复几次,我就知道她有问题。穿好衣服,表姐打来电话,问我明天在自家祝生还是进馆子逍遥?我说一人过,耳根清净。表姐盈笑不迭,说你崽子又和情人吵架了吧。我叹了一口气,说你别提这事还好,提及我就一肚子火。她就安慰我:“古人成家立业,今人立业成家,等你有了事业,爱情水到渠成。”我默不作声,她又说:“星期三我来成都,猜猜给你买了啥?”我陡来兴致,问她是衣服还是手表,她说是瑞士浪琴。
  
  翌日雁翎没敢回出租屋,打来电话说她在娘家呆呆。我一语不发,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星期一,死妮子全身崭新,站我面前若无其事,问我衣服好不好看。我冷若寒冰,说你收拾东西滚,老子一刻也不想看到你。她吓得瑟瑟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真是不可理喻,简直和我认识的熊奇判若两人。我楞立当场,或许是我猜忌过度,按道理她这是正常交往,何况他们是谈正事。我心头时软时硬,回忆跌宕起伏,脑走极端,想象她和前男友星星之火燎原,当即怒火中烧,说当你洗澡的泳池被人拉屎拉尿,你还会愉悦地在里面遨游吗?她气得面色发白,我想今天是我生日,岂能沾污黏晦,说既是如此,大家都冷静。话毕拿上腰包就走,走到门口,雁翎嚎啕大哭,说这个社会谁还相信谁啊。我心头一阵悸动,很想打道回府,献上前天购买的玫瑰化解恩仇,正犹豫不决,李卓来电催促,说我已安排好饭局,就等你这个寿星出场。
     我心下一横,边问地点边冲下五楼。 
 
  成都交通四点以后便秘,蜀都大道车满为患,坐公车挤成人干,打车更是妄想。以前并不挤兑,自去年地铁开修,主干道才闹肠梗塞。我将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说日你妈李卓,城市高潮迭起水泄不通,把你的破奥拓开来接驾。这厮肉笑不已,说你就步行吧,离你的住地又不远。这厮太不耿直,我身强力壮,还没到靠步行锻炼体力的田地。见我没鸟他,他就扭扭捏捏,说奥拓发动机出了问题,正在汽修站接受批处理。

   破奥拓是李卓在红牌楼买的二手货,这厮去年直销保健品,在花园饭店搞了两场产品展示会,骗了不少老头老妈的棺材本。我劝他做人要有良心,否则生孩子没屁眼,你那些神奇药品,什么擦一次返老还童,抹一次直耸云霄,全蒙人的,你比孙二娘还歹毒。每次我贬损,他苦笑不答,这厮工科出生,总不觉自己是行骗郎中,硬说保健品直销是合法行为,价格贵,卖的是附加值,好比妓女,生得沉鱼落雁叫价八百,满脸雀斑就只能当站街女,三五十元将自己贱卖。他买车那天请我当参考,我虽拿了驾照,对汽车却一窍不通。几年前成都奥拓车满大街跑,荣居西南私家车最多的城市,后被网民诋毁,奥拓车主受人鄙夷,不如骑电瓶车有品味。其实我也讨厌这玩意,去年开老板的奔驰去机场接人,一辆白色奥拓跑得比悍马快,差点将奔驰车门刮花。我现在还是穷人,买奔驰是痴心妄想,可是念及日后出游,四轮毕竟比两轮跑得远,大可借以当废铁使用,便怂恿他买了一辆,八成新,一万二。

  电话里一阵闲扯,李卓说吃饭地点在东门大桥老堂客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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