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坤强   凌晨三点，社区外的小吃摊已经打烊，第一次晚漫街头，心头五味杂陈，最重的味道，莫过于痛苦。我仿从噩梦里醒来，又仿从废墟里爬出，心跳得十分厉害，噗噗通通，如远处的犬吠。我住在三环外，这里的人喜爱宠物，胜过喜爱配偶，甚至是父母。前不久我被狗咬，对它们的叫声异常敏感，想不到这时竟与我的心跳齐鸣，真他妈的令人沮丧，不禁心生感慨：我就是一只丧家犬。

   这已不是第一次失眠，最近纠缠俗事，缕缕无以入睡，一旦睡去，早则三两点，多则已是黎明时分。在某些事情面前，我不争气也不懂放弃，而别人又不给予，烦恼和苦痛就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剥走你的肉身、夺走你的灵魂。我在工行的玻璃门前照了照，里边的自己已无昔日英猛，瘦削得像小说里的芦柴棒（手法有些夸张）。我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算是工行的老客户了，每个星期我都要取一次钱，用作繁杂的日常开销，现在，这狗日的，它就不把我反衬的像样一点。

   夜色深邃，气息凝重，我显得人不人鬼不鬼，摸摸兜里余钱不多，便取出银行卡塞进ATM，一时间竟输错了密码。我的密码运用了排列组合，以前用父母的生日，后来遇见一名女人，气品符合我的审美，貌似一颗墨尔本翡翠，我以为她会跟我一辈子，就把她的生日用上了。出门前我就在盘算，这一生我都做不成孝子，单就密码这事儿，足以证明亲情不是我情感世界的第一位，我这种人仿佛是没有悲悯的，应当被现世的唯物论者处以极刑。诸多错事无可挽回，当我把亲情抛在一边，追求理想的事业和纯美的爱情，到最后不尽人愿时，“竹篮打水”的悲壮，而今忆来不过是自食其果。

   从提款机里取了些钱，脑海里浮现出多人面孔，友爱的、慈祥的、微笑的、狡诈的……他们曾是我的兄弟、亲人、恋人和朋友，现在一个也不在身边，我和他们分开很久了，心想今晚就好好的干一杯吧，用我的臆测力和遐想。写完《活着不易》，我就不怎么爱惜身体，常常熬更守夜，以期多写几部作品，把爱情娶进家门好生伺候。但结局是“壮烈无言”，想想我的唯美主义，其实是用青春换得，活在浮世里的人，她们现实得体无完肤，“净土”不过是小小的期望，是茶余饭后、寂寥透顶时的寄托，真要她们舍命争取，比杀了她还痛苦，就算是摆在面前，她也不会弯腰捡拾。

   我倒霉晦气，我命该如此，一切苦难我都遇上，我估摸自己是转世神仙，专门囊括人世不幸，解救部分人于水深火热。我高尚的像一头案板上的猪，用死来换取人类的肉欲，我卑微的像一只路上的蚂蚁，人们要劈出一条大道，臭脚一抬一压，我就死无葬身之地，没有墓穴，没有墓志铭，等待我的是烟尘、喧嚣和腐臭。倘使我能重返天庭，我一定会大闹天宫，质问花天酒地的玉帝，为什么不成全我的姻缘，为什么不让我涅槃，或死亡。

   曾有女人问了一个傻逼问题：她和母亲即将掉进一口深井，而我只能营救其中一人，我会如何选择。我说，我谁都不救，我选择同归于尽，我们去天堂好好生活，一家子快快乐乐。她可能无法理解，我对待感情，不是以救来衡量，而是以生命来捍卫。不知她是否感动，也或许她根本不懂，或者懂了装不知道。这样的爱情人世稀有，在物欲横流当口，它还具有一定“争议性”，她无可选择，也无法抉择。

   我发现世上没有单纯的真假，真的东西，或许背有诉不尽的苦衷，假的东西，或许里有几分绵绵柔意。你太专注反倒无法拿捏，活得糊涂一点，真真假假都是下饭菜。我惟一的缺点就是不糊涂，我获得过于清醒，冷冷的注视、静静的思考、执着的追求，这些个儿举动，其实都不是人干的。来世若是低级动物，我会做一只蝴蝶，一季绚烂寿命，过眼成灰；若来世仍要做一回人，我做今世的雷子，一生苦难相随，颠倒红尘。

《死亡》今夜我从墓穴深处看你前世与今生的爱人阿你美丽依旧，你在谁的枕边默默赐予我天堂的福音2009年5月31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