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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架子有“面子”——我从事农村报道六年的真实感悟

发表时间： 2008年05月04日 19时26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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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架子有“面子”
——我从事农村报道六年的真实感悟
文/郭震海
文前语：最近“2007年度长治市新闻奖”和“2007年度山西省新闻奖”分别揭晓，我的一篇小文《养猪村里话养猪猪的源头问猪价一位“猪倌”亲历中国猪市沉浮二十年》分别获得省市两级2007年度通讯类“一等奖”，好多朋友都发短信或来电话说我是什么获奖专业户，其实不是这样，今贴出小文，是我从事记者六年的工作感悟，也算是一点真实的心灵独白吧。
　　
有一个《秀才买柴》的故事很有趣。说有一天，一位秀才去买柴，他走到街上见到一个卖柴者就说：“荷薪者过来！”卖柴的人听不懂“荷薪者（担柴的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听得懂“过来”两个字，于是就把柴担到了秀才面前。
秀才问他：“其价如何？”卖柴的人听不大懂他说的这句话，但他听得懂“价”这个字，于是就告诉秀才柴的价格。秀才看了看柴，摇了摇头接着说：“外实而内虚，烟多而焰少，请损之。”秀才的意思是说，你的木柴外表是干的，里头却是湿的，燃烧起来冒的烟多，火焰小，请减些价钱吧！这次卖柴者没有听懂秀才的话，看了秀才半天摇摇头走了。秀才看着卖柴者远去的背影很纳闷：“他为什么不卖柴给我呢？”
是啊！卖柴者为什么不卖柴给秀才呢？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卖柴者听不懂秀才的话，两人没有办法交流。记得刚到农村部当记者的时候，也曾和这位秀才一样几次下乡归来。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柴”，因为做为农村部记者，每天直接面对的采访对象就是农民。农民是质朴的，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质朴增加了记者的采访难度。就比如面对一个养猪能手，他干的事情在当地很有典型性，但是要真正和他坐下来，拿起采访本问：“请你谈谈具体情况好吗？”，相信他一定会羞涩地一笑说：“没有啥！没有啥！”问的多了，他或许会说：“现在的社会好，改革开放好，共产党好！”好在那里？不知道，留给记者去悟吧，这样的采访即使能写出好的新闻作品，我认为也是不感人的，就象那位秀才一样，没有从养猪能手那里得到真正想要的“柴”。新闻作品要真实，要感人，必须有内容，也就是有事例，尤其是办给农民看的报刊，写给农民看的新闻，必须有生动的故事，也只有这样农民才爱看，才会喜欢。如何得到真实的事例，工夫不在写在采，有人说采访农民难，农民大多不善言谈，其实农民很善谈，而且农民个个都是语言“大师”，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出他们自己的故事，本身就很亲切，很感人，那么如何才能从农民那里“采”到想要的好素材？

　　
放下架子做那邻家“二小子”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意思是说，你有再好的记性，都不如写在纸上记的牢，也就是应该勤做笔记。我觉得一个从事农村报道的记者，在采访农民时，好笔头不如感情深。我从事农村报道六年，除了晚上整理笔记外，在采访的时候从来没有拿过采访本，因为我觉得拿着采访本和他们坐在一起，无形中就是一种距离。要想听到他们真实的故事，必须和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采访农人，自己首先就应该放下 “记者”架子成为农人。
2007年11月中旬，天气特别的冷，我在乡下采访时无意中得知有一个乡村放映员叫张月平，他是一个并不认识几个字的普通农民。他不知道什么叫“精神文化”，但他知道生活在大山里的群众和城里人一样渴望丰富多彩的精神文化。一个人，一部放映机、一条扁担、一辆旧摩托车，扎根在太行山深处，从２０岁开始一百多斤重的放映器材往肩上一搁就是二十五年。二十五年，他翻山越岭，每年至少有１５０天在苍凉孤寂的太行山深处独行，足迹踏遍两省１００多个村庄，行走１２．５万公里，可重走长征１２回，环绕地球三圈多。二十五年，风雨无阻，他走村串庄先后为农民放映３０００多场，平均每年１２０余场，每三天一场。这个新闻线索让我激动不已，因为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扎根在农村放电影的人，电影作为广大农村群众十分喜爱的文化娱乐形式，在教育农民、传播科技知识和活跃农村文化生活方面发挥着独特的作用。长期以来，电影在农村的文化生活中一直占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然而当我翻山越岭找到这位叫张月平的放映员时，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内向。二十五年他的足迹踏遍两省１００多个村庄，行走１２．５万公里，先后为农民放映３０００多场，平均每三天一场，这里面凝结着多少情，有多少感人的故事啊，他说不出来，怎么办？体验！我当时立即给报社去了电话请了假，临时决定跟着老张放电影，这一跟就是整整15天。

　放映员老张　
跟着老张走在崇山峻岭之中，踏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走村进庄放电影。累了，我们就坐在一块大青石板上，听着山间的鸟鸣，面对面偷偷地抽烟，因为山里是不让抽烟的，怕引起火灾。他笑笑说：“我感觉你不象啥记者！”我也笑笑说：“象什么？”他说：“说不来，就是不象记者，象我邻家那个‘二小子’，哪有记者来受这份罪的！”路上，我也试着去帮老张挑起机器走一程，但沉重的设备搁到肩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没有走几步就撑不住了，一旁的老张紧张坏了高喊：“小心，我的机器！”对于老张来说，他的机器就是宝贝。在大山里居住的百姓已经忘记他的真实姓名叫张月平，只知道他是放电影的人，一看到他就会欢呼：“放电影的来了！”娃娃们连蹦带跳奔走相告，农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甜蜜的微笑。在当地百姓眼里他已经成为电影。“俺知道山里的百姓喜欢看电影，只要他们喜欢看俺就一直放，一个人看俺就担着机器去给一个人放”老张很平静地对我说。我听了老张的话望着眼前苍茫而雄壮的太行山，宛如一条狂舞的巨龙连绵起伏，形成的沟沟壑壑中就成了农民生活的乐园，几十户甚至几户形成一个村庄，就像散落在太行山皱折中的一串珍珠，生活在这里的农人世代坚守着一方水土，依坡开垦一块土地，洒一把种子，翘首期待上苍的眷顾，有的从生到死从没有离开过大山，就像生长在大山里的一棵树或者说是一株庄稼，大山给予了他们更多的恩赐，同时也阻碍了他们的脚步，他们渴望了解山外的世界，春种秋收之余也期望有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偶尔放一场露天电影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过一个盛大的节日。
15天跟着老张放电影，我和他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从他的嘴里得到许多故事，每当看到他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他的故事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其实老张很健谈，我感觉自己的心里装满了关于一个农村放映员的故事，每一个都很感人。在中国的农村有多少像老张这样的放映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为了让山里的百姓能看上电影付出了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我想用心去记录老张，就是想通过老张去记录这些奔波在大山深处的放映人。主题确定，素材充分，我离开了老张，我走的那天他把我送出好远，不住地说：“常来啊！”我点着头，突然感觉眼前的老张不象是我一个普通的采访对象，而是一个相知多年的老朋友。
回到单位，只用了一个晚上，4000多字的通讯《二十五年，一个农民的流动电影院》成稿，在《长治日报·农家周刊》发出后，反响很大，接着《半月谈》、《中国社会导刊》、《记者观察》、《电影画刊》等20多家省级以上媒体采用或转发了此稿，深受好评。
其实，曾几何时记者被称之为“无冕之王“仿佛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优越感。实际一个记者要想赢得人们的尊重，靠的是做人的修养，靠的是敬业精神和专业水平，而不是兜里揣的记者证。尤其是作为一个从事农村报道的记者，要想采访农民自己首先要放下架子，和他们交朋友，让他们感觉面对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记者，而是朋友。

　　
走出浮躁做沉入宽阔大海中的鱼

　　
新闻界前辈穆青曾教导基层党报记者要拿上打狗棍到田间地头到农民家里去发现新闻。生活的丰富多彩与生动活泼是坐在办公室，关在书斋里所无法体会的。只有贴近生活，新闻作品才有鲜活蓬勃的生命和直指人心的感染力。
2007年入夏以来，按往年常规本应该下降的猪肉价格却一路暴涨，引起了国务院的高度重视，温家宝总理说：“解决１３亿人的吃肉问题还得靠农民。肉价涨一些有利于调动农民的养猪积极性，但涨到一定程度后要保持平稳，通过市场调节的办法，让农民养猪能挣钱，城里人特别是低收入家庭又吃得起肉。”国家有关部门也应声而动，或出面安抚市场情绪，或出台措施平抑猪价，农业部进一步研究部署促进生猪生产发展措施。交通部发出特急通知，要求各级交通主管部门优先安排生猪、猪肉等副食品运输，确保“绿色通道”畅通，商务部采取应对措施，缓解国内肉蛋价格上涨，维护猪肉市场稳定。同时，各地政府也积极采取措施，保障市场供应。多少年来，市民从不在吃肉问题上有过危机感，这次大家都感到很惊讶，猪到哪里去了？究竟是什么触动了猪市敏感的神经？
关于“猪”的话题，那阵子各级媒体报道很多，我一直在想如果单纯的去了解菜市场很片面，必须深入，也只有真正深入到猪的源头去问猪价才能明白猪情。在采访中我选择了一个真正的养猪专业村：山西省壶关县五龙山乡东归善村。从八十年代初中国农村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代人民公社体制之后就开始养猪，家家都养猪，户户有猪舍，在中国的北方地区该村曾享有“人均三头猪，户均一猪场”的美誉。村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农户养猪的历史始终没断线，二十多年的养猪历史，东归善村的养猪户伴随着猪肉价格的跌跌涨涨，一路走来，见证了二十多年的猪市沉浮。到该村后我又选了一个重点户郭先庆。整整两天时间，我没有出村，更没有离开过郭先庆，就象是在挖矿一样，一步步深入，跟着他去买饲料，进猪圈，甚至翻看了他二十多年的养猪流水帐，通过二十年的对比，我才真正感受到对于农民来说，喂猪就像炒股，一窝蜂上来，一窝蜂下去，在上涨和跌落之间一路跌跌撞撞的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轮回，一批批养猪户在无情的轮回中黯然退出，又一批批接着上，面对起起伏伏，反反复复难以琢磨的猪肉市场，如今肉贵了农民反而害怕起了养猪。可以说二十多年来猪市行情从没有稳定过，就比如1996年猪价一路飙升到了5元/斤，“最高时涨到了5.1元/斤”，当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养猪的丰厚回报，家家都在拼命喂猪。一拥而上的恶果是，从1997年开始持续到1998年，生猪价格一路狂跌到2.6元/斤，1999年才慢慢恢复，2005年再次爆跌……所以猪价一直在跌涨之间徘徊，生猪价格过多依赖市场调节是影响生产发展最关键的原因。由于单个养猪户不能掌控市场价格，所以落到最后农民养猪户得到的实惠并不多。就比如猪养得多了，价格马上就下来了，养猪户只好大量减少养猪的头数，或干脆宰杀母猪，甚至扔掉小猪不养，一旦价格涨上来了，生猪存栏又少了，又没有猪出售，养猪户还是没得到实惠，从而形成恶性循环。郭先庆一家的二十年养猪史，反映出的也正是中国二十年农户养猪的一个缩影。

养猪农户郭先庆

采访结束后，我怀着一颗沉重的心写下了通讯《养猪村里话养猪猪的源头问猪价一位“猪倌”亲历中国猪市沉浮二十年》，稿件一发出，立即有数家媒体选用，此稿也双双获得2007年度长治市和山西省“好新闻一等奖”
采访如同采药，这是梁衡对记者工作的一个贴切比喻。如何采药，就必须入山，这就是要深入，正如他所言：不论做记者还是做学者，最忌浮躁。学者浮躁，就没法沉下心来去钻研；记者浮躁，就不能沉入生活中去体验。只有当一个记者摒弃浮华，既能沉下心来体验生活，又能沉下心来钻研一些问题，才能够发挥“有为”的优势。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这是十六大以来，我党对新闻从业人员提出的一项重要要求。六年跑农村让我深深地懂得了“三贴近”绝不是一句空口号，而是应该成为每一个新闻工作者的座右铭。实践是大课堂，生活是教科书，群众是最好的老师。“三贴近”的关键在“三深入”：深入实际、深入生活、深入群众，感受实践的脉动，吮吸生活的醇香，倾听群众的心声。涉浅水者得鱼虾，涉深水者得蛟龙。深入，既要身到，更要心到，脚板与心灵双双而至。像钉子钉进木头一样扎根生活，作品才能钻进读者心中。

　　
抛开得失当记者就应该有良知

　　
“一张报纸，一个记者，其基础在群众，前途也在群众。”这是名记者范长江的谆谆告诫。一个记者只有站在讲政治的高度去真正反映人民的疾苦、欢乐与希望，记群众所盼、写群众所忧、呼群众所急，心里只有有了群众自己也才有所作为。
申增江，一位从18岁开始就扎根大山深处任教的老师，整整23个春秋，因为送晚归的学生回家，几次不慎落入深沟，使右股骨形成一个巨细肿瘤，倾家荡产治疗最终落下了终身残疾，但他拄着拐杖依然站在讲台上。23年育出桃李无数，然而因家境贫寒，自己的女儿却辍学回了家。我得知后立即坐着客车赶到他所在的晋、豫、冀三省交界处的平顺县石城镇黄花沟村，徒步走了六个多小时的山路，找到这位老师。整整四天三夜和他同吃、同住、同上课，写出了通讯《高山红烛泪》。报道发出后引起巨大的社会反响。长治六中免费接纳申老师的女儿入学。长治日报社特地给申老师送去一辆残疾人专用机动三轮，如今他的女儿已经顺利考入大学。《中国新闻出版报》、《中华新闻报》等分别对此事予以报道，通讯《高山红烛泪》也获得2004年度“山西新闻奖”二等奖；“中国地市报新闻奖”二等奖，之后我以此采写的论文《“三贴近”贵在“心贴近”》在《新闻战线》杂志刊发后，在该刊举办的“地市报台人·我的得意之作”许昌电视台杯征文中获论文“二等奖”。
2006年为了呼唤大学生的感恩之心，我历经月余采访调查，采写的新闻调查《良苦用心儿难懂，滴血来信诉真情 ——呼唤感恩》，报道发出后在社会上引起巨大轰动，新华社迅速以题为《大学生儿子玩“潇洒”农民老父“心口疼”——老农致信记者痛陈儿子不知感恩:不知在大学里除了学习文化,还能否学到良心》发了专稿，《今晚报》、《联合早报》等国内外媒体纷纷转载，新华网、人民网、新浪、搜狐等数百家网站迅速转发，引起全国的广泛关注，在网上引发了万人关于“良心”的大讨论。《中国青年报》《上海青年报》，等纷纷发表评论，《经济日报》还专门召开了来自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全国10所高校学生参加的《儿子在大学里怎么没学到良心》报道座谈会，会上百名大学生又联名向全国来自农村的大学生发出了倡议。上海市在对《中学生守则》作出的修改中赫然将“学会感恩”列入其中，一位辛酸父亲的来信，一篇深入详细的调查，一个关于“良心”的话题，一声对“感恩”的深沉呼唤，至今此文仍在各大高校流传。之后我写的论文《一封来信成就一篇大新闻》分别被《新闻战线》、《新闻记者》、《新闻爱好者》、《新闻天地》等多家专业类杂志选用，同时又获得第五届中国地市报新闻论文（论著）类一等奖。

接受安徽卫视《记者档案》专访

六年来，我写了近200多篇鲜活的来自最基层的较有影响的新闻报道。如《土炕上的掏心话》、《母爱撼太行，好妈妈让残疾儿踩着脊梁追太阳》、《七旬老教师痴心保国粹》、《八旬老党员与万期黑板报》等等，被新华社、《人民日报》、《半月谈》、《山西日报》等国家和省级媒体频频转载或选用。在捧出真心去为群众的同时，我得到的也很多，连续多年获得“山西新闻奖”“中国地市报新闻奖”“山西省农业新闻奖”山东《青年记者》杂志，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安徽卫视《记者档案》栏目等分别对我的事迹进行了专题报道。2006年第7个中国记者节期间，我采写的《是他们让我泪流满面》又在中国记协牵头，人民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频道、安徽卫视《记者档案》栏目、南方周末报社等多家单位联合向新闻界发起的“因为，我是记者”全国征文活动中获得唯一金奖，2007年又被山西省记协授予“山西省百佳新闻工作者”荣誉称号。今年又获得“中国十大爱心记者”提名奖……

2006年第7个中国记者节期间，作者在多家单位联合向新闻界发起的“因为，我是记者”全国征文活动中获得唯一金奖，图为中国记协书记处书记李存厚亲手为作者颁发了荣誉证书。

六年从事农村报道，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一个记者要想有“面子”首先就要放下自己的架子，走到火热的一线去写新闻，七分采访三分写，好新闻都在人民群众中。最重要做记者首先要学会做人，一个正直的、善良的、有良知和同情心的人，因为一个优秀的记者，应该有政治意识、大局意识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虽然无能作到“以天下为己任”最起码要对得起“记者”这个称谓，对得起新闻事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作者：郭震海，山西《长治日报》社首席记者，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分别在《中国记者》、《新闻战线》、《新闻记者》、《新闻爱好者》、《新闻天地》等发表论文多篇，《“三贴近”贵在“心贴近”》、《好图片自己会“说话”》、《一封来信成就一篇大新闻》等收录多种选本并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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