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日里的黄昏，总是在夕阳下流连，不肯褪去那点暗淡的光。空气里漂浮的粉尘，被小巷口的对流风一吹，就成沙尘暴了。身上的汗水还没烘干，被这可恶的沙子一袭击，全身都不舒服起来。还好，总算是到家了，再怎么说也有依靠的感觉了。窝还是自己的好，属于私有的空间可以尽情享受自由的味道。骄阳下跑了一天，带着褴褛的心情，在屋子里找回一点自信。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真萧条。学校那会，喜欢早晨醒来照镜子，有时候耗它半小时。是在欣赏自己的容颜如何帅气，还是在挤满脸的痘痘，反正时间就是一点点打发来的。现在倒好，闹钟一响，全身就快速行动起来，绝不比那些当兵的差。刷牙洗脸泡头十分钟内必须搞定，再拉泡屎，就过了二十分钟。来不及梳理了，随手理了下还未湿干的发梢，披上我的白衬衣，穿上我的黑西裤，在拖着黑皮鞋，前进。生活总是这样日复一日在忙碌中开始。路边的早点很丰富，油条包子稀饭粉丝应有尽有，可我哪有时间坐下来慢慢吃啊。挑了几个馒头，就马不停蹄往市区的各个角落跑起来了，偶尔还会奢侈地买包牛奶。蒙牛伊利咋喝不起，阳光英雄我们还是消费得起的，反正效果都一样——为了解渴。

2、回到租住的小屋，尽管狭小，但是没有奔忙城市的广袤之感，也算最轻松的时刻了。回顾刚才那一缕缕的沙尘，想想这一天风吹日晒掉的汗水，快榨出一包盐了。呼气，不敢吸气，对空气太敏感了。本不想在房间里把这一天的恶气、疝气遗留的，但除了这里不管自己怎么闹，哪爿空地还由得了自己。知足者常乐，就先对付着吧！风扇很小，风也微微的，赶紧洗澡下去吃饭。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总算是还有点人样。洗澡的时候，水是包月的，可以放心使。所以我很爱占这点便宜，那水龙头开到最大，一冲就是半个点，而且不抛弃，不放弃一滴水的滋润。等到头发也泡褶了，皮肤的灰褪了一层又一层，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我才满怀地走出卫生间。要知道安利的沐浴露不错——清爽，舒服，有种被吸干的感觉，反正很舒心了。那瓶洗发水，早上用时没啥感觉，晚上才明白原来真能让头皮不痒。不过谁知道，心理作怪的成分占多少呢！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啊，青春年少，外加一点张扬的帅气，变回人样了嘛。肚子也在这一阵倒腾中叫了起来，人总是离不开米饭，生存有时候就是为了吃饭。没饭吃，你还谈别的，那叫扯淡。孔乙己那时偷东西说成窃，虚伪得那样，不还是要人管饭嘛。有本事他饿下，或者不喝口小酒看看。


3、人家都是白天过日子，而我得晚上忙工作。哎，谁叫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呢。想当年，我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品学兼优也就罢了，最重要是孝顺父母。人见人夸的我，怎么会混到这地步，鬼才知道。只记得初二那年父亲撒手走了，撇下我们三：母亲，我跟弟弟。被车撞了的父亲去世纯属意外，可是老妈你就不该死的啊！什么不选你选自杀，不上吊不跳河你选喝农药，死了还要闹腾肚子，让心也满是毒药。

他们走得好象很放心，可我放心不下弟弟。于是乎，学业就停了，活儿也压在我脆弱幼小的身子上。在这贫穷的小山村，那几亩梯田怎么维持生计啊。再说了，就凭我们俩，连打谷机都搬不动。那些所谓的亲戚——叔叔婶婶，舅公舅母，接济了今年，明年就懒得搭理你了。用他们的话说：看看你，身体都成熟了，已经是个红苹果啦，长大了就该承担起大人的责任。我靠！这是长辈对一个只有十五岁女孩说的话吗？反正那会是再也不相信别人了，什么都得靠自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钱外有钱。呆在这小地方，是赚不到钱的，早就听邻居家闺女说大山外的工厂才能赚钱养家，甚至盖房子。我没抱太大期望，但是我想弟弟读书，我们俩日后肯定要有个能出息的，不然这辈子都会因为母亲那事被村人耻笑。现在的人就是这样，打你可以忍受，骂你也可以忍受，但绝对不能忍受背后里不搭理你，无视你。

4、带着少女的事业梦，我飘到了这个小城市。这是小时姐妹跟我说的，最好别离家太远，不然叶子被风刮走了，就找不到家了。因此，我决定在这个地级市，谋生，可能还会发财。开始那几天，我是看着高楼的繁华梦着走路的。那玻璃透明得跟我一样，就是被灰尘铺满显得不够纯洁；那招牌林林立立花样百出数不胜数，可比我复杂招摇多了。呆了几天，细腻的我发现自己很土，还好不掉渣，怎么说自己也是美女一个，天生就有那么点资本。

一没学历二没经验，在哪里都不好混。以前我不说混的，但打击多了我就知道生存就是混日子。十个老板看到我有九个都是色咪咪的，还有个是位大婶，眼睛恶狠狠的。我觉着，她是在妒忌我。在城市没有饭吃肚子饿是找不到地里的白番薯的，在这样艰难的抉择面前，我入流了，踏破风尘。我靠美色来让自己生存，我用身体来为自己赚钱，我用灵魂来交弟弟的学费。我喜欢抽烟，那种牵愁的感觉很像自己；我喜欢喝酒，迷糊之中总能超越现实做会美梦；我讨厌做爱，因为它让我发现自己只是个赚钱的工具，不是人。可是，我的价钱，只能在这里，随着时光的走逝，随着客户的累积和影响力的扩大，慢慢提升。看现在，我终于买得起法国香水，涂抹娇艳的口红，穿上蕾丝裙袜，露出紧身小肚。我不以为耻，因为太阳一下我就不是个人了。在干活前，睡醒后的我，要去吃点饭了，这是我的早点。


5、远远的，我闻到阿姨那个小菜馆的饭香，尽管里面搀杂着很多呛人的油味。我的脚步加快了，腿是跟着意识行动的，大脑的目标是——饭馆。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真是庆幸，居然还有张桌空着，大叔说刚一对情侣吃完，你就过来了。哎，如果命运总是这样眷顾我的话，那该多好啊！

没事的时候，我就不停鼓捣着手机，不发短信也不打电话，只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来等饭吃。想想白天那些电话那些客户，自己已经八面玲珑地快要脱皮了，耳朵也起茧子啦。只不过，偶尔我也会看看外面的风景。这里有一两棵白杨，还有一些青草，在快要被黑夜吞噬的时候，留下一抹抹暗淡的影子。那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啊，分明是在遗存昼的光芒，挥洒夜的魅影啊。正在我悠神欣赏时，风把我带回现实。那不是刚才假想的梦里公主，那是个浑身香气的美女。只是这股味道，总让我有种排斥的感觉，太浓了，还是我不习惯，不得而知。

真想一口唾沫倾泻而下，不过此时自己怎么看还是很斯文的，最起码和学校那时相差无几。人家都说老是学生气怎么行，但内心话哪个不喜欢年轻朝气富有青春啊。成熟是男人的标志，但有年轻外表成熟内心更是男人的渴望。无暇去看眼前这一抹独特的风景，在这贫民窟里走出来的人，除了跟自己一样刚出来混的，其他也没什么好鸟。冥想时，阿姨说我的菜好了，忙去把菜端来。

‘诶？你坐我这干嘛，这位置你没看到我占了啊！’，我没好气地对着那鲜艳女子就是一阵数落。
‘你以为我愿意啊，你看这里除了你这有空位哪还有座位？’，女子说起话来还蛮有理的。
‘你就不能等会再坐啊，你又没那么快吃饭。’，我嘟噜道，向来对女生还是很和气，今天已经破例了。
‘叫姑奶奶站着，亏你想得出来啊...’，女子说话开始尖叫起来，字句也是泼辣得很，而且字字珠玑，似乎不愿意停止。
我哪受得了这份气，上前就和她理论起来；但动手过大，把菜盘也翻了起来。这可不得了，满满一份菜全倒在那女子身上。一时间，我为自己花五块钱买的菜心疼得要命。可是，很快，哭声就把我拉回现实，还有更多的指责声。只见那女子硬往我身上靠，要我赔她衣服的钱。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没折了，我妥协了。一个大个，更是跑过来拎起我的袖口威胁道：赔姑娘衣服，速度拿钱。其他人等也是蜂拥而上，我终于知道中国人团结的力量了，还有见义勇为的优良表现。

看到那女子离开的身影，骄傲得像只鸡，好象我天生就欠她的，无语了...


6、知道为什么我那天中午吃不起饭了吧，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还有200来着，可那女的一件破裙就是198，我晕。这不，一个礼拜的生活费，变成一顿的了。


文：幻影     {一个刚出来的毕业生回到住处，与一位出生贫穷的风尘女子相碰，他们的故事有很大的想象空间。但是，结果并不像大家预料的那样。有些事，我们在没看清之前，刻意揣摩未必是有用的；有些人，今天看到的Ta，未必就是真实的Ta，要了解还需时日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