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宴的声音从
300公里外的青川县骑马乡里坪村传来,川味普通话越来越流利,语调也越来越高亢了。
这是一个月来,我们之间第
6次电话。
第一个事情是说娃娃赔偿。
生于
69年的冯国宴,两个儿子都在
10多公里外的木鱼中学遇难了。大儿子冯正岐,
16岁,读初三,在一楼过道废墟里找到遗体;二儿子冯正源,
13岁,读初一,在宿舍铁门前找到遗体。
最早赔偿的,是骑马乡政府“办公经费中挤出来”的
200元抚恤金,发放对象是每一个遇难家属。这笔钱,在震后
10天左右发到位。
木鱼中学是本次地震最北面的重灾学校,宿舍楼垮塌,
600多寄宿住校学生还在里面午休(午休时间是中午
1点半到
2点
40分)。后来的清理结果是
300余人死亡,
100多人受伤。
300多学生家长们一直很难平静,经常到学校,要求得到公正处理。他们对“建于
67年的早就该撤掉重修的原新光医院”老旧宿舍楼一直意见很大,加上学校“关锁铁门的严格午休管理制度”,造成门口许多学生“无法逃出来”。家长们强烈要求追究相关责任,给孩子们一个公道说法。
后来,青川县委书记李浩森也多次出面,与家长们对话,在救灾任务极重的情况下,尽力安抚。现在,对木鱼中学遇难学生的补偿也已基本兑现:政府拿出
5000元,教育局拿出
1000元。还有一笔生活费补助,按照每人三个月,每天
10元的标准,每个遇难学生家属可得到
900元。
这样,木鱼中学一个遇难学生的全部补偿是
6900元。
冯国宴的两个“因为成绩好、听话,全村人都觉得为冯家争了光”的宝贝儿子,在木鱼中学遇难后,为父亲冯国宴和母亲唐继芬一共留下了
14200元的补偿金。
而此前,两口子每年外出到处打工,省吃俭用,要为两个儿子各准备一年
7000元左右的学费和生活费。
第二个事情说的是灾后补偿和重建。
地震发生以后,里坪村都住在自己搭建的简易窝棚里。后来,先是遇难者家属,住进了国家发的救灾帐篷,到现在,所有的村民都住进了专用帐篷。
先前发的粮食,够大家一个月的份量。
最近发的东西,是衣服、棉被和毛巾被。
整个村庄已经渐渐恢复平静,“正常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大家都在考虑着今年怎么办。该出去打工的在计算着出行的日期,庄稼是不能耽搁的,玉米地和少量的水稻田,不能荒废。
里坪村的房屋几乎全部不能住人,后面的山上,还有好几条百多米长的大裂缝,最怕下雨会滑下来,现在还没有政府的人来说“这里能不能继续住人”。可是,有的人家已经在准备弄房子了。“不能等啊!到处都是重灾区,求人不如求己。”
第三个事情,是他们的“再生育”问题。
骑马乡属于山区,计划生育政策是可以生第二胎的。这次地震,好几个家庭都是两个孩子一起遇难。山区人对“后代延续”很看重,一个孩子都没有的话,会觉得“活到都没有意义”。
本来20多天前,我就联系好四川大学华西医学中心的,只要他们在政府那里开个证明,华西二医院是可以进行“女方结扎后输卵管融通手术”的。
“政府前段时间一直忙于救灾,不愿意花精力来管这些,现在口头上答应了,说政府联系好以后通知大家。”冯国宴三番两次地到镇政府,信心却越来越不足了。
地震那段时间,两口子不吃不喝不睡,在悲伤中精神萎靡得很。电话里问及妻子的身体状况,“一直在输液,现在精神好多了,身体也不错,能吃东西了。”为了再生育,两口子只有把悲伤放在一边,毕竟女方也快
40了,属于“最后的生育年龄期”了啊。
后天逢场,冯国宴决定再去找镇书记,请他出个证明手续,“快点把手术做了,这一万多块也用不了多久,还得出去谋生计啊!”最关键的是,华西的资深专家说过“只是有可能怀上哦”,冯国宴和唐继芬当然非常希望“能”啦!
不管镇书记多么忙,一定得先帮这个忙。这个事,于他们两口子是绝对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