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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村在中国的标本价值

发表时间： 2008年04月05日 23时04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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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村用“红色”当品牌的经营方式，今天大多数人算是领教了。从媒体把他们欠债十余亿的情况当曝料扩散开来后，这个一直被人当作历史符号的小村子，逐渐露出“红色”中浓重的黑色元素来。近日，新华社《瞭望东方周刊》又刊发了揭露南街村“航天育种”骗局的文章，凤凰卫视等大众媒体也加入了“披露真相”的阵营。于是，南街村又一次成了人们的焦点话题。

对南街村的认知是从大众传媒上得来的，自己既无缘踏上那块“红色”土地，也没有听到过村民的看法。就算南街村是中国历史的教训，是一大二公神话的破灭，是集权经济的样板，人们种种说法带有明显的“伤痕文学”痕迹，表达的大都是撰文者的见解和感受，迎合了当下社会潮流性的思维方式。因为信息来源极端不对称，导致了舆论的一边倒，就像当年揭批“黑五类”，大多都听风就是雨，鲜有人怀疑其客观性。

查看近来关于南街村的资讯，大致可分两类：一是围观起哄。其中有报道称，坚持走集体化道路和“政治挂帅”的南街村已经资不抵债，表面尽管红旗飘飘实则已悄悄“易帜”等。有论者认为这是历史的必然，试图建设没有私欲“新社会”的乌托邦注定要失败。言外之意无非是巴不得南街村终结，而有理有据的论证却给人以旁观者清的感觉；二是揭露批判。范围框定在“靠贷款发展”、“贪污腐化”、“侵犯人权”等方面。比如南街村集团自称与航天育种研究中心合作，生产出大豆良种“航天2号”，而高价卖到各地的种子实际上只是普通的大豆。有人认为这些宣扬“共产主义道德”的人连最低层的道德底线都没保住，无异于“裸奔”，也有人说南街村其实贩卖的就是“共产主义”品牌，明知“航天种子”是骗人的把戏却仍然上当，根本原因是南街村的“红色”。

尽管上述立论无可挑剔，但本人却觉得在这个基础上还应该有话要说，至少应该明白在社会道德全面滑坡的时候，假种子、假化肥、假农药乃至假政策、假道学都泛滥成灾，为什么南街村的假旗帜、假种子就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弹效应？按时下既定的说法，南街村是某些人心中的圣地，既然它的存在不同凡响，引人瞩目也顺理成章。然而，人们可以宽容全国其他任何一个村级企业倒闭、可以对某县、市的头面人物“包二奶”视而不见、可以忽略一些普遍的贪污现象长期存在，怎么就偏偏容不得南街村出点问题呢？

在中国社会经过几十年的深刻变化之后，这样的质问显得那么冥顽不化甚至不合时宜。不过，问题妙也就妙在这里，一直宣称信仰毛（已不属于敏感词）泽东思想，坚持集体主义道路，过共产主义生活的南街村，其存在的方式极端个别，它是在30年前几乎“一刀切”的情况下，令人不可思议地保留下来的一个“特区”。说“不可思议”，是因为包产到户属于农村体制改革，政治形势并不以某个村的意志而转移，全国范围实行土地联产承包制，唯独南街村例外实在是个奇迹。虽然不知道出现这样的“奇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从一开始南街村就似乎成了舆论的活靶子，直至今天他们的“白日梦”破灭，仍然具有高效的“靶心”作用。

只要留意媒体的相关信息，人们便可以归纳出一个结论：所有的言论和报道都是针对南街村的政治权利至上、实行专制集权制度弄权愚民、利益集团践踏村民生存权等等现状的声讨。就南街村而言，人们或许知道这是迟早都无法回避的结果，所以并不感到奇怪，但颇有寓意的是，社会舆论中蕴涵的话题显然已经超出了南街村的范围。认真想想，这多少有点冷幽默的味道，好比时下中国比较流行的“公祭”现象，几十年前到处刨祖坟，现在却到处建祖坟，看上去背道而驰却都是不同时期的需要。也许当初没有挖掉一些皇帝的坟墓，是为了提供一个批判的目标，谁也不会想到现在成了“继承传统文化”的借口和一些人发财的手段，更不敢想将来会不会演绎成另一种累赘。

聪明的人都知道，批判一段被“否定”了的历史，任凭怎么发挥都不会引火烧身。南街村作为那段历史的“活标本”，受到舆论的群殴似乎没有悬疑。事实上，不管南街村奉行什么意识形态，毕竟不是在真空下生存，即使他们画地为牢也会受到大环境的侵蚀。比如原村委会主任死后，有人发现遗物中有巨额现金及多本房产证，还有多个“二奶”携儿女来讨要遗产。再比如集团公司贷款欠债、卖假种子等，都是一个时期的社会缩影。别的地方有多少这样的事情构不成新闻效应，南街村就可以。为什么？不用说人们也心知肚明。

其实，站在人类文明发展的角度看，南街村再另类也只是“标本”，因为理想主义的乌托邦不论标举什么旗帜，都必将被人类文明发展的潮流所湮没。但是，南街村存在毕竟有一定的历史标本价值，人们既可以通过这个参照来验证中国社会的进步和变迁，又可以用“忆苦思甜”的心态去控诉那段渐行渐远的历史，这等于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发泄室”。虽然这个“标本”小得可怜，也足以在一定程度上让人缓解对过去专制体制痛恨的心理压力，尤其是在框定的范围内，即使用违反公序良俗的方式来获得自我心理愉悦，广义上也不犯忌。

从这个意义上说，倒是不应该期望南街村的“红色”生命终结，反而真心祈愿他们能保持原有的形态，义无反顾地将这个“标本”固定下来。虽然这个想法不厚道也不现实，却是最能体现其价值的方式。如果南街村改制，突然间政治、经济、文化都与国际接轨了，中国人不但会失去一个历史性的坐标，也将失去一个可供自由发泄的对象。到那时，就是对类似的权利垄断义愤填膺，对践踏人权现象怒不可遏，人们又能去骂谁呢？

　　

　　载于4月9日美国《侨报》http://www.usqiaobao.com:81/qiaobao/html/2008-04/09/content_2723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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