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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祭奠你我们的孔子

发表时间： 2008年04月11日 12时25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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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看见历史书上颂扬那些打倒孔家店的人，倾慕不已，而今年近三旬，对孔子倾慕不已，当然，敬慕孔子，并不代表着我对所谓国学和汉服派有任何好感。

　　

　　昨天读《中国历代政治得失》，这是一本好书。钱穆先生的名字就是质量保证，那个时代的大学真爽，名师荟萃，可惜他们都作古了。

　　按照王充在《论衡》里所说，孔子是周的臣子，他赞颂文王武王是好天子，周公是好大臣，这是为当朝的好君臣说话。现在汉朝的臣子忽略汉伟大之处，却只是去赞颂文王的德政，这就是不尽责。

　　按照这个理论，今天的知识分子，或者自认为知识分子的人，都应该大力去推荐今天的好的思想家，而不是纯粹地去怀念西南联大。说不定一百年后，人们也会念叨着说：21世纪初多爽啊，有贺卫方、秦晖、吴思、余世存、张鸣这样的人物。

　　现在有些年轻人反智主义很厉害，自己大学都考不上，又没有韩寒一般的才华，却又疯狂地批判大学不行。小马过河，过了才知道，中国的大学再不济，也有一群真正坚持着教书育人、传道授业的好老师，宝是可以掘出来的。自己不去听选修和讲座，憋在黑五类课堂里等大师，等得到才怪了。

　　我在大学的时候读书顺序如下：外国死人——中国死人——外国活人——中国活人，而且中国活人里，起个古怪网名的作者写的东西，十之八九是垃圾，读不下去。

　　说远了。钱穆先生的这本小书给我一个很大的启发：张居正是个政治家，但是他只是大学士，不是宰相，处理政务其实是越权（明朝没有宰相），当时的官员批评就是，张居正是权臣，不是大臣。什么是大臣，身后有大义的臣子，什么是大义？大义就是孔子的道。

　　四书五经，尤其是四书，大家过去看他们，仅仅是觉得荼毒人才什么的，这是很荒谬的，作为教材和考试用书的论语孟子何罪之有，是安排考试制度和出题的家伙出了问题。四书除了考试教材的作用之外，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作用，在许多场合，他们代行了宪法的某些功能。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限制皇权。不合礼法和圣人之道的事情，会遭到朝臣集团的反对和不合作。

　　为什么太监和武官即使握有皇帝或者兵权，有的时候仍然无法行独裁之事，就是因为知识分子有他们的力量，他们把握着大义，如朱温、石勒一般行事，天下是久不了的。大臣们越限制皇上胡来，皇上的江山就越稳固。

　　我小时候读的那些历史教科书，多数都是充满偏见的，见到伟大人物，必然说：“他为地主阶级利益”，见到杀人放火的家伙，必定提反抗精神，其实洪天王有什么革命精神？他性变态是真的。这种教材根本不细致地告诉你，过去的国家机器怎么运作，他不告诉你秦汉和唐宋有什么重大的政治制度差异。他说皇权是不加任何限制的。

　　关于皇权的限制，倒是相声小说里有些记载。金殿斗智里提到说皇上想添饭，叫了三次，添了几个饭粒，因为生活方面是太监管的，怕皇上吃多了，就不让他多吃。还有皇上微服私访，也绝对不是带妃子丫鬟太监和尚出门，这是很大的事，根本就出不去，皇上的行动自由是受限的。同样的，以前清宫里有风俗，皇上和妃子晚上办事（铺盖卷卷进来是假的），如果玩太久了，太监会跟外面喊：“保重龙体。”这多扫兴，还容易让男人ED，要不怎么后来大清国三代皇上都没孩子呢。

　　这只是生活方面的，政治方面的，唐朝的皇帝如果要封谁做官，是要过门下中书上书三省的，如果皇上自己封一个，就算最后大臣们答应了，被封的哥们也要受歧视受一辈子。唐中宗要自己封官，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把装诏书的封袋斜着封起来，“敕”字不用红笔，用墨笔。后来人们老说“不正之风”，我估计就是从“不正之封”来的。这些都是宰相手里攥着《论语》、《孟子》完成的。那时候的四书毫无疑问是制衡权力的一种伟大的武器。

　　今天的祭孔也好，或者“国学”也好，根本没有这种制衡乱命的念头，“中华文化标志城”，300亿元，山东就准备祭祀孔孟，这在唐朝想都不用想，大臣立刻就会说“民脂民膏”，厉害一点的还会说鹿台和摘星楼如何。孔子不是纣王，为什么孔子被称作素王。因为他不是真王，没吃亲王的饷银。现在孔子要拆掉许多乡村，专搞座城市来纪念，真是让夫子晚节不保啊。

　　今天的真大儒在哪里？有没有攥着大义为民请命的？有没有不是拿着所谓国学申请项目拿经费的？有吗？有吗？过去的《论语》造就了许多知识分子，今天呢？仅仅是创造畅销书奇迹和温顺的小市民吗？

　　我做教师之前，去国子监看了一看，发现哪里都是各地家长求夫子帮忙在考大学，考大学是为了好工作，好工作是为了有钱。孔子孟子的意思，应该是先天下，后自己，只忧道，不忧贫的。

　　我在考虑以后对儿子怎么说，如果他看见孔子像问我这是谁。”思想家教育家，前面再加一个‘伟大的’?”想来想去，我决定告诉他：“这是个不合时宜的老先生，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在性格里添加一点不合时宜的因素，有操守，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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