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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你还敢说自己不是三国狂！

发表时间： 2008年07月09日 10时59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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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情结在血脉

三国故事中包含了中国人喜欢或厌烦的人性以及智谋，既是戏剧又是现实，令人心有戚戚
本刊记者/汤涌

诸葛亮、周瑜、赵云、曹操、关羽、刘备、张飞……这个名单很长，这群人生活在1800年前，他们没有死，他们集体出名，他们的事迹、相貌和性格都在历史的记载和市井的传说中生存下来。
中国人，至少中国男人，全都是三国狂。一种三国情结完整地贯穿了1800年，代代相传，成为这个民族血脉中化不开的一部分。

张飞是三国各类作品中最被低估的人，其实此人是一位优秀书法家，擅长隶书。张飞尊敬读书人，和张飞做同事感觉很好，不过别让他做你的领导，他是随便喝酒的人，而且他随便喝点酒就不是人。

从史书到英雄史诗

　　
中国人有如此浓厚的三国情结，一个四川人功不可没。这就是《三国志》的作者陈寿，陈寿是蜀汉的大臣，后来蜀汉亡国了，陈寿跟着刘禅投降晋，四十八岁的他开始想着自己写一本史书。他到处采访当事人，寻找文献资料。至于魏国和吴国的资料，他利用了一些前人的作品，比如《魏书》、《魏略》、《江表传》和《吴书》，这些作品因为都是各国人写出来的，对自己的国君有吹捧或者文过饰非的嫌疑。

　　

我的《三国志》就是这个版本，很不错，装帧也精致。据说吴宇森导演不知道陈寿是谁，在这里我告诉他一句：传说他就是那个被魏军俘虏，然后和夏侯家的一个小子进行战俘交换的那个陈式的儿子。

　　神秘主义的东西也不少，比如孙策的死法，当时的传言是于吉显魂索命（其实破伤风就能要了他的命），陈寿把这些东西通通洗掉，基本上形成了一部比较严谨的史学作品。

孙策是江东第一英雄，周瑜何等才华，愿意以性命相托，这就是魅力。
《三国志》给后来的《三国演义》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曹操和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张辽的善战有谋、诸葛亮的鞠躬尽瘁，在这里体现得都不错，当然因为陈寿人在晋营，《三国志》里魏、晋被当作正统，司马懿的形象高大。

机甲战士版的司马懿…… 我更欣赏魏宗万老师的那一版，他还会口误：“木流牛马。”司马昭赶紧纠正，“木牛流马”

刘宋时代，宋文帝看了《三国志》，认为记录太简略，基本看不懂，就令手下的博士裴松之给加注释，这是一次了不起的完善，尽管有人认为老裴太絮叨，加进去了应该舍弃的内容，但是对日后的罗贯中来说，裴松之是一个金矿，他增加的许多史料或者传说，给了罗贯中发挥的空间。
在唐朝时，三国故事也在民间流传，李商隐的《骄儿诗》就提到“或谑张飞胡，或笑邓艾吃”，这种流传仅仅停留在拿人物的性格或生理缺陷来开玩笑。因为以史书为面目的《三国志》，是无法成为一部流传全国的通俗作品的。

张飞的公仔。张飞莽撞人的性格，从唐朝已经就坐定了。你好胡，你好胡，你好胡5555……

　　
宋太祖赵匡胤从柴家的孤儿寡妇手里得到天下，这点跟曹家和司马家倒是很像，所以司马光在《资治通鉴》当中，毫不犹豫地把魏晋写成正统。如果这种观念成了范例，三国故事在今天就是一个“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战争宣传片。

　　谁是正统，主要还是看政治需要，比如倘若吕布成了事，他必然说杀丁原是为了打入董卓内部，宰董卓是引蛇出洞，三英战吕布是勇斗三名持刀歹徒。
朱熹的正统观改变了这一切。这位南宋理学家认为，正统应该属于蜀汉。朱熹的地位使得这个观点成为主流历史观。这种正统观对日后的罗贯中来说太有利了。

　　他可以努力写蜀汉的悲情，写关羽的忠义和张飞的赤胆，写诸葛亮出祁山，写姜维的伤感无奈。英雄们都难逃“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宿命——一个战争片就此成为史诗片。要知道，特洛伊战争的悲剧感并不是来自于谁杀了谁，而是再大的英雄都是众神手中无力的玩物。

其实人最大的悲剧就是，无论英雄还是凡人，都是必死的。没什么可以商量，仇恨女神掩住我们的眼睛，让我们盲目而且暴躁
　　
市民的通俗演义

　　
罗贯中的《三国志通俗演义》把中国人对三国的喜爱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本书和今天流传的《三国演义》有差别：一共有240回，张飞不叫张翼德，而叫“益德”。

罗贯中的写作除了依据《三国志》之外，还有当时流传的三国志平话（平话，是我们现在听到的评书的祖先。脱胎于民间艺术的小说，比较粗糙）。

民间艺术中一直有这么一个传说：曹操刻了个印给关羽，“寿亭侯”，关羽退了回去，曹操想了想，刻成“汉寿亭侯”，关公呵呵大笑，就收下了。在市民阶层的脑海当中，“降汉不降曹”就是这样针锋相对。（在今天郭德纲唱的西河大鼓里还是有“寿亭侯”的称呼。）
但就是这部比较粗糙的小说，成了努尔哈赤的兵法指南，萨尔浒之战时的努尔哈赤，尽力模仿的就是博望坡的诸葛亮，而皇太极使用反间计杀害袁崇焕，则来自于周瑜计赚蒋干的故事。满人在缺少兵法书的情况下，用一本《三国演义》替代，夺取了中原。
今天流行的120回本《三国演义》则是经过清人毛纶、毛宗岗父子两人改编的，毛宗岗修改了许多罗贯中的疏漏，比如删除了“寿亭侯”故事，原因很简单，“汉寿”是地名，“亭侯”是级别，正如同“陕西林业厅副厅长”一样，是不可能乱断的。
毛宗岗比罗贯中更突出了对刘家的强烈感情，毛还擅长恶搞，许褚光膀子战马超，臂中两箭，他评点说“谁叫汝赤膊”。祝融夫人亮相的时候，他更以荤段子恶搞之。尽管毛是一位文人，但他非常清楚这本书的定位：小说家言，一定要让人看着过瘾才行。

　　上图是祝融夫人：毛宗岗可以利用的女角很少，孙夫人（孙尚香）是皇上的老婆，不许恶搞。大小乔历史上就没出现过，万幸在七擒孟获的时候，给孟获设计了一个漂亮老婆，反正化外蛮族的女人也不怕大清读书人的荤段子。
　　
三庆班的连台本戏

三国题材的戏曲和小说是平行发展的，戏曲中的许多情节，都是小说当中所没有的。自从清人入关，一直很重视给他们巨大帮助的三国故事。他们大量建代表义气的关公庙，而回避抵抗异族的岳武穆。就连武举考试，也要求考生舞起沉重的青龙刀（相当于举重）。

到今天还有一些民间武术家收藏这种大刀，大刀不是实战用的，真正实战的双手刀，大家可以去看投名状，李连杰用来砍进炮队的那一把就是。《聊斋》里，蒲松龄说有个将军用木头贴锡做成假大刀，以恐吓土匪。
　　
到了乾隆年间，庄恪亲王允禄组织编撰了成台的昆曲《鼎峙春秋》，他是为了宣传皇家瑞气，写出来的戏很无趣。但这却激发了宫外的戏班子整理三国戏的热情——皇家喜欢的题材，市场一定不会差。
道光五年，《长坂坡》出现在皇家的舞台上，这部戏连唱带打，忠义的赵云大战曹军83万人，七进七出。这是皇家很喜欢的一场戏——哪个皇帝不希望有赵云这样的超人员工？《甘露寺》、《黄鹤楼》这样的戏也逐渐成为宫廷节日的必备节目。
喜欢唱戏的安徽举人卢胜奎在同治年间开始改编《鼎峙春秋》，把它变成皮黄戏，也就是京剧。这是一次伟大的再创作，京剧《三国志》成为三十六本，从“刘表托孤”一直到“计取南郡”，卢胜奎认为这段是三国故事当中的精华：冲突激烈，三方的英雄都有表现，最适合搬上舞台。在这点上，吴宇森和古人想到了一起。

当年的京剧赵云出现的时候，是无数女观众幻想的对象。跟吴彦祖，或者艳照门前的陈冠希出来受到的欢迎差不多。

　　
三十六本《三国志》大概在光绪三年（1877）年排成，每天晚上三庆班最强阵容全体出马，演一本，从冬至开始，演到腊月十四结束，腊月十五再演一本长坂坡，十六那天大家封箱回家过年。这部大戏在当时引发了轰动，不要说卢胜奎的“活孔明”和程长庚的“活鲁肃”，就连许褚、周仓这样的角色，都是名角在演。
《三国志》给三庆班带来巨大的声望和票房，遗憾的是，不久程长庚和卢胜奎就都去世了。连台整本的《三国志》无人再演，不过其中一些精彩的本子被梨园同行继续改编演出着。爱看京剧的慈禧也很喜欢，《群英会》、《草船借箭》等本子至今仍脍炙人口。京剧三国戏的另一出色之处在于刻画反派，演曹操的演员往往功力深厚，绝非无名之辈。他们既突出曹操的不义，也展示他的英雄一面。
京剧三国热点燃了许多人的三国情怀。左宗棠去西北打仗，经常自称如“诸葛之亮”，后来这个称呼被金庸化用在《鹿鼎记》里，韦小宝说康熙神机妙算，如诸葛之亮，自己忠心耿耿，如关云之长。

游戏业的贡献，女版关羽，关二哥变成了二姐，也好，估计不良少女们的大姐头组织的帮会，可能就拜二姐吧……

　　
这波三国热情一直持续到民国时期，蒋介石曾经把侯竟如的独立整编95师命名为“赵子龙师”，他忘记了赵子龙不长于攻坚，结果该师在塔山阻击战时，打得凶狠顽强，却始终没能夺取阵地。

赵云是完美员工的典范，和民间传说的“四千岁”不同，赵云的地位一直在黄忠马超之下，没有单独领兵的经历。只是到死后才获得了刘禅的追赠……哥五个才算真在一个平面上了。

　　
毛泽东似乎更喜欢张翼德，1947年，彭德怀在陕北战场上包围了刘戡，毛要求必须歼灭他：“三国的时候，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那惟有燕人张翼德。”彭德怀完成了任务，自此被叫做张翼德。
半导体和多媒体时代的启蒙

对许多出生于1970年代的人来说，半导体收音机在成长过程当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相声、大鼓往往有不少的三国曲目。比如相声《黄鹤楼》、《歪批三国》、太平歌词《单刀会》、大鼓的《灞桥挑袍》等。
但多数人的三国启蒙是来自于评书，尤其是袁阔成的《三国演义》。袁阔成基本上避免了民间艺人的浮夸习气，如“大锤八百来斤”，他是用读史的方式来加以分析。他不认为周瑜嫉妒，否则也不会请诸葛瑾去拉拢诸葛亮。他说周瑜想害孔明的原因是周对孙权太忠诚了。这种见识避免了戏文里的脸谱化。袁阔成的解说使许多年轻人开始研读原著。
出生于1980年代的人赶上了家用游戏机时代。对许多人来说，是游戏而不是小说，完成了他们的三国启蒙。
那个时代的三国游戏多数比较粗糙，但是角色扮演类的《吞噬天地》、战略类的《霸王的大陆》和光荣《三国志1》，都给了当时的孩子很大的惊喜。

霸王的大陆：当年在FC上玩的时候，还是日文的，我强记得了所有的指令，后来PC上有了中文版，再后来，手机上也能玩了。
　　街头游戏厅里则是群殴的《三国志》，改编于日本的漫画《三国志》，张飞抓住敌兵，大口地咬他们，关羽骑上马后真的有青龙偃月刀。

各个游戏里的三兄弟画得都不一样，这一张的问题就是，刘备太瘦了。髀肉复生的刘备，应该是一个容易发胖的苹果体型大男生。

　　
在光荣的游戏当中，张飞和刘备的语言风格绝对不一样，每个人的个性也不同。一些没有出现在演义里的将领也被日本人挖掘出来，他们会在小传里告诉玩家：“此人只在正史中出现。”许多玩家因此知道了刘备手下有个陈到，地位和才能与赵云差不多。

三国志11的陈到暴击图，所谓暴击，就是三国演义里刘辟对刘备说的“容某死战，夺路救君”。刘辟死战就三合，就被高览斩杀了。刘备只好大哭，赵云听到哭声来了……陈到虽然刚勇不亚于赵云，却在演义中从来没出现过。

　　
在今天，《百家讲坛》在易中天讲“品三国”时，还经常直接把光荣给三国人物画的头像用在节目上，或者仿画一幅。那些画像已经成了许多年轻人心中的理想形象。
日本人猛攻游戏业的时候，中国人将精力放在电视剧上。中央电视台在无锡和涿州建了三国影视城拍摄《三国演义》，并且在春节联欢晚会上把几个主要角色推出来。
这部王扶林总导演、1994年上演的电视剧忠于原著，台词古雅。鲍国安演的曹操让人们看到了优秀演员的实力，而唐国强的诸葛亮则让他再次红了起来。

　　

鲍国安老师的廉洁书记气质，让他扮演在宛城找妓女那一回的时候，自己尴尬，我们看得也很尴尬。不过他确实有英雄气质。我经常说，如果曹操不当作英雄来刻画，而仅仅强调他用兵东南的不义，那赤壁就将变成魔戒——曹军是半兽人，曹操是索伦，刘备是阿拉冈，刘表是刚多摄政王，而孙权则是骆悍国。然后大美女林志玲戴着一个戒指四处跑，在一个叫赤壁的火山口把戒指毁掉。

Show good的三国flash在21世纪也很受欢迎，小兵、关羽、刘备、曹操、张辽，都成了可爱的卡通形象，也是一种另类解读。这类形象也逐渐深入人心，在张辽曾经战斗过的合肥，至今仍有张辽的玩具公仔出售。

　　

　　在showgood的三国世界里，小兵是曹爷和辽爷的勤务兵。每天倒马桶洗内裤，梦想着有一个好老婆和一顿好饭吃

　　
许多人则把三国故事当作实用的教材，《水煮三国》就是一本借三国人物讲商战的畅销书。尽管易中天教授努力在电视上做一些考证的学者工作，但被普通大众津津乐道的，还是曹操、刘备、孙权怎么当好领导的权术谋略。
今天的三国已经远离了朱熹时代的政治影射，你可以喜欢任何一个人物：几乎每个三国名将都有自己的百度贴吧，有自己的粉丝团，他们有时候也互相倾轧，比如关羽的粉丝有时候会说赵云只是个贴身保安，而魏延的支持者则认为孔明是天下第一恶人。
也有一些人拥有大量粉丝令人觉得不可思议：比如叫潘凤。出场一分钟就被华雄给杀了。他资质平庸，但是因为他的上司韩馥不了解状况，说了句“我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潘凤就面带绝望地去战了华雄，结果一招就死了。

潘凤只有两句台词：“末将遵命”和“取兵器来”，下一个镜头，就是他倒提着开山钺倒在地上，华雄在马上嚣张。这位潘凤演员表上没有，在若干“参加演出”里，有扮演者的名字，这是网民膜拜他增添了难度。但是他扮演的潘凤，有着绝望的眼神和忧郁的泡泡眼和近乎神奇的武功已经深刻地活在了人民心中。
这样一个潘凤，却成了今天许多年轻人同情和喜爱的对象——他们多数刚刚步入职场，认为自己和潘凤差不多，都遇上了瞎指挥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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