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13日早晨六点我去了都江堰(3.13的记录在我的“
5.12成都,5.13都江堰,5.14去该去的地方”这个帖子里),带了一大袋馒头花卷还有其他吃的,过去后全给了当地受灾民众,由于没带相机下午返回成都准备装备跟食物,决定5.14日早晨继续返回都江堰。
5.14日早晨,我决定再亲自一人前往都江堰地震现场,并希望能走到汶川境内.
刚在茶店子上车我就很气愤,乘务员问我:你去干吗,我说:我去有事,她说:你们还不快去救援,多带点吃的什么的,去拍照有什么用,那么多人都在救人,你什么事都不做......我说:我昨天就去了,还带了点食物去,都给了灾民。她的声音比我大,一点没有听我的意思,我忍着情绪上车了,上车没多久车上就坐满了,乘务员开始收钱,二十块一个人,我说她发国难财,平时十五,现在二十。她说她家也没有了,房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沉默,没开口说话,一直忍。直到她跟车上的乘客开始扯起来,我就出离了愤怒,我一只手砸着我的登山包一边吼:我们不援助你们,我们不援助你们,援助还少啊?那么多的私家车,那么多的志愿者,那么多的物资都在往那边赶,你们没吃的,饿一天会死啊,那些埋在地下的人谁去救?志愿者都在挖,你们那些逃出来健康的人有几个在挖?我带去的食物全给了太婆,我当是丢了!当时她就不说话了,我真的很愤怒。但是,发泄完后,我反而觉得方法不妥,人家也是受灾的,只是情绪有点激动,可以理解的,这样一说反而让她觉得尴尬。最终还是给了二十块钱的车费。
这是刚下成灌高速,桥下面的景象,指挥部跟大量官兵们就驻扎在下面。

这几张是在都江堰汽车总站旁边拍的,汽车总站已经停止运行,拉起了警戒线。刚下大巴就碰到一个成都的自由摄影者小林跟一群香港记者,记者想去汶川,找不到车去,我说帮他们联系一下,多半都联系不上,现在汶川的车都不让通过,除了救援车辆以外私家车都不能过,除非自己徒步。小林说他前一天就来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一晚没睡,走了很多地方,实在不行就坐在路边休息。吃的喝的全给了受灾民众,也不肯吃救援的食物,他说灾民们更需要,我把我的香肠给了他,让他吃饱歇歇。跟他们闲聊了一会留下联系方式我就独自出发了。别了没忘说句:保重! 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下面的这些惨状。







下面这栋建筑坍塌得比较严重,最悲惨的是,中间二层还吊着个人,上半身下垂,朝外,下半身压在废墟里,脖子上挂着根电缆。救援车辆不能挖掘,一挖就有可能堆在上面的建渣全往下滚。

一路上见到的都是建筑坍塌成的废墟,大部分都是老式结构,预制板加圈梁跟砖混。压在下面的人有可能全部死了,有可能有生还者,官兵们正在争取时间尽量救活人,还有很多的塌陷建筑仍没有人去确认到底有没有生还者,人力有限啊,官兵们都在受灾最重的地方。少量的官兵用仪器在废墟中探测生命迹象,一但发现有心跳马上组织人手救援,吊车跟推土车是最常用的大型救援工具,起了很大的作用,吊车负责调离预制板跟其他稍重的残渣,推土机负责铲除碎小的大量残渣,这样一来可以给救援活动带来很大的推动。

下面这几张是在一个原来的办公楼拍的,地震的时候上面有人办公,现在那栋建筑已成了废墟,有几具尸体一字排开摆在外面,家人正在料理,尸体前点上了香烛,纸钱烧着。尸体用布盖着,其中一个儿子趴在父亲的遗体上哭着、说着,一直不愿离去,都等着火葬场的车来运走尸体。火葬场的车来后,里面已经放了具尸体,工作人员说可能放不下,另一个说挪动一下,把那具往里横放。他们说这几天太多人要拉了,根本放不下,只有重着放了。


一路上还路过了几个,有个一楼的房子里有条狗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对着街上吠,不知道它的主人在家不,可能去了救灾中心了吧,它一个人留在家里面对灾难。

中国电信一点事情都没有,在电信大楼的门前搭了帐篷跟伞架,已经能充值,能打电话了,通讯中心正在建设,马上能够免费通话。很多人在排队等着给外地的亲人们报平安,他们是幸运的。

下面这处就在电信旁边,要经过一座桥的建筑,坍塌非常严重,有推土车在作业,看来还是有生还的希望,官兵们也在进行挖掘。

人民警察们,你们辛苦了!开始拍的时候旁边中巴上的警察不让拍,他可能怕我怕出去乱报道,我说好,等走远了才拉近的镜头拍下来的。你们确实辛苦了,都是人民的好警察。谁看到这副景象都会有感触。

到了一个岔路口,往下就是受灾最严重的现场之一——中医院。往中医院方向的道路已经禁止其他车辆通行,站在岔路口就能看到中医院门口停放的军车消防车跟门口围观的群众。还有一些记者站在边上的台阶上拍摄,里面根本不让进,大门口就让官兵给封了,站了一排军人。在门口也只能看个大概,有挖土机在挖掘,挖一下官兵们再上去搬一下,挖一下又搬一下,医生们都在外面扎帐篷,有的人累了,躺在医疗床上打个盹。官兵们也很累,挖了两天了,在门口的不是在休息就是在打电话发短信给家里人报平安。还有一群官兵围坐在一起,中间放了一箱食物一边说着一边吃,肯定不会讨论里面的事情的。在中医院对面,有几个军人坐着在休息,两个行人在问着他们什么,我走过去也问了几句,他们都只是草草的答复。我刚站着不到5分钟,他们又都全部起立,集合,准备开赴下一个挖掘现场。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了,跟在后面,刚好队伍最后缺一个人填补,这样看着整齐些,因为是排成的两排嘛。



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挖掘现场,这里塔塌得厉害,有几个当地人先就在挖了,可能是他们把官兵们叫过来的,官兵马上分成了两队,一队先进去探路挖掘,另一队在外等候,我看着前面的一队人马挖了一下就坐在门口旁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下。这时另一队官兵也坐了几个下来,分别在我左右,我顺便就问了起他们相关的话题,谈话得知,他们是成都指挥学院的毕业学员,他们这次来了四个梯队,第一梯队就是他们,他们是毕业学员,所以打头锋,有经验。第二梯队已经奔赴汶川前线了,通过冲锋舟走水路进入阿坝,再步行进汶川,身上拓满了物资给灾民们送去,因为得知有3万左右灾民在汶川政府避难,这是在空投了卫星电话汶川政府传来的消息。还有些梯队在疏通都江堰通往汶川方向的道路。总共成都军区来了一个师的力量。我也问了下他伤亡情况,他说不清楚,我们只负责调度,挖出来的人也没数,都是分开挖的之后再跟他们聊了下,轻松的说了点其他的话题,想缓解一下他们的压力跟疲倦。


挖掘进行了大概1小时左右,发现了受难者,不过没有了生还希望,就没有再继续挖,我随着他们又原路返回。
路上我跟他们告了别,向着新建小学方向走去。
新建小学还在封锁中,挖掘仍然在继续,估计有200人左右死亡,逃生几十人。第二天我才进去拍摄了现场,已经没有了尸体,只剩下残渣,空气里迷漫着尸臭味,仍有学生埋在下面,没有了生还希望。学生楼全毁,老师楼仍然屹立。可怜的小学生们,都是祖国的花朵,全都埋在了下面。

原路返回,往着人民医院方向前行,路过新华书店,坍塌很严重,两层楼都倒了,只有志愿者在旁边围观,有人试着上去挖掘,说还有生还的希望,因为就在前不久挖出一个活人,出来的人说里面还有人。只要有一个人能生还那么就还有希望,志愿者们开始上去挖掘。志愿者中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最远的有河南的,后来又来了北京的,他们都是自发组织来了这。我为他们的行为感到骄傲。过了会,官兵们来了,不过挖了没多久就走了,以为没有了生还希望,而且还有任务在身。
就是在这个废墟上,我跟我的同事一起伴随着官兵们一起挖掘,从傍晚一直挖到第二天早上,最后探测没有了生命迹象才停止了挖掘,撤出了现场,我停在现场,坐了一下午。
人民医院那边没有什么大碍,医护人员都撤到安全地带,搭起了临时急救点。有部分伤员正在接受治疗。


后来我又来到了林业大学,跟同事们会合。大学的操场上搭起了帐篷,布满了整个操场。
随即又跟两个成都私家车志愿者去了山上,给山上的受灾群众送水,因为他们说他们在下来的时候有几个人们问他们是否有水。这里的人离城区远,救灾物资相对比较缺,受灾也很严重。

傍晚的时候我们又返回了新华书店,看到志愿者们仍然在挖,我们也把包放下,一个个都爬了上去,他们在挖掘中间的一个隔间,怀疑下面有人,把上面的残渣清理完之后露出了预制板,他们试图把预制板抬起来,但是没有成功,因为太重。过了会,消防官兵们就来了,开始了挖掘救援,一挖就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医护人员也在废墟旁守候了一夜,我们挖掘了四个点,就是找不到人,生命探测器却显示有微弱心跳,搜救狗也闻出了味道。挖了一晚上喊了一晚上:有没有人啊?我们来救你来了,听到敲两声,有没有人啊。凌晨的时候都还听得到轻微的敲击声,但是就是挖不到人。最后,到了早晨,生命探测器跟搜救犬都证实没有了生命迹象,又撤离的现场。

照片太多了,有三百多张,我就不贴完了,到这里为止已经贴不下了,因为还有必须的文字记录,要看的话就去我的Qzone里看,相册里有。
让我别特感动的有两件事,一件就是广东消防跟成都消防的一个官兵在下面挖掘的时候差点睡着,喊人不答应,队长马上把他们拉了上来。另一件就是我们在凌晨的时候听到的那几声微弱的敲击声,让我特别感动,仍然有生还的希望。但是到了早晨我们都还没有挖到人,这时我的心都凉了,为什么那么久都没能把人挖到,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我在那里坐了几个小时,呆呆的看着,中途还进去喊了几声,没有了敲击声。让我气愤的是那些个随行的记者,走过场式的拍摄,只拍领导,站久了累到了就走,睡足八小时又来拍,士兵们休息一下打个盹还要说士兵的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搬过一块砖,我TM真想拿砖敲死他们,你们TMD的来试试,四天三夜没睡好觉,顶多一天能睡1-2小时,有的三天了才睡一个小时,官兵们挖着挖着都要在下面睡着了,你TMD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真想把他们设备给砸了,人给废了,白养活你们这些个畜生了!!!
这里我不明说,不仅有外地的记者而且还有成都的记者,我对他们表示最高的唾骂!!!
有一位成都四川画报社的余老师编辑我很尊敬他,他在现场不仅仅拍摄照片,还主动担当协调指挥,到了半夜还跟我们一起挖掘搜救,可能年龄有点大不能继续熬夜,下半夜四五点钟才去车里休息。记者们,看看你们的老师,不要只顾着拍摄,不劳动就千万不要说风凉话,你是代表说人话的东西,说错话会受到所有人的谴责,再告诫一下:讲点职业道德吧。这些仅针对我所看到的记者,并不代表所有的新闻工作者,余老师就是一个特例。
我下午又去了趟火葬场跟聚源中学(好心人带我去的)。火葬场到处是尸体,空气里弥漫着尸臭味,尸体能认领的留着等家属认领,不能认的全转移。聚源中学基本尸体都运了出去,但是在我踏入操场的那一刻,一股浓厚的尸臭味扑了过来,我估计是昨天跟前天这里摆满了尸体,我带上了口罩,仍然有很大气味。聚源的挖掘已经停止,听群众说下面至今还有没挖出来的,具体情况我不想再说了,除了坍塌跟死亡就没别的了,说多了也就麻木了。
800多孩子死在了下面,生还仅几十人。
出了聚源中学以后,我的牙齿缝隙里都还夹杂着那股尸臭味。
从聚源出来的时候碰到几个外国人,一个美国记者,三个新西南第三频道记者,一听说我三天都有在都江堰美国记者要采访我,我接受了,简单的给他述说了下聚源中学及其他地方的情况和伤亡。他们的媒体自由些,比较能接受真实。最后我说,其实,死亡没有带给我悲伤,反而我被那些有希望生还的人而感动,很遗憾,我没能救起一个。
下午又回到了新华书店,朋友已经把我装备拖回成都。
下午我又接受了上海第一财经周刊的采访,又把灾情说了遍,一边说他们一边拍。完了后我感觉我不能再说第三遍了,也不想怎么提起,已经麻木了。
这样说已经没用了,死了那么多人,活人也没了几个,看了那么多也就没感觉了,数字现在已经不代表什么了。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味道,我呆坐在废墟对面,打了个盹。休息了下又上去喊了几声,没了声音,已经有臭味了,我闻到了。
我准备回成都,小林帮我把装备又拿了过来,给我带了吃的,我才想起我这两天只吃了点饼干跟一根香肠。
我跟他在广场的草地上呆坐了会,过来几个志愿者,他们晚上跟着城管一起去挖废墟里的死人,我们把几把铲子跟液压剪都给了他们,要他们保重。
回成都的时候是一个温江的志愿者接到我的电话特地从温江赶过来接我们回家的,他下午在新华书店的时候跟我说他的车随时给我征用,如果需要的话。路过温江他还请我们在温江吃了饭。谢谢,谢谢高医生了。向他这样的人都江堰不缺乏,只怕有多。
现在灾区最需要的不是人手,是解决灾民们的生活问题跟心理问题。很多人家破人亡,带给他们的不止是物质的破灭,更是心灵的破灭,需要我们的关心跟照顾。我听说有部分灾民跳楼自杀,为什么?地震都能存活为什么还要去自寻短见,上天已经给了你机会活下来,为什么不珍惜生命,人活着就是最大的财富。请珍惜自己,爱护生命。他们需要心理安慰。
就写到这了,写完都是早上了,累了。
不知道昨晚又有什么新的灾情发生了,成都震了两下,都很小,估计汶川又塌方了吧。只能在心里祈祷能有多点人能够坚持下来。
众志成城,抗震救灾——我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