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冤家，今生婆媳
阅读() 评论() 发表时间：2008年07月13日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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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说过：“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这同样适用于婆媳之间的感情，所以未来的婆婆媳妇们，要好好经营婆媳之间的感情哟。
 我，沧海一粟，平平凡凡，没有为祖国作过任何伟大的贡献，唯一引以为傲的是我一直积极响应着国家“晚婚晚育”的政策---31岁为人妻，32岁作人母。 因年少家庭困苦，我初中一毕业，就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途。十几年来一个人漂泊在外，心里没有一刻不在渴望着有一个坚实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一个温暖给人安全感的家。这些年来，身边的追求者也不乏其数，但我总找不对感觉，一直拖着。这倒急坏了家里人，他们到处托人帮忙介绍。30岁那年，终于在表姐夫的撮合下，我随潮流走上了相亲之路。对方是年纪比我小一岁的青年，家庭背景还过得去----父母都是教书育人的老师，父亲因早年癌症过世，只留下年迈的七旬母亲在维持着全家和谐的局面。小伙子本身条件也不错，一表人才，上学时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习交际都特棒，只可惜造化弄人，高考时马失前蹄与心爱的大学失之交臂。年轻人倔强骄傲但也懂事，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毅然只身外出闯天下。至于经济方面也说得过去，家里有一幢新造的三层楼，虽然因时间仓促未及装潢，但至少有个安稳的避风遮雨的地方了。 对于这些，我都无可挑剔。说实话，对方的人品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几乎是见到他的一瞬间，我就认定了他是我这一生的依靠。小伙子幽默风趣的谈吐，温文尔雅的举止无一不在吸引着我。 ——只是，只是唯一的缺陷，男方的家里除了嫁出去的姐妹外还有一个光棍哥哥以及光棍哥哥那年仅12岁的养女。 多年以后，我才猛然意识到，我深爱的如此优秀的丈夫，之所以迟迟未娶，就在于那一对父女，以及——深深疼爱他们的那位七旬老母！ 而当时，被爱情冲昏脑的我，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在彼此相识仅短短6个月后，2000年，新千年的钟声敲响时，毅然与我的新郎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开始了我的幸福之旅。 幸福伊始如此安详，在结婚初的那段时间内，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和丈夫相敬如宾，与婆婆和谐相处，甚至和光棍哥哥他们父女也能做到自然相处。虽然学历不高，但我也知道嫁为人妻应做的本分就是善待婆家人。丈夫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丈夫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丈夫的侄女管我叫婶婶！ 我那么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一直维持着这样一家子融洽相处的局面的。  婚后，我跟随丈夫到他工作的地方两个人过活。第二年，我怀了孩子，于是一个人回老家待产。 随着肚子的明显增大，我越来越感觉到行动的不便。婆婆因年纪过大，每天又要照管一家的生活，没办法一直顾到我。最重要的是家中还有他哥哥在，就算是自己的亲哥哥，每天挺着个大肚子在他面前晃悠自己也会觉得别扭的，何况不是亲哥哥呢，我更是尴尬非常。所以考虑再三，我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行装， 没怎么跟婆婆仔细解释便回了娘家。 我承认，是我的单纯与无知导致了这些矛盾的产生。初涉婚姻生活，我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简单，自以为是地认为所谓“天下第一难”的婆媳关系也不过尔尔。 只是万没想到我的这一次回娘家，给婆婆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也许是一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吧，婆婆们总认为娶进来的媳妇就应该誓死呆在婆家，而回娘家长住是最不得已的选择。 我的妈妈，我嫂子的婆婆，自然也清楚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但碍于情面又不忍明明白白说出口来劝我回婆家去。对于她给的暗示，我听过则已并没有细想。而且我一再在妈面前强调婆婆作为老师应该是先进思想的代表，怎么会有如此腐朽的想法的呢！？妈妈听多了也就稍微宽了心，只是淡淡嘱咐我不可大意。 事实的确不是那么简单。很快，外面的风言风语就起来了。首先是怀疑我跟婆婆关系闹僵所以回娘家避难；然后又出来我因夫妻之间感情不好，自己无脸在婆家呆下去的荒唐谣言。都是些子乌虚有的流言，却将深爱面子的婆婆气得不行。婆婆强忍着不满，特地跑到我娘家来接我回去。我也不得不带着满腹委屈随婆婆一起回婆家。 回去之后，我马上很明显地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如往日那般自然和谐了。虽然婆婆还算理智，没有因为那些无理取闹的谣言责怪我，但我还是从她不甚高兴的眼神中看到了她心中的结。同时，自己的心里，也埋下了一个心结：总觉得婆婆不够理解体谅自己，过于小题大做了。 但是这些我都没跟其他人讲过，即使在最亲密的丈夫面前，我也只字不提和婆婆间的这些问题。 我想，人和人之间相处有点小矛盾小问题是很正常的，每个人的观点想法立场不同，所看到的事物自然也不可能完全相同了，只要在以后的日子中多多小心注意，总能达到和谐的平衡的。 2001年的元旦，我如期产下一个女儿。 生孩子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而且我已经31岁，属于半高龄产妇了，疼痛更是双倍的。剧烈的疼痛将我折磨得不成人形，可是依然分娩不出。我撕心裂肺地惨叫，拼尽全力咬紧牙关拳头紧握死命挣扎，却只觉得是徒劳，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丈夫在门外踱来踱去却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无助地在与生命殊搏。医生看不下去了，提议如果再不行的话就采用剖腹产来进行手术了。我当然没有异议，把期待的眼光投向丈夫和婆婆。 丈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拼尽全力朝丈夫报以欣慰的一笑。我很清楚，在我们那个封闭穷苦的小山村，剖腹产对男方一家是很严峻的考验。经济问题首先得摆上桌面，毫无疑问，剖腹产需要的费用要比自然产高出好几倍,对于一般的家庭,剖腹产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其次,也是最可怕的一点，在那个信息落后观念腐朽的农村里,剖腹产被视为对家族对生命的大不敬,在那些人的眼里,肯定是男方家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使得媳妇不得已用剖腹产来延续家族香火,只要某家的媳妇做了剖腹产手术,那他们一家在村里一辈子都将抬不起头做人.尽管如此，我仍相信婆婆会尊重我的请求的。毕竟这是他们家第一个兴许也是唯一的一个嫡亲孙子，虽然说家里还有一个光棍哥哥的养女，但毕竟和这一家人流着相同血液的只有我肚子里的这个生命，我相信婆婆会同意的！ 接下来就看婆婆的反映了。 婆婆脸上的神情罕见的复杂. 多年以后,我才终于慢慢能稍微理解到婆婆当时的心情.作为一名传统媳妇,婆婆所秉持的只有为家族争光,而作为给家族"蒙羞"的剖腹产手术,在婆婆的理念中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可是当时，在看到婆婆那犹豫挣扎的痛苦表情时, 我的心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愤怒!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家传宗接代,换来的只是丝毫不被怜惜的残忍事实.好吧,既然你们舍得看着我垂死挣扎,我就做个好媳妇,遂了你们的愿吧. 愤怒一下子掌控了我所有的情绪,我歇斯底里地拒绝了丈夫的宽慰,也不再顾虑婆婆继续矛盾的姿态,心里只拼着这样一种信念:最好让我死了，连孩子也一起没了,看看你们家怎么办,会不会后悔! 只是很不尽我愿的,我一下死劲,孩子居然很快"呱呱"坠地.母女平安,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场面,我却感到深深厌恶.看着婆婆高高兴兴地舒了口气，然后跑前跑后地忙碌，我一点也无法心存感激，我恨她！恨她的绝情，恨她的腐朽，恨她的爱莫能助！ 婆婆却沉浸在为人祖母的喜悦中，对我的怒目相视、无故闹脾气视而不见，只当作孕妇分娩的后遗症，继续忙着张罗我和小孩的日常生活。 但是我却铁定了心要和婆婆分居而处了。 丈夫也清楚那件事对我的伤害，对自己母亲也有点小小的不满，又经不住我的小吵小闹，终于决定和母亲摊牌，说要分开来住。 我只觉得婆婆的悲伤与无奈是作秀，既然这么珍惜与孩子的感情，为何当初宁愿看着我活活受折磨也不肯立马下决定？ 分家势在必行。本来不难的事却在财产分配问题上纠缠不清。 他们家就光棍哥哥和我丈夫两兄弟，照理也不难分。问题在于家里那个侄女一直来上学的费用和其他一切生活费用都是由婆婆用自己的退休工资来供给的，这让我很不愉快。她也是有父亲的人，为何一定要婆婆来抚养？婆婆对此的解释是：早年因家庭困苦没能力为这个长子娶媳妇，以致造成了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好不容易帮他领养到一个孩子，怎么说也应该好好帮他抚养。 但是我却不能理解。在赡养婆婆的问题上，我给婆婆两个选择：要么给侄女抚养费的同时也给我的孩子同样的资金，因为同样是家里的孩子，她也有权利享受这个待遇；要么就放弃对侄女生活学习费用的供给，把抚养权完完全全交还给她父亲。否则我就放弃对婆婆的赡养。 此时婆婆的回答一点也不含糊，坚定而有力：不可能，我一定要对这孩子负责到底！缓了一口气，婆婆接下去说：你的孩子现在还没上学，等她上学了，只要我还活着，我会给她交学费的。 但是我听不进这些，我只为婆婆的固执和不识相感到愤怒。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燃烧起来了，火气溢满了大脑，我一下子拍案而起，抬起手用力将婆婆面前的桌子掀倒在地：“好，那你就继续做好人吧。” 婆婆一下子惊呆，谔谔地盯着我看，许久，终于掩面哭泣起来。 都说冲动是魔鬼，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冲动带来的后果了。 婆婆一气之下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了城里的老人福利院，任凭他人如何劝阻；丈夫也对我过分的行为感到愤怒，一直跟我冷战；光棍哥哥每次见到我眼里都写满了不满；就连一向一见到我就会甜甜唤“婶婶”的侄女也对我畏而远之了。我一下子感到了茫然和无助……  丈夫和我冷战了整整一个月。 之后，毕竟夫妻情分在，我们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只是我们的话题很有默契地从来不再涉及婆婆。我知道丈夫心里难受，对自己母亲心怀愧疚，只为了维护我的尊严没能具体发作。但是我还能做什么呢？冲突已经造成，谁也回避不了。而且我还是不能谅解婆婆的所作所为，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理解她原谅她。 从此以后，丈夫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例行的外出。我从没问过他是去干吗，他也从没跟我说过是去干吗，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他这是在为我赎罪，为自己尽孝。 但是我却5年来一直不曾再见到婆婆。偶尔我会收到来自城里老人福利院的包裹，里面都是些小孩子衣服和小孩子喜欢的玩具、零食；偶尔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我会看到那个我熟悉的却从未拨打过的电话号码，这时，我只叫孩子或者丈夫来接；偶尔孩子稚嫩的声音会问我：妈妈，别的小孩都有疼爱他的奶奶，为什么我的奶奶不在我身边照顾我呢？ 孩子，叫我怎么对你回答呢？我要跟你说，是你奶奶喜欢城里老人在一起的生活所以不愿回家还是说是你妈妈直接逼走了你的奶奶呢？ 时间的车轮就在这样的平平淡淡中轧过了一年又一年。没有婆婆的生活，虽然繁琐了很多艰难了很多（遇到不懂的事得向隔壁有经验的老人请教），但至少家里没有什么冲突，至少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 ——只是我没有想到过婆婆一个人在那里的孤独。 八年后，丈夫因为工作出色被调到了城里，我们一家也随之迁到了城里。 同在城里，和婆婆的距离那样近，可我还是没有见到过她。 偶尔地，丈夫下班回到家后会带着宝贝女儿去看望奶奶。每次孩子回来都一脸幸福，一个劲儿在我面前唠叨奶奶多疼他多爱他。我和丈夫都没有说话，任凭女儿稚嫩的声音在嚷着：要是把奶奶接到我们家来多好啊！ 沉默，只是沉默…… 某日，思忖了好久，我终于开口对丈夫说：“这个星期天，要不把你母亲接来我们家住几天吧…” 丈夫一下子惊呆，口张得老大，却说不出一句话。良久，终于喜笑颜开，抱着我一个劲地喊：“好老婆，好老婆”。我无地自容，这些年来，是我剥夺了这个我最深爱的男人尽孝的权利。 星期天，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我们家。我没有特别的热情来欢迎，只是淡淡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做饭、盛饭、倒水、搀扶…期间，老太太嚼着我盛的饭，使劲嚼，使劲嚼，好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嚼得老泪纵横…我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心里却也是百般滋味。 老太太没有留下来，当天吃完晚饭就走了。临走前塞给我一包东西，硬硬的，是钱。我没有说话，伸手拒绝。老太太阻止了我的动作：“这些是我这些年留着的，一直等着这天拿给你。当年是我做得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对你是不公平，两个都是我们家的孩子，我都爱……” 看见奶奶走了，孩子伤心得急哭。我劝也劝不了。情急之下，我随口说了句：改天妈妈和你一起去看奶奶好了。小家伙马上停止了哭闹，高兴地望着我：“真的吗，妈妈？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奶奶？”话已出口，而且是在孩子面前，我也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隔了几天，我买了大包小包一大袋东西，跟着丈夫，带着女儿去了老人福利院，去看望我丈夫的母亲，我孩子的奶奶，我的婆婆。 这是第一次，我们全家去看望老太太。丈夫一进门就满腹委屈地大喊：“妈，我老婆今天吵着非要来看你，我只得来了。” 说完狡黠地朝我一笑。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孙女，这是我儿媳妇。 丈夫要给自己的母亲剪指甲，我按住他，淡淡地说：我来吧。这是我第一次给老太太剪指甲。老太太80多岁了，皮肤老了，但手指依然修长。我想婆婆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女，于是才有我如此帅气的老公，如此漂亮可爱的女儿。 但是这些我只放在心里。我想也许是岁月的流逝把我的恨意带走了，我现在不觉得老太太当年对我的残忍有多可恨，反而能多多少少理解到她的无奈与苦衷了。 从此以后，老太太隔一星期就会过来看看小孙女，每次来都会买些好吃的好玩的给他，我劝她不用客气，她小孩似的责怪我：“你是不是嫌我老，东西买得不好啊？”我无奈，只得由她。…… 偶尔闲着，我也会带着孩子过去看看她。次数不多，但每次去她都开心得不得了。 今年的春节，我们把老太太接到家里。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们一起过春节。吃团圆饭的时候，女儿突发奇想要拍照。 于是，我们一家四口，在除夕温馨的气氛下，拍下了珍贵的“全家福”。照片上，我们都笑得那样舒心那样灿烂。  我想： 婆媳之间，犹如一对冤家，在一起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唯一不变的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自己深爱的男人。为了那个人，我们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敌意，在彼此相处的时间里，求同存异。 祝愿天下所有的婆媳都能有一个和谐美好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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