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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 然 一 梦 到 蓬 莱

发表时间: 2008年06月24日 22时31分         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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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赤兔马,精疲力竭的走在山间的小道

战袍已经被血染红,披在赤兔身上,映的马更红,衣如血

这血,已分不清是我的,还是敌人的

浴血奋战五昼夜--最初,我还抱着一线希望,相信王将军会派人前来解围

后来,不止是我,连我的赤兔也清楚的意识到--没了,没人会来了,只剩下我们,只剩下我们这一支数百人的小队

我们,无论是战是降,均只有一条路--死路

这其间,杀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弟兄,我已全然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当敌军首领的鲜血溅入我眼中的那一霎,我已发狂

现在,我逃出来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还能活着逃出来--我醒的那一刻,正鲜血淋漓的半挂在赤兔身上,是它载着我,逃出生天

可是,我牙根咬碎,我的弟兄呢,我的队伍呢,我浴血奋战,无一人生还的部下呢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于心何忍?于心何安?

我怎可独自偷生?

我心中充满恐惧与不安,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这是一片荒郊,连年的战乱,弄的荒无人烟

偶尔,有几只野兽闪着绿色的眼,从赤兔身旁一闪而过

我全身酸软,再提不起力气辨认方向,眼前一黑,从马鞍上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丝乐声

勉强睁开眼睛--遍地绫罗,玉树琼花。。。这是哪里?

一名黄衫少女从旁边附过来,身上的香气暖暖吹入我心中

“相公,醒了?”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点头,这伊人是谁?这是哪里?为何她像与我熟识已久?我却毫无印象?

“相公醒了,你们快来。”

黄衫少女回首一叫,四周莺莺燕燕围来一群女子。

有的端庄可亲,有的妩媚可人,有的环肥,有的燕瘦,各具无尚风姿,看得我呆了。

“相公,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们了?”其中一名红衣女子问。

“我。。。”我张口结舌:“你们。。。”

一名绿裙少女附近我的面孔,柔软的嘴唇就贴在我的面颊上:“相公,你不过喝醉了睡了一觉,竟会不记得谁是娇绿不成?”

娇绿?我在心内默默念诵这个名字,万条垂下绿丝绦,这少女纤细娇美,可不正正合了“娇绿”二字

妙哉,妙哉

我忽然想起阵亡的将士,情绪复又低落,不由问众美:“敢问姐姐们,赤兔何在?”

“赤兔早在三年前和相公一起来时,就因脱力亡故了啊,相公,怎么睡了一觉,睡糊涂了?”

三年前!我悚然而惊。

“可不就是三年前,”红衣女子说:“那年,宋军大败,相公的军队得不到粮食供给和兵马支援,全体阵亡。。。只剩下相公一个,逃到了我们这里。”

“是啊,”黄衫少女接着说:“那时,本地大旱,多亏相公的妙法,帮我们找到了水源,救了我们全家大小的命。我们对相公又是敬重又是感激,于是。。。”

娇绿嫣然一笑:“于是,我们就成了一家人啊,相公难道忘了?”

她们这么一说,又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我也不再计较,再者身体也实在疲乏难当,又睡了过去

从此后,我就住了下来

渐渐的,我知道这里原来叫“蓬莱”,于东海中央,四面环海,物产丰饶

我的妻室共有九房

最大的娆红是众姐妹之长,最小的娇绿为末,大家相亲相爱,和和美美,日子过的十分顺心

眨眼间很多年过去了,我由少年郎变做了住家公

膝下儿女成群

渐渐的,也忘了旧时在场战上的伤痛

偶尔从梦中惊醒,身边左拥右绕珠红翠绿,也就罢了

九位妻妾个个能歌善舞,时时为我助兴

小六和小七又特别会酿制美酒,年年秋初将一坛坛葡萄封入瓦罐存入地下,次年春分就可以开封品尝

香盈数里,十分可口

白天,我兴之所至,往往要舞弄笔墨为她们画像

她们往往你推我让,彼此谦恭,倒弄的我无从落笔,最后往往变成一幅全家福式的《九美图》

夜晚,她们体恤我曾经神伤魂碎,常常三数个人陪我一起闲聊

直至我睡意朦胧,就遣其中一名来侍候我入寝

其间,万般柔情蜜意,不在话下

我将头枕入娇娘柔软的怀抱中,往往有死而复生的叹喟

人生如此,复何求?

时光荏苒,光阴不再,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这十年中,唯一让我遗憾的是,我始终没有再离开过蓬莱岛

娆红说:相公,你是血海尸山中活过来的人,怎么还想不透,人世间,名利场,争斗地,稍一踏差,尸骨无存。何必再去?

娇绿说:相公,我们姐妹这样陪你,你殊不寂寞,凡尘俗世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怀恋?

有什么?

没有什么。

我自幼父母双亡,在军营里长大,无亲无故,只认得一匹赤兔马

现在,马儿也死了,只剩我一个

功名利禄,我也早已看的淡了--死过一次,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有什么可恋的呢?当然是我的妻妾儿女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想出岛去走走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完美的,可,这完美太过完美,几乎要将我窒息

我,必须出去走走

娆红再三的问我:一定要出去?

娇绿再三的劝我:何必呢,你要玩什么,我陪你玩就是。

可是,我决定了,谁也劝不下

次日,我登上了东归的船

原来,我想带两个儿子一同去中原见识见识

可是他们的娘说:你走吧,他们不去,他们不属于那里

我说:我会早去早回

她们却不回话

是不相信我吗?这十年来,我何曾骗过她们

唉,到底是女人,十二分不明事理

我只是去走走,又不是不回来

临到登船

九人一排站在岸边送我,几个孩子哭哭啼啼

娇绿终于冲出人群来哭倒在我怀里:相公,不要走,千年方修得共枕眠,相公,你要珍惜。。。现在。。。现在不走还来得及

娆红拉回娇绿:让他走,我们这么弱小,留他不住。况且,时辰到了,留着也没用

看她们这样伤心,倒像生离死别的样子,我心里也颇不好受,刚想安慰她们几句,船开了

风送船行,渐行渐远,蓬莱岛越来越模糊了

忽然,我听到马嘶

回头一看--赤兔!!!

怎么,我竟不是在船上!

我仍在荒野的小路上,我滚落在地上,一身鲜血,旁边,是我的赤兔马,正对着我嘶鸣!

娆红呢?

娇绿呢?

我回首四顾,路边有一丛野花,长在小小青石苔上,石边,雨水积成一个水坑

细细一数,野花一共九枝,枝枝饱满劲秀

野花边,有三五枝小草,正舒展着柔嫩的芽叶生长

我心头一阵酸楚,眼泪顺着干涸的眼窝,潺潺流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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