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随笔 ]

童年——残酷而美好的记忆

发表时间: 2007年05月31日 12时53分         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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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残酷而美好的记忆
最和朋友一起看了两部关于童心的片子,《潘恩的迷宫》和《仙境之桥》。
说起更喜欢哪一部,我们产生了分歧。
我更爱《潘恩的迷宫》,因为孩童世界的瑰奇浪漫与成人世界的残酷血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团的鲜血和女孩纯真的笑容在同一个镜头下混容一体,宛如黑夜中绽放的花朵,那样的触目惊心。故事非常简单,在二战中,女孩的母亲因为生活窘迫,改嫁给一个法西斯军官,女孩随母亲一起长途跋涉,来到继父遥远的军营。战争、杀戮、逼供,一切都如此残忍,如此血腥。女孩只能在童话与幻想中寻求安宁。

她想象自己是一个地下童话王国的公主,因为向往阳光而不辞而别,来到俗世,却被剧烈的阳光刺瞎了双眼,在孤独、寂寞与疾病中悲伤的死去。(怎么突然想起杨静?罪过罪过:)
很多年以后,公主转世了,地下王国的牧神潘恩找到了她的踪迹,并且安排三重考验,帮公主回到她的国度。

(牧神潘恩)
然而,公主的童话世界也并非都是鲜花与羽翼。那里有浑身黏液的巨大蛤蟆,有以吃食小孩为生的无眼巨人,就连接引女孩回到神界的神潘恩,也不时露出狰狞的面容……最后,女孩的母亲因难产而死,她自己也在解放前的一刻,死在继父冰冷的枪下。
天国开启的幻象与美丽光芒散去,原来牧神、王国、公主都只是幻觉,只有女孩独自躺在血泊中。

这的确是一个残忍的故事。
如果说《卖火材的小姑娘》中,作者一直从现实的角度冷眼旁观,直到女孩死前,才善良地恩赐给她美好的幻想。那么,一直信誓旦旦的导演,在故事的最后才告诉我们那个公主的传说只是幻想,女孩痛苦死去的画面渐渐黯淡,只留下深深的残刻。
朋友不喜欢这部片子的原因也就在于此。
他说,这个故事太暴力,太成年化,不是童年的本真。童年只应如天空般澄澈无暇。
我相信他的话。
我更羡慕他。
或许每个人经历的童年都不同,永远都有一些幸运儿,未曾在童年体会过残忍、孤独。真的羡慕你们,也希望我的孩子以后能如此幸福。
但就我而言,我的童年是一段残酷与美好交织的岁月。
成长中的犹豫、退缩、烦恼几乎每天都伴随着我们,而我们未曾成熟的心灵又是如此孱弱,稍稍的波折都会将它刺得剧痛。直到伤口一次次结茧,穿上厚厚的衣服,这就是成长。
其实潘恩的迷宫并没有代表性的描述残酷的童年,它仍然将更多的残酷放到成人世界中,用以和公主的童话国度作为对比。真正直接而触目惊心的描写残酷童年的,是苏童。
苏童笔下香椿街的少年已成为一个符号。
残酷、躁动、不安、苦闷。他们可以将同伴抬上废弃的机床,舂断他仅存的那条腿,也可以用刀子逼着亲生姐姐将鱼缸中的死鱼吞下,也可以在肮脏的街道上持械群殴,热血纷飞……
或者,这也并非是真是的童年,它是另一个极端。我们也只不过是好奇的看客,从那些残忍的画面、零星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想起多年前曾在某一刻闪过自己眼底的笑容——也是如此稚气而狰狞。
所以我更喜爱潘恩的迷宫。
它更加真实。童年不是净土,成人世界的残酷早已渗入了童年岁月中,所以这里既有美丽的精灵,也有吃人的恶魔。引导我们回归童话国度的神明,有时会那么睿智,那么慈祥,有时却也如此邪恶。
而我们自己的心,也交织着纯真与罪恶,残酷与善良。我们会残忍的“解剖”一只活生生的蚂蚱,一丝不苟地施展酷刑,却也会为一盆花的枯萎真诚、悲哀的哭泣。
这才是我所经历过的童年。
我相信,人性本恶,但我不是悲观主义者。
正因为人性本恶,所以我们才不断的克服自己的欲望与罪恶,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去追寻美好。这就是我写作的根源。
我希望我笔下那些美好却又不是带着残酷的世界,能够让我们得到历练,得到超越自我的勇气。
我从不回避童年的罪恶,这是我们与生俱来带着泥潭,我们的人生,就是不断的挣扎。从人性的泥泞中振翼而起,撕开沉沉的天幕,看到美好与宁静。
又想起了最新的作品《风月连城》中的新人重劫。他是一个强大、残忍而又柔弱的孩子。他带着与生俱来的恶和暴虐,没有任何伪装,也不受任何约束。他是如此孤独,在阴暗的角落中玩着残忍游戏。正如我们小时候,将滚水灌入蚁穴,将爬虫撕裂肢解,将蚯蚓放在火上烤灼……
这是一种无所欲求的恶,一种单纯的残暴。

二、童年,遗忘的世界。

如果说潘恩的迷宫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那么《仙境之桥》便是清淡的田园山水图。桥后的世界那样美好。森林中的巨人并不可怕,就连敌人松鼠军团也未必真心想伤害主人公。主人公的伙伴更是一个完美的公主。来自富裕的家庭,双亲都是作家,她成绩优秀,富于幻想,奔跑起来宛如一阵清风。她是上帝的礼物,就这样走进了主人公的世界,带给他一个光怪陆离的王国。他们在森林中找到一座废弃的小树屋,一起将之重建。这是两人秘密的王国,连男孩的妹妹都不能踏足分毫。
然而却在一次意外中,这位公主离开了。她在独自涉过仙境之桥时,坠落,溺水而忘。
就这样,悄然来去。
女孩的父母也搬离了小镇,很多人都怀疑那个女孩是否真实存在过,或许和森林中的蜜蜂大军、绿色巨人、松鼠武士一样,也只是主人公的幻想。
一旦破碎,就不会再来。

这个故事看完后,第一感觉是普通,我似乎更喜欢浓墨重彩的东西。然而过去了一周,那种淡淡的伤感仍然萦绕在心。
或者,我们都曾有自己的王国。
我的王国在我外公家的小院里。石板小巷,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有时会惊叹自己的记忆力,事隔近二十年,我仍能清楚的记得它的格局。清晨时候,邻居大爷会准时咳嗽,声音穿过薄薄的墙,召唤我起床。下雨时,对面房顶的黑瓦渐起一排排水珠,变幻出小鸭子的样子。拐角处一个小花坛,凤仙花开得火焰,就是我的花园。屋子右侧是一个笼子,常年养着各种颜色的小鸡,这就是我的臣民。房子里有一层小小的阁楼,里边堆满杂物,就是我的宝库。厨房里有一只大水缸,照得出人影,那是我通往魔法世界的入口。出门不远处有一条小河,虽然已经是臭水沟,却是我和伙伴探险远征的去处。巷头有一家饼店,卖一种家乡话叫做糖锅盔的甜饼,2毛钱就可以买一个,甜上好久……
在那个逼仄而陈旧的阁楼里,我一次次相象自己穿上白纱,戴上王冠,在美丽的草原上奔跑。
那是一个公主的梦想。
外公家的房子,早在十年前就拆除了。
前年春节,回到外公的新家,我心中已经有了预感,我先给外公拍照、合照,然后将那些曾陪伴我童年的破旧家具,都拍入相片。越拍到后面我的手已经开始发软,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只是那时我不愿承认——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触摸童年的记忆,不久的将来,这些最后的遗迹也将灰飞烟灭。
几个月后,我的外公与世长辞,那个最疼我的老人说走就走,而我还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哭过后曾打电话给出版商,让他在即将出版的书上加上一句话,赠给我的外公,可是他却忘了。那些家具也被舅舅卖给废品站,不知轮回到世界的那个角落……
仅仅一句忘了,让我唯一的心意也不能奉献,但我也知道,无论我写什么,都无法回报那个老人曾给我的爱。
我的世界也永不会再来。

(十三岁的时候)

三、开始苍老的年龄,穿起梦想。

我,早已长大。
我,开始在写作中一遍遍回顾自己的梦想。
我的读者开始有85年的,88年的,90年的……
他们叫我姐姐,或者不久后就该叫我阿姨。
我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孩子。
07年5月底,一家时尚杂志打电话给我,希望我给他们拍一组关于童话与梦想的平面照片。
于是在北京郊外,一个荒烟蔓草的芦花荡中,我要再度扮演公主。
在极度专业而商业的化妆、造型程序后,我穿上白纱,戴上皇冠,背上翅膀,站在了美丽的草原上。
面前是草地、风烟,身后是成群的小羊,蓝天、白云、清风。
这是我在逼仄、充满尘土的阁楼上一次次想象的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镁光灯。
我却感到如此陌生。
那袭看似简单的洁白纱裙身出名门,价格昂贵,足以买回数万个儿时的甜饼,这一切,超出了童年的想象,却无法将我带回童年岁月。
25岁,在这个开始苍老的年龄。
我穿起了我的梦想——仅仅是穿起,却永远无法实现。
我永远离开了我的童年。
那段美丽而残酷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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