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搜索”突然成了问题。不久前，它还是人们兴高采烈地赞叹的对象，它曾经被用于查找虐猫女、网络上的婚外情主人、发布“分裂祖国言论”的人、辱骂四川灾民的沈阳女等等，没有遇到任何问题。现在，因为一个网名叫Die豹的重庆女大学生被迫休学，它成了人们思考甚至讨伐的对象，而“人肉搜索”并没有什么变化，它一直如此。
网络确已嵌入现实生活，数据变成不可灭失的存在，只要你引人关注，人们就有办法知道你是谁。只要你曾在网络上活动，人们就有办法把你找出来，你无法毁坏世界上所有的公众信息服务器，因此你无意中留下的网络足迹将永远存在。这就是你的档案，而且没有密级。当这些资料从网络映射到你的现实生活时，意味着你无可遁逃地被任何对你产生了兴趣的人所掌握。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真正的信息民主，人人可以得到同样的信息；某种程度上，这又是一种信息恐怖，你不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只要你被人注意到，你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个人生活的各种信息，都将被列出。
我们无法禁止搜索工具，因此也将无法禁止人肉搜索，“人肉搜索”并非特殊的搜索工具，只是将一般性的网络搜索对应于现实生活中的人，将网络ID或者一个真实的姓名对应到你的现实生活。法律也无法禁止网络搜索与某个人的生活现实相对应，因为无论一个ID，还是一个真实的姓名，都并非保密信息，而且网络与生活现实的联系总会发生，你禁止不了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联系。
不少人说，人肉搜索是一种网络暴力。我不敢如此肯定，我想，真正的网络暴力是电子战争、黑客攻击，而不是网络搜索。一个人被网络搜索瞄准，然后遭受现实中的威胁或者袭击，这种真实的威胁或者暴力已经与网络没有关系。例如Die豹对地震发表“很舒坦”的言论被人肉搜索找出真人，然后受到威胁，这种威胁哪怕是在网络上发布，它也是现实的暴力威胁。Die豹如果感受到这种暴力威胁，她应该寻找司法机关的保护，司法机关也有必要判断威胁的真实性，保证其人身安全。
但Die豹被迫休学，在多大程度上是因为感受到暴力威胁，可能还是一个问题。听说有人因地震言论而被迫休学，就说这是“法治之耻”，也未必不是过于简单的想法。一个人因为某种不当的言论或行为而离开某一环境，也是经常的，这未必都是因为受到暴力威胁，也有可能是在某一环境中成为“不受欢迎的人”而希望避开。暴力和暴力威胁是非法的，任何人不得生活在暴力或暴力威胁之下，这是一种法律权利。但一个人是否成为“不受欢迎的人”，法律并不能完全保证，那么你可以选择接受这种不友好的环境，也可以选择离开。
Die豹被迫选择休学，是因其地震言论而生活在暴力和暴力威胁之中，还是因这种言论而获得了一个“不友好环境”，需要弄清楚。无论如何，网络已是普遍的生活方式，它既给人以更多的言论空间和传播方便，也可能让任何一个人推到众所关注的位置，并承担其后果。
“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的公理已经失效，网络生活越来越不是虚拟的，它就是真实，你应当像对待真实的生活一样来看待它，考虑到你自己日复一日的网络活动，无非是亲手为人们积累着自己的数据档案，你在网络上甚至要比真实的生活更加慎重，因为哪怕你是突然成为公众人物，只要进入人们的视线，你也会成为一个赤身裸体的人。现实中你的记录存在柜子里，很少人看到，网络上你的数据档案人人得而看之；现实中你可能被人指指戳戳的事情，到了网络上会遭到破口大骂。
2008/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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