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能取得素质和高考两头利吗？ 郭思乐/文
在讲正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些图片：
一所职中同学们模拟的过去的课堂，告诉我师本教育下是这样上课的
 而现在......  而现在.....  一句话，学生喜爱学习了，主动了，质量就提高了。
我告诉你，这就是珠海一职中，孩子们在生本教育下学得很好，去看看吧！ 这适合任何学校，也适合于对高考的观察。
郭思乐教授按： 下面，我征得一位教育专家王柏秋老师同意，把她给我的来信列于下。同时在王老师的信后，对她提出的关于素质和高考能否两利的问题作答。 注:
王柏秋老师，河北师范大数学系毕业，政协河北省第六、七、八届委员，全国优秀教师。 曾任河北保定师范学校（红旗谱描述闹学潮的学校）任主管教育、教学的副校长，保定师范学校与保定师专合并任副校长。
王柏秋老师的信
郭老师：
近期博客文章我全看了。其实接触您（尽管我的年龄大，也要称呼“您”）的生本教育思想已近两年。说句实在话，刚刚接触时确有众多疑惑（现在也有，但是技术上的，而不是思想和方向上的），这是因为，在新课改的推动下，近几年各种教育理论、思想、观点纷至沓来，各种新的教育教学模式、方法、技术、手段不断翻新，真的让人眼花缭乱。但看了您的《教育走上生本》一书后，眼睛一亮，因为《生本教育》的内涵很丰富，不象那些创新名词的专家浮在面上，而是扎扎实实的从实践中升华来的，我接触的专家不少，但象您这样对基础教育、学校、教师、影响教育正常发展的障碍根源┅┅了如指掌，并能身先士卒的深入一线搞实验，为困境中的教育开辟一条生路，这还是很少见的。这点我体会很深。
记得2005年，我应邀跟中央教科所的一名博士以及冉乃彦老师搞《小学低年级自主学习》课题研究，出现两件事情让我难忘。第一件事：小学低年级数学老师反映：“‘认识钟表’精确到‘秒’的教学难度很大，有的孩子怎么也教不会”。我们建议：“孩子的智能结构差异很大，有的孩子学不会是正常的，可以放一放，到一定的年龄自然就会了”。教师不肯，他们说：“考试不等人，成绩达不到要求，会影响我们的考核成绩”。我们和校长探讨，目的是想说服校长给老师松绑，但校长也很无奈：“上边这样要求学校，我们也没办法，学校成绩排名落后，会影响学校发展。”于是，我们就看到教师急不择言，语言暴力时有发生。第二件事：我们与小学一年级老师协商，计划让学生逐步脱离对家长的依赖（家长给学生检查作业、监督学生朗读或背诵课文并签字等），从小培养自主学习的习惯。但教师们不愿意做这种试验：“脱离家长的帮助，学生成绩肯定不行”。我们说；“培养自主学习习惯，相当是磨刀，磨刀阶段肯定没有成绩，但成绩可以到三年级时取齐，甚至会更好”。可教师们不肯担风险，他们愿意在自己任教期内有成绩。当然也有两位教师愿意试验，但前提是我们得帮助他们搞教学设计，并承诺到三年级时成绩超过其他班。当时我还很兴奋——终于有人愿意冒风险做试验了。但当我兴致勃勃的和课题组负责人汇报，并愿意在专家的协助下搞这个试验时，换来的却是一盆凉水——我们的课题不能打乱人家（学校）的教学秩序。试想，《自主学习的课题》还要家长来当助教，这是什么自主？这样的课题又能有什么研究成果？我只好退出，因为凭我的年龄，已经没有资本再浪费时间了。由此我也感到，我们最高级别的国家级重点课题，也不是为了真正解决问题，许多专家搞课题并不是为了教育事业，而是为了自己出论文，出科研成果。可以说这样的为研究而研究的深入学校，只会给学校增添麻烦，但为什么学校有时也欢迎这样的专家，这是因为学校的业绩也需要课题作衬。
教育的整体链条就是这样被人为割断，教师成了铁路巡警各管一段，没人为孩子的以后发展负责。为了赢在起点家长热衷做“助教”，为了自己的教学成绩，教师希望家长做“助教”，在“正教”和“助教”的挤压下，孩子成了学习的机器。
我现在已经读完了您的三本书《教育走上生本》、《教育激扬生命》，另一本是冉老师从广州开会回来带给我的，您博客文章的集成，书名忘记了，书借给了朋友（也有宣传的含义），至今没还。
我理解的生本教育核心是“激扬生命”，当前教育压抑儿童自然生命的发展太严重了，儿童需要解放。您渊深的智慧让我佩服，多少年来人们久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个个都让您化为生活中的例子，深入浅出，让人有眼前一亮、精神透心、为之一震的感觉。比如用“植物为了最终结果，就不应当在每个小阶段都开花，在那些小阶段中，需要的是长叶子，长茎干，大量吸收阳光、空气和水，这才能使最终花开得灿烂，果实更加丰硕”、“如果对蒸馒头的过程实行‘开盖主义’，不断地开盖窥视，馒头反而蒸不熟”来比喻教育中“频考”的危害；还有用“毛估估”“杯子”等比喻一些教育理念寓意深刻；还有您的“上德不德，上教不教”一文，真是一绝，反映了当前教育的现状。回想新课改的教师培训可以说是不成功的，一线教师一时很难理解那些深奥的道理（其实培训者自己也没真正理解），以致落实起来阻力很大。
在大方向上，我是非常赞成〈生本教育〉的，但在细节上我也有疑惑，在此不妨也提出来以求解惑。
〈生本教育〉的一个观点是：“《生本教育》能在中、高考的终端考试中取得优秀成绩“。这点在实践中我相信能达到，因为孩子的能量一旦被激发出来，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从地震中的奇迹就能证实）。但从整个教育来说不仅仅是教学，还有德育、体育、美育、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等等，这些都会对学习成绩产生影响。为此，我感到〈生本教育〉不能提倡“在中、高考的终端考试中取得优秀成绩”（或许是为了让社会、让学校、让家长能够接受，才不得不这样提倡）。这会束缚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手脚，如果把〈生本教育〉比作我们国家提倡的素质教育（尽管这种提法争论不小，我们就权当是激扬生命的〈生本教育〉好了），我认为素质教育肯定会影响应试教育（我从来不用这个词，在此是为了叙述方便，用您的“师本教育”也行）下的分数，我曾写过一篇文章，节录如下，主要是阐述这个观点的，请指正：
借用经济学视角分析素质教育对学生个体“分数”的影响：基础教育阶段存在一个机会成本问题。机会成本是指企业在众多投资方案中，如果选择了一个投资方案而放弃投资于其他方案的机会，其他投资机会可能取得的收益是实施本方案的一种代价，被称为这项投资方案的机会成本。如果把提高“学生各项素质”所做的努力比做投资方案（人的素质不能割裂开，这样比喻只为直观、形象），而当前学生、家长、教师均选择对学生学习成绩的单项投资（学生学习的努力；家长的经济投入；教师对学生学习所作的一切具体工作），对学生个体来说，就意味着牺牲其他素质指标的投入。试想当一切成人和学生本身共同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学习成绩这一项指标上来，而放弃其他各项素质指标的投入时，学生学习的“分数”必定会高，而这个高“分数”是以牺牲学生其他各项素质的提高为代价的、是象哄抬物价似的哄抬上来的。因此，全面实施素质教育无论如何是不能及的。
从当前偏面追求升学率的手段分析素质教育对儿童整体“分数”的影响：哄抬物价如果没有制约机制，物价会无限制抬高，但分数是有上限的，不可能无限拔高，因此采取非常手段拔高“分数”的做法应运而生。所以，目前基础教育的问题已不同于十几年前仅仅是单纯追求升学率的问题了。据了解，在功利思想的作用下，区域性、集体性、个体性作弊现象越演越烈、手段越来越多样（根源在不科学的评价机制）。区域的、集体（学校）的高分，已经不是正常教学、学习的结果，而是不择手段获得的成果。这样获得的整体高分，全面实施素质教育更是永远也无法达到。
当然素质教育能促进儿童智能发展是不容置疑的，从这点来说实施素质教育应该能促进分数提高，但因义务教育阶段是磨刀阶段，是能力培养阶段，是欲高先低的“低”阶段，是欲快先慢的“慢”阶段，因此，这阶段儿童总体分数不高才属正常。
从以上分析看，全面、真正实施素质教育的学校（或区域）在“应考”时很难得高分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专家对基础教育学校既要实施素质教育又要提高“分数”的要求，在实践意义上是不成立的，不利于素质教育政策的正确制定。
我的这种观点不知对否？我想用这种观点来为当前的教育解套，我认为基础教育落实素质教育（或是您的生本教育），必须回归基础教育的基础性目标，高考不能取消，但学校不能参与竞争。只有将学校彻底从升学指挥棒中解放出来，才能顺利落实素质教育（或生本教育）。
当然，学校不参与升学竞争，并不意味着素质教育就能顺利落实，相反会出现放任自流，教育、教学质量会有下滑的可能。当前学校的问题是，一旦取消升学竞争，教师反倒不知道怎样做了，这点从上文所说的，教师愿意搞试验，“但前提是要我们帮他们设计教学方案”能得到证实。这时就需要〈生本教育〉发挥作用了，因为至今我还没有发现哪一个“改革”成形，包括“新课改”，尽管它是官方推广的。
当然，还有一些疑惑问题需要请教，今天就提这点吧。希望能得到郭老师的回复。
关于在河北保定搞〈生本教育〉试验的问题，如果暑假之前不能抽出时间去广州学习，那么下学期来得及吗？有没有可能把培训拉到保定或北京来搞？总之，试验前必须搞培训，否则不知道怎样实施。但具体怎样搞，我心里一点没底，还需郭老师指点。
王柏秋
郭思乐教授的复信
王柏秋老师：
读了您的来信。我十分钦佩您作为全国优秀教师，观事察理的透辟深刻，也谢谢您在信中对我的博客和书文，特别是对生本教育的肯定。现在就您提出的问题试答复如下。
王老师提出：“‘生本教育’在中、高考的终端考试中取得优秀成绩”，这点在实践中我相信能达到，因为孩子的能量一旦被激发出来，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从地震中的奇迹就能证实）。但从整个教育来说不仅仅是教学，还有德育、体育、美育、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等等，这些都会对学习成绩产生影响。为此，我感到〈生本教育〉不能提倡“在中、高考的终端考试中取得优秀成绩”（或许是为了让社会、让学校、让家长能够接受，才不得不这样提倡）。这会束缚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手脚。”
同王老师一样，我认为，生本教育使学生真正成为教育教学的主人，将极大地促进人的整体素质的提高，进而实现人的成绩的提高。在许多地方，我们说生本教育能提高终考成绩，只是表述了一种事实，不是提倡什么。至于学校要取得高考成绩，既是社会的自然要求，也是一种必然的存在，不是我们提倡不提倡的问题。我们可以告诉学校校长和教师，要立心生本，不要旨在竞争，为而不争，反而得居上乘，但如果我们不把生本教育在促使人终端考试成绩提高的事实告诉人们，就不能使人们对生本教育有全面的了解。告诉了，有利于他们走上为而不争的道路。
王老师所说，其实是涉及了对教育的更大的相关思考。我相就此谈谈看法。
1、 作为一种国家考试，高考是无可回避的，而且我认为是 十分必要的。它是教育公平的基石，也是教育的必要环节。我们的教育研究不能假设在没有高考的前提下进行，甚至不能在假设社会不重视高考成绩的前提下进行。说高考是我们的教育失误的原因，无异是说我们的教育永无改变之日。
2、我们要把“取得优良终考成绩”和目前的“应试教育” 的方法区分开来，虽然多少年来两者粘合在一起，我们一说成绩，就想到加班加点、魔鬼训练。所以，对我们有些热心素质教育的人来说，对于说成绩会有一种自然的反应，觉得就是要进行应试教育。其实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事物。生本教育证明了要取得终端考试优异成绩的正道，绝不是应试教育的方法体系（它不能使学生充分发展和取得自己最佳成绩），而是生本教育的体系。（博客主人按：要了解生本教育，可阅看本博客的有关文章，或邮件发jks03@scnu,edu,cn）生本教育十年的实验从实践和理论上证明了这一点，这就进一步打破了应试教育对于取得成绩的垄断地位，使得不少的“教育－考试工作者”―――恕我这样地称呼他们――开始注意生本教育了。
我们要和这些朋友们一起思考：在实施高考的前提下，还有素质教育的空间吗？如果有，为什么我们看不到？
3、我们遇到过许多高中校长，他们其实都不承认可以通过素质教育的方法来取得高分。他们说，如果不进行魔鬼训练，考试的成绩就会下降两级，这已经被无数次地证明了，所以，为了取得奉命素质教育和他们要采取应试教育的平衡，他们有一种理论，就是“分数就是素质”。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说破。重点高中如此说，二三四流的高中也如此说，虽然后者实际上考得一塌糊涂，但谁会来否定高考准备的铁则呢？谁敢为改变负责呢？
4、我们说，在原有的以师为本框架下，这的确是铁则，多做多灌会提高成绩，至于是否真能取得成绩的最大值，是否高分低能，是否可持续发展，对于教方来说难以考究，也顾不了。我们很少人试过对框架进行改变，即把师本教育转变为生本教育，把主要依靠教师的教，转变为主要依靠学生的学，进而尝到生本教育通过发展素质来实现高考优异成绩的甜头。
但也有人取得了甜头。例如，广东省名教师、特级教师、广州4中的周伟锋校长，就是这样一个在一所普通中学中，依靠生本教育的思想和方法取得连续12年（4届从高一到高三）所带学生的高考平均分超过全市最好的六所重点中学的平均分。然而，高中的校长们会说，这仅仅是特例。看来，仅仅举例还不够，还得讲讲道理，为什么生本教育在这方面的成功是必然的。
5、我这里只联系王老师提到的经济学模型来说。
主要依靠教师教的体系，是一个分割和封闭的体系，而生本教育体系是整体的和开放的体系。高考的主体是学生（不是校长教师去考，而是学生去考），成长的主体是学生，我们以教为主，就使得学生总的来说是被动地、间接地进行学习，学生的动力体系和教者的动力体系是分割的，并且教者的动力是为主的，它使高考真正主体――学生的动力处于被动、次要的地位，而且与教者的动力处在企图磨合而不断碰撞之中，这样的分割的碰撞的动力体系是极其低效的。主要原因是：1) 在漫长的教学中如果改变师本教育，会使人感到没有什么抓手，这对所有急如星火的校长、教者和官员都是十分不习惯的。他们需要有所为，抓题目、找重点，教会技巧等等，问题是，他们所有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学生自己的主动性和积极性才是高考最重要的因素；2）对于一流学校来说，拥有上等生源和区域最好的考绩，他们采取师本方法无论取得什么成绩，都会被认为这种做法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因为没有什么相异的方法存在。所以原有的方法没有证伪的机会。
问题还在于教者因为多年的高考和教学经验，而处于信息源的地位。区域和学校领导会认为这些经验就是高考取得成绩的依据。也就是说，教者所教就是高考所需要的，就是学生要学的一切，教永远大于学。这就规定了师本体系是封闭的。
在另一方面，从素质教育的角度看，人的素质是依靠自身的活动才取得的。想要发展人的素质，必须让学生有自主的学习活动。
如果我们把教师的灌注活动视作X,而把学生自己的活动视作Y，整个要教的量是100，
我们就会有一个反映师本教育体系的公式：
X+Y==100
左边反映分割，而右边反映了封闭。这其实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模型。如果我们想要培养素质，即加大Y，则X将要缩小。这也就是王老师在信中所说的经济学模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这样的逻辑中盘旋，既然我们面前有高考，想要高考成绩，就不会有素质教育。针无两头利。
但是，今天我们还要来讨论的，是全新的框架，这就是生本教育的框架。生本教育以高考的主体――学生的原动力为基本动力，规定教者的动力处在辅助的地位。而且，学生在教者的帮助下可以无限地发展自己的智慧。我们可以做一个这样的形象的公式：
X(y)=∞
(Y为指数，本公式可读为X的Y次幂等于无穷)
这是一个整体的、开放的体系。教师帮助学生把活动组织得越好，学生素质越是提高，就学得越多越好。其中特别是包括了学生的的体育活动和德育的各种各样的活动，更包含了在高考范围内隐含的真善美，学生将用自悟为主的方式来深入地获得它，从而既是高考的，又是“素质的”。我们要让学生无限的悟来取得我们从更好的高考成绩，而且是一个充分发展的人取得的成绩，全无高分低能的愧疚，只有教育成功的欣喜。 这里，高考成绩与素质发展完全是一致的。而这种一致性，是生本教育的特征。结论是，教育可以实现素质发展和考试成绩的双赢，条件是真正地而不是半心半意地实行生本教育。 以上说明，未必有当，仅供参考。谢谢。 祝好 郭思乐 2008年 6月 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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