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有母爱的那些日子海  星  2008年5月11日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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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永远是一种不懂得珍惜的动物：当你拥有一个亲人，或一件值得珍惜的物件时，你总是不以为然；但当你失去他们（它们）的时候，方才知道他们（它们）的珍贵。

　　我也一样：当我拥有父母的时候，我总是会以各种借口逃避责任，或懒得给他们写一封信或打个电话。然而，当我失去他们的时候，我却感到了万分悲痛，时常地在想念他们，做梦时也会梦见他们。

　　今天是母亲节，我又一次地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她给我的母爱。失去了母亲之后，我才真正理解那段歌词里唱的：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我的母亲出生在安徽芜湖，早年生活很苦，4岁就失去了母亲，不久就到资本家的家里当丫鬟，吃饭吃不饱，住在楼梯下的狭窄空间里，动不动就挨鸡毛掸子的抽打，鸡毛掸子打坏了好几个，受尽了数不清的苦。由于生活所迫，母亲16岁就嫁给了家在江苏句容县农村的我父亲。生活贫穷，加上医疗条件极差，母亲生的头两个孩子（女儿）都夭折了。这给年轻的母亲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创伤。后来，我父亲到镇里做学徒，母亲不仅要照顾婆婆，兼顾田里的农活，还要抚养我的哥哥和姐姐，同时还要忍受两地分居得煎熬。两地分居在现在看来是头等大事，将来也会上升到人权的高度去认识，但在当时是提不到议事日程上的，因为比它重要的事情简直是太多了。

　　好在解放后大家都过上了稍好的日子。但紧接着又是大跃进。六十年代初，父亲将我的母亲和三个孩子接到了镇上，一家人算是开始过上了稳定的日子。不过，还是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我也就是在这样的大小环境下出生的。

在安徽黟县西递村胡氏宗祠敬爱堂内悬挂着的朱熹的手书“孝”字，字的右上角像一个人鞠手下跪，人头的背面像一只猴头，寓意“孝为人，不孝为猴”。这些解释都是后人做的，想必朱熹书写时并无此意，此乃“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2008年5月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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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没上过一天的学，但她还是通过自学，学会书写了几百个汉字。她的这种自学的精神深深地感染了我，也在无形中遗传给了我。母亲还特别喜欢音乐，收音机里播放歌曲，她就跟着唱。这一点，我从小就耳濡目染。她的音乐细胞不仅遗传给了我（我又传给了我的女儿），她对音乐的爱好和追求也打动了我，使得我也对音乐产生了割舍不开的情结。

　　转眼间到了文化大革命，到处都张贴者大字报。我太小，不懂得大字报的意义，但我被大字报上的一个个生字、词语所吸引着。于是，我通过那些大字报认识了很多汉字。一遇到不懂的字，就抄下来，回去问母亲。母亲总是乐意为我解答，并且对我的好奇心和好学的精神加以鼓励，她从不给我泼冷水。

　　转眼就到了该上小学。母亲采纳了朋友的主意，毅然决然让我跳过了第一年，直接上了二年级。如今，我的脑子里依然记得那场“跳级考试”的情景：老师们给我一张文革期间常有的“公报”，我一口气读了下来，里面只有几个字不认识，使在场的老师惊叹不已。我的自信心又一次得到了增强。这是母亲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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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我上完小学三年级，南京外国语学校开始在两县（江宁、江浦）和十区招生。学外语，那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事情。当时就知道学外语能当外交官，很风光，不用在乡下务农了。父亲在公社工作，自然很早就知道了这一消息，回来一问我和母亲的意见，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母亲也很开明，虽然觉得我的年纪还太小，担心生活还不能自理，但为了我的前途，还是坚决地投了赞成票。

　　那一次“考试”依然历历在目：没有大篇大篇的文章要写，没有大量的题目要做。先是公社的各个生产大队推荐一个候选人，然后，所有候选人都在一起进行口试。没有固定的题目，只是闲聊，一是看看口齿是否清楚，二是看看反应能力如何，是不是很“聪明”，有没有发展的潜力。就这样，我顺利地通过了考试。那些天，母亲在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洗衣服、袜子和手绢，刻意在培养我的独立生活能力。

　　但是，这样的机会毕竟太少，给了我后，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我们的邻居是公社医院的医生，很想让她的女儿入选。但当时有两个条件，一是要上完三年级、正在上四年级的学生（她的女儿刚上三年级），二是要男生（当时为了男女均衡招生，将男女生的比例分到了各个公社和街道）。即便如此，她还是把我“告”了上去，原因是我曾经得过“腰子病”（即急性肾炎）。我的确得过所谓的“腰子病”，不过得病的经过有点蹊跷：到了南京的医院检查，头天的化验结果是“腰子病”，第二天复查的化验结果是已“痊愈”。

　　母亲当然就不服气，一定要搞出个水落石出。于是，她带着我到南京医院去复查，结果自然是没问题的。回来后发现，公社已经另选了一个男生。母亲就跟他们理论：既然复查的结果是好的，应该还我们一个公平。在母亲的坚持下，公社中心小学的校长还是为公社争取了另一个名额，我就自然地成了众人羡慕的外国语学校的学生。

　　记得开学的那天，正是毛主席“五二〇”庄严声明（声援柬埔寨人民抗击美国入侵的声明）发表一周年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讲政治，这是学校特意选择的日子。开学典礼结束，大家一起午餐。午餐后，母亲将我送到宿舍，帮我整理好床铺。按照学校的要求，母亲和其他家长一样，要尽快地离开，为的是不要粘粘乎乎地与孩子难舍难分。此时，母亲在征求我的意见，我回答得很干脆：妈妈，你放心吧，我没事儿的。

　　可是，当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口的一刹那，我心里顿时感到一阵空虚：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离开心爱的妈妈。于是，我的眼泪就“唰”的一下流了下来，而且还哭出了声。

　　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是细心的，我的母亲也不例外。她没有走，只是躲在门口，悄悄地听着里面的反应，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自己一直带大的孩子。当她听到我的哭声后，又马上进屋，在不停的安慰着我。后来，我有了孩子后才体会到，此时母亲的心里是难受的：一个才十岁半的亲身骨肉，从此要走上独立生活的道路，自己洗衣服，自己照顾自己的一切，母亲能放得下心吗？只是看到了学校的条件，看到还有生活老师，母亲也就有了安慰我的勇气。

　　从此之后，一直到我十二、三岁，母亲总会在一个学期来学校一到两次，帮我洗厚重的衣物和被子，帮我补衣服、缝被子。那时生活太艰苦，交通又不方便，为了省钱，母亲有时要走很远的路，省一段交通费。为了省住宿费，母亲就住在条件极差的招待所，住在五、六个人挤在一起的房间。

印度的母亲（2007年10月摄于印度海德拉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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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去世的那年，我才三十五岁，我第二次在母亲面前真正地流泪了。母亲一辈子辛苦，没有享受过什么好日子，更不要说什么荣华富贵了。她在生前就来过一次北京，那时，我们仍处在创业的阶段，两家人挤在一个51平米的公寓里：主卧室10个平米，给父母住；小屋3个平米，女儿住；两家合用一个3平米的厨房和1平米的卫生间。我们临时借了一间房子住。

　　现在我们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观，然而母亲却永远也享受不到了。

　　现在，每年回到家乡，都要去给母亲扫墓，寄托对她的思念，了却我充满内疚的心情。同时，我也把对母亲的思念转移到了岳父母身上。既然你爱你的妻子，那么，你妻子的父母也就应该是你的父母。我们尽我们的所能，在抚养孩子的同时，为他们买房、装修，目的只有一个：使他们在有生之年能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当他们有一天也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心灵也不至于永远处于不断的内疚之中。

　　一个人如果对生他养他的父母都不孝的话，难么，很难说他对朋友能以诚相待，对爱人能付出真正的爱。这也许就是中国人“孝”的魅力。

　　在母亲的眼里，孩子无论长多大，永远是她的孩子。在子女的眼里，无论他长多大，永远需要母亲的呵护和关爱。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母爱：女人需要，其实男人也需要，有时候需要的程度更加强烈。作为已婚的男女，我们在爱对方的同时，在对方的父母远离身边或永远离开的时候，应尽可能多给他们一些母爱，多给他们以母爱式的关怀，因为那是他们所需要的，而且是任何别人都不能给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