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日记 ]

蔡京等人的“奸臣集团”如何引发“民变”

发表时间: 2008年04月16日 14时09分         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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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末年的“内忧外患”,导致北宋灭亡,肯定是和“昏君奸臣”有直接关系的。“金兵南下”的“外患”,是由于他们不重视边防建设而引起;方腊起义和宋江等盗匪横行的“内忧”,则是他们加紧压榨百姓所引起。

  蔡京等人的“奸臣集团”打着推行新法的旗号,简直无恶不作。他们收受贿赂,公开卖官鬻爵。当时有“三千索①,直(值)秘阁;五百贯,擢通判”②的民谣。意思就是说:只要你肯出三千贯钱,就能买个“入值内阁”的虚衔;肯出五百贯,也能买一个“通判”当当。——通判是州府的副职。他们巧立名目,增税加赋,搜刮民财,强行征收苛捐杂税。北宋初年,社会底层普遍使用的是铁钱。徽宗时代,朝廷实行币制改革,又发行了大铜钱和劣质的夹锡钱。规定这种大铜钱当十文铁钱使用,夹锡钱当两文铁钱使用,致使原先通用的铁钱大幅度贬值,甚至弄到二十文铁钱才能换得一文铜钱。这种人为制造的“通货膨胀”,对于手上没有银子的底层老百姓来说,更是一种剥夺。通过以上办法,国家倒是积累了大量财富。《宋史》卷472《蔡京传》中说:“今泉币所积赢五千万”,“于是铸九鼎,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大兴土木,不仅给赵佶在宫城之北建筑稍小于宫城的延福宫和规模更大的艮岳,贪官们还乘机利用搜刮来的民财,大修各自的豪华宅第。

  什么叫“建明堂”、“铸九鼎”?“延福宫”和“艮岳”是怎么一回事儿?这里简单解释一下。

  “明堂”,是古代祭祀用的殿堂。徽宗和蔡京根据《周礼》的记载,任命蔡京为明堂使,打算兴建一座“明堂”。明堂的建筑规模宏大,每天要用上万工匠。“九鼎”是古代用来象征政权的。据《史记?楚世家》记载,公元前21世纪,夏王朝用各诸侯朝贡的铜铸造了九只气壮山河的大鼎,由三只圆鼎、六只方鼎组成,鼎上铸着九州山川名物。从此,九鼎就被视为是国家政权的象征,所谓“鼎在国在,鼎失国亡”。成语“一言九鼎”,就是表示说话的份量有多重大。宋徽宗为了表示自己的国力强大,下令用铜铸造自己的九鼎,用黄金装饰,还建造了九座大殿来安放,称为“九成宫”。徽宗亲自作《九鼎记》,演奏乐曲祝贺。

  延福宫,本来是皇帝举行宴会的地方,原来规模不大,蔡京为了讨好宋徽宗,派人在延福宫旧址重建规模宏大的宫殿,仍用延福宫旧名。新的延福宫有七个大殿,东西各有十五阁,宫中还引水为渠,叠石为山,饲养了各种珍禽异兽。

  关于艮岳,这是史家谴责徽宗荒淫腐败的着重点。南怀瑾先生也认为:建造艮岳,正是北宋灭亡的直接导因。

  艮岳的规模,在徽宗自己写的《艮岳记》里,有大致的记载。尽管描写得并不详细,但就是这样浮光掠影的记载,大家读了以后,也会惊奇得张口结舌。一般的评价,认为它比被毁灭前的圆明园还要华丽,拿现代国际驰名的什么公园、什么乐园来和艮岳比较,更是大大逊色。如果艮岳这个皇家园林能够保存到今天的话,恐怕会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旅游胜地。

  徽宗在他写的《艮岳记》中说:

  按图度地,庀(pǐ皮)徒潺潺,累土积石,设洞庭、湖口、丝溪、仇池之深渊,与四滨、林虑、灵壁、芙蓉之诸山,最琼奇特异瑶琨之石。即姑苏、武林、明月之壤,荆楚江湘、南粤之野。移枇杷、橙柚、榔栝、荔枝之木,金峨、玉羞、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之草。不以土地之殊,风气之异,悉生成长养于雕栏曲槛,而穿石出罅(xià下),冈连阜属。东西相望,前后相续,左山而右水,沿溪而傍陇;连绵而弥满,香山怀谷。

  这一小段文字,写得虽然简单,但也可见这座艮岳山的恢宏气魄。以当时的运输能力、建筑技术和培植技术,能把全国的名胜古迹,奇石异木,特别是南方的枇杷树、荔枝树,都集中到开封来,就十二分不简单。

  在宋人的笔记里,我们可以大致看出这些东西从各地搬运来的情形:这可都是越江渡海,经过千辛万苦、长途跋涉、甚至要把城墙凿开,才能让这些巨大的树木、石头不受损伤地通过的。

  那么,徽宗为什么要竭天下财力,来建造这样一座世界级的皇家花园?仅仅为了他一个人游乐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徽宗十八岁登基,虽然后宫佳丽三千,几年以后,却没有一个嫔妃给他生出个儿子来。按说他才二十出头,着什么急呀?可是他想到哥哥就是二十五岁死的,死后连个太子也没有,这才把皇位传给了他;如果自己也没儿子呢?是不是……这样想着,心里总是不高兴。有一个经常出入禁宫的道士叫刘混康的,对徽宗说:京城的西北方,具备调和天地、顺应阴阳的风水地理。如果在那里堆起一座山来,把地势加高,就一定会多子多孙的。徽宗听信他的话,下令征集民工,把那里的地势加高了好几丈。说来也巧,果然就有嫔妃给他生了儿子。其实也是必然的:他后宫有那么多嫔妃,只要他没毛病,生几个儿子,有什么稀奇?

  刘混康(1036~1108),是北宋著名道士。一字志通,人称“华阳先生”。晋陵(今江苏常州)人。十三岁为道士。后庵居茅山积金峰。

  刘混康于神宗在位时(1068~1085)即已名著于世。《皇朝通鉴纪事》称其“有节行,颇为神宗所敬重”。据《墨庄漫录》等书记载,王安石病重的时候,他的女婿蔡卞还曾到茅山去向刘混康问状。元祐元年(1086),哲宗赐号“洞元通妙法师”,让他住持东京上清储祥宫。徽宗即位后,更为信重,事无巨细,都要问他。

  徽宗生了儿子,更加相信道士们“风水有应”的说法了。政和七年,他下旨命兵部侍郎孟揆(kuí奎),在京城上清宫的东边,依照余杭凤凰山的形势,筑一座万岁山。直到宣和四年,一共花了六年的时间,才把这座山筑成。本名万岁山,最后命名为“艮岳”。

  清人吴楚村对徽宗建造艮岳,有一段极严厉、极适当的批评:

  极土木之盛,弹亿万之财,天怒于上而不悟,民怨于下而不知,是时强狄在外,渐为国患,宋之君臣,曾未见其思犯预防之心,而徒今日敛民货,明日劳民力,自古荒淫之君,愚之甚者,未有如徽宗之甚者也。噫!民心既离,天命亦叛,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他用孟子的话作了结论,也等于演绎了孟子的这两句话。

  宋徽宗建造艮岳的时候,正是梁山泊众好汉活动频繁的时候。有的人还是花石纲的直接受害者。这难道是偶然的巧合?

  艮岳建成之后,除了花草木石之外,建筑物内部,当然也需要装饰布置。于是徽宗就派宦官童贯到江南去搜索书画珍玩;后来场面愈来愈大,竟在苏州设立了一个专门机构——“应奉局”,一方面每天都有几千人在那里为皇帝制作工艺品;一方面扩大搜括范围,凡是民间有“牙角、犀玉、金银、竹藤、装画、糊抹、雕刻、织绣”等等手工艺品,样样都要。——当然是不给钱的。

  苏州应奉局的头目,是朱冲、朱勔父子。他们都是犯了法判过刑的人。也许是“物以类聚”的原因吧,在蔡京的手下做事,却很得蔡京的欢心。于是蔡京就推荐他们到童贯那里当差。有一次,徽宗看到童贯送到京里去的花石,非常高兴。蔡京从宫廷的内线中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嘱咐朱冲,秘密搜集浙江的奇珍异宝送到京里。最初送去的三株黄杨,徽宗就很欣赏,嘉勉了一番。从此送到京里的花石和珍玩就越来越多,逐年增加,运输花石的船只,在汴京与淮河之间往来不绝。当时由十艘左右大船组成的每一支运输船队,都可以称为“纲”,大致相当于“组”、“队”的意思。大量花石竹木由船队经运河运往都城开封的行为,就称为“花石纲”。朱勔为此得到徽宗的喜爱,就让他在童贯的领导下,主持苏州应奉局和杭州造作局,年复一年地强取民间奇花、异木、怪石以充实艮岳。

  花石纲所运送、供应的东西,主要有太湖、灵壁等地的石头,两浙的花、竹、杂木、海味,福建的奇异花草、荔枝、龙眼、橄榄,海南岛的椰子,两湖的竹木,四川、两广的奇花异果,登州(今山东蓬莱)、莱州(今山东掖县)等地的海错(各种海味)、文石(雕刻和印章用石)等等。朱勔把这些奇花异石运到开封后,供皇帝和大臣们盖宫殿、造花园、建住宅用。

  《水浒传》中杨志等人,就是因为运送花石的船被风浪所翻,先是逃亡,最后上山当了强盗的。由于抢夺来的花石竹木数量太多,络绎不绝的花石纲船队,致使运河航道不畅而不得不部分改用海运。应奉局的官吏、差役在抢夺浙江民间花石竹木的时候,乘机敲诈勒索,逼得民户拆房毁屋,甚至卖妻鬻(yù玉)子,倾家荡产,民怨沸腾,终于在浙江爆发了规模巨大的方腊起义。

  朱勔是个小人。得势之后,横行霸道,不可一世。他一方面借口替皇帝办事,向内府要钱,一开口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一方面在民间搜括,老百姓家里的一石一木,只要有点儿赏玩的价值,就派兵卒闯进去,贴上皇家的黄色封条,不但产权归了皇上,还要责令原物主负责保管,如果有所损坏,就是“欺君之罪”,一律杀头。凡是比较大的东西,搬运不便,就连物主的房屋也被拆掉。即便是在郊野的东西,不论是山巅谷底、深渊巨壑,都要千方百计、不惜牺牲人命去找来。运送这些“皇家宝物”的差役们,也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甚至凌辱到州官、县官的头上。

  朱勔的横征暴敛,造成了江南老百姓卖儿鬻女、家破人亡。方腊造反的口号,就是“诛朱勔”。说徽宗为了建造艮岳而动摇了国本,失去了民心,绝不过份。

  徽宗为了满足自己无穷无尽的奢侈享受,大肆挥霍国库的积蓄;朱勔等人打着收买花石的旗号,从国库里领钱,却把这些钱放进自己的腰包,而采办花石,大都是驱使民工到太湖边、深山中开采的。国库空虚了,朝廷又变着法儿增加赋税,使百姓的负担更加沉重。除了改革币制、以铜代铁之外,还滥发称为“钱引”的纸币。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人民已经无法维持最低生活了,徽宗却还让宦官杨戬和李彦主持“西城括田所”,侵夺民田作为“公田”,仅仅十年时间,就夺得民田达三百万亩,使用各种手段,把自耕农变为佃户,强迫他们向朝廷交租。

  什么叫“括田所”?的确就如字面解释,是一个真正“搜刮民田的场所”!

  徽宗初年,宦官杨戬先设“稻田务”,开始在汝州(今属河南)立法,清查可以种稻的田地,收索民户田契,辗转向上追查,直到无契可证,就把超出原始田契的土地称为“公田”,原本拥有土地的种植户(包括地主和自耕农)立即变为佃户,必须交纳“公田钱”。民间田地买卖,一般都只保留卖方的田契,再追查卖方以前的田契,困难很大,何况追查旧田契没有时间年限,仅凭“直到无契可证”这一条,几乎就可以把所有民田统统“收归国有”。这一“高招”继而推广到黄河中下游及淮河流域。又设“营缮所”,专门检括公田。后来“稻田务”和“营缮所”合并为“西城所”,把所有荒地废田都作为“公田”,强令百姓承佃,交纳公田钱。宣和三年(1121)杨戬死后,宦官李彦继任,更为凶狠残暴,凡是民间的好田,都指使他人诬告为荒田,田主虽然有地契也没用,立即“括”为公田。甚至鲁山(今属河南)全县的农田都被括为公田,原业主只能作为佃户(相当于一次变相的土地改革:不是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而是把农民的土地收归国有)。许多投诉者反被拷打,甚至受刑致死。浩淼数百里的梁山泊(注意:这里说的是历史,而历史上宋江等人只是“淮南盗”,根本就没有进驻梁山泊),本是济州(今山东巨野)、郓州(今山东东平)数县沿湖渔民赖以生存的命根子,也被按船强行收取赋税,逃税者按盗匪处罪。在李彦及其党羽的摧残之下,北方地区也是民不聊生,小规模起义不断发生。

  蔡京当权期间,为了阻止其他官员的议论,诏书也不依“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复核、上奏后颁行”的正规途径拟发,而是请徽宗亲笔书写后立即颁行,称为“御笔手诏”,甚至让宦官代书,以达到他们任意胡作非为的目的。

  北宋的内忧固然严重,盗匪横行,起义不断,但如果不是金兵南下,北宋还不至于快速灭亡。是不是可以说:北宋的灭亡,内忧是内因,外患是外因呢?

  可以这样说。下面我来简单说一说辽金侵略北宋的经过历史。

  宋朝的版图最小,北边的疆界,所谓的“三关”,就在今天河北省的霸县以南一带。霸县及其以北的地区,包括今天的北京、天津、蓟县,也就是当年的“燕云十六州”,都在公元936年被后晋的开国皇帝石敬瑭为了自己当皇帝主动送给契丹、即辽国的祖先了。赵匡胤建立宋朝,没有把石敬瑭送出去的领土收回来,当是一大失着。

  辽天庆五年(公元1115年,北宋徽宗政和五年),女真人势力增强,完颜阿骨打建立了一个奴隶制的国家,自称皇帝(金太祖),国号大金,年号“收国”,并在当年就大举进攻辽国,节节获胜,进据东京①、黄龙②,占有辽东、长春两路。辽国在边地州城多年储备的粮饷,也都被金人取得。1117年,阿骨打建号大圣皇帝,改元天辅,遣使与辽国议和。金国对辽国提出的条件是:辽册金帝为大金大圣大明皇帝,称兄,每年给金国输送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割辽东、长春两路地。辽国答应册立阿骨打为东怀国皇帝,不称兄,其余一切照办。阿骨打不允。1120年(宣和二年,也就是梁山好汉们排座次的那一年),阿骨打亲攻辽国上京(今内蒙巴林左旗林东镇南郊),上京留守投降。辽国天祚皇帝逃去西京(今山西大同)。辽朝郡县失去将近半数。

  1124年冬,辽国天祚皇帝从夹山出兵,南下武州(今河北宣化),遇金兵,一战溃败。辽国将领大多率部投降了金国。1125正月,天祚皇帝经天德军过沙漠往西逃。二月在应州(今山西应县)被金兵俘掳,在金朝被囚一年多后病死。

  契丹从916年建国至天祚帝被俘,凡209年,终于被金国所灭(其中曾建有西辽,于1218年最后灭亡)。

  金国强大以后,并不以取得辽国的国土为满足,时时觊觎富庶的中原,并把燕云十六州作为侵略宋国的跳板。

  整个宋代,北方边界和辽国、金国的战事连年不断(抗辽名将杨家将故事,就发生在宋仁宗时代)。宋徽宗继位以后,看不见国际形势的紧张,不知道把主要精力用于如何组织力量去抗辽、抗金,却花费了许多人力物力去建造一个供他个人享乐的皇家园林:艮岳。

  宣和二年(1120),宋徽宗也曾经派遣使臣和金国订立盟约,企图夹攻辽国。当时两国商定:宋兵负责攻取燕京折津府,灭掉辽国之后,大宋朝廷把原来献给辽国的“岁币”全部转献给金国。但是宋军进攻燕京,却打败了。负责这次军事行动的宦官童贯,秘密派使者到金营,请求金兵攻打燕京。金兵攻下燕京以后,要求北宋朝廷拿出“租燕京税”100万贯。宋徽宗无可奈何,全部答应了金国的要求。从此,宋朝每年除了向金国交纳“岁币银”40万两之外,又增加了100万贯“燕京租税钱”。

  但是金国并不遵守盟约,取得辽国国土之后,立即回过头来,攻打大宋领土。仅仅五年时间,到了宣和七年(1125),金军分兵两路大举进攻北宋,一路由粘罕统率,进攻太原;一路由斡离不统率,进攻燕京。两路金军计划在宋都东京汴梁会合。宣和七年十二月,粘罕派使臣到太原去见宋朝的权臣宦官童贯,要求宋朝割让河东、河北地区。童贯不知所措,吓得急忙逃回东京去了。金兵一路上没有遇到抵抗,如入无人之境,到了太原城。斡离不的军队也迅速抵达燕京城下,宋将郭药师不但不战而降,还引着金兵转攻东京。

  整天沉湎于欢乐之中的宋徽宗得到报告,吓得坐立不安,这时候才急忙下令取消花石纲,并且下了一道“罪已诏”,一方面承认了自己的一些过错;一方面号召各地军民起兵“勤王”,入援京师;实际上他已经吓得丧魂落魄,正在积极准备南逃。他任命太子赵桓为开封牧,让儿子留守京都,抵御金军。给事中李纲写了一纸血书,面呈徽宗,劝谏徽宗传位给太子,以便组织抗金活动。徽宗知道大势已去,如果再不传位给太子,一定会遭到天下人的唾骂,自身的安全也难保了,于是,决定传位给太子赵桓,任命给事中吴敏为门下侍郎,专门辅佐太子。

  金兵长驱直入,逼近东京,徽宗又怕又急,拉着大臣的手说:“没想到金国人会这样背信弃义!”说着一口气上不来,晕倒了。群臣急忙把他抬到御床上,灌药救治,被救醒后,他要来笔和纸,写了“传位于皇太子”几个字。吴敏草拟诏书,正式宣布传位给太子赵桓,这就是宋钦宗,第二年改国号为靖康(前后只有一年)。徽宗退位,称为“太上皇” ,但仍自号教主道君皇帝。

  1126年(靖康元年),金军渡过黄河进逼东京,宋徽宗带着蔡京、童贯等贼臣,借口烧香,仓皇逃往安徽亳州蒙城(今安徽省蒙城),一直逃到镇江。直到第二年四月,围攻东京的金兵被李纲击退北返,徽宗才回到东京。在这样的形势下,徽宗居然不顾国家的安危,照旧过着他所习惯的腐朽生活。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底,金兵再次南下,十二月十五日攻破东京,大肆搜刮金银绢帛,废赵佶和赵桓为庶人。第二年(南宋建炎元年)三月底,金帝将徽、钦二帝,连同后妃、宗室、百官等数千人,以及百工技艺、法驾、仪仗、冠服、礼器、天文仪器、皇家藏书等押送回金国,东京财物被掳掠一空,北宋灭亡。因此事发生在靖康年间,史称“靖康之变”(实际上“靖康”年已经在元年就结束,当时已经是南宋建炎元年了)。

  徽宗和钦宗一同被金兵俘掳,押到北边,先被囚禁在韩州(今辽宁省昌图县),受尽折磨凌辱(爱妃王婉容等被金将强行索去;到金国都城后,被命令与赵桓一起穿着丧服,去谒见金太祖阿骨打的庙宇,表示金帝向祖先献俘;赵佶还被金帝辱封为昏德侯,等等),后迁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宋徽宗一共被囚禁了九年。南宋绍兴五年(1135)四月甲子日,终因不堪折磨死于五国城,终年五十四岁。金熙宗将他葬于河南广宁(今河南省洛阳市附近)。绍兴十二年(1142)八月乙酉日,根据宋金协议,金国将宋徽宗遗骸运回临安(今浙江省杭州市),由宋高宗葬于绍兴永佑陵(今浙江省绍兴县东南35里处)。立庙号为徽宗。

  徽宗被掳以后,押解到女真去的中途,曾在驿馆题了一首诗: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对比他在开封当风流皇帝的岁月,真是天壤之别,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宋徽宗从十八岁做皇帝,当了二十五年“风流天子”,到他退位的那一年,也才四十三岁。应该说,这个年龄段,是一个人的体力、智力的旺盛期。他不是不知道国力衰弱,也不是不知道辽、金在觊觎中原。但是他根本不想当“中兴之主”,没想到要富国强兵,居然置内忧外患于不顾,每天除了写字、画画儿、嫖妓女之外,就是热衷于建设皇家园林。可以说,北宋的迅速灭亡,主要是他的责任!

  《水浒传》所描写的故事,就发生在宋徽宗时代。《水浒传》对于赵佶的昏庸,并没有隐晦。写他的“破格任用”高俅,实际上就是用形象思维在影射赵佶是个昏君。对于蔡京、高俅等贪官污吏,《水浒传》也尽一切可能给予讽刺、批判、揭露。问题的焦点,在于宋江等一百零八人盘踞在梁山泊,所起的是积极的作用,还是消极的作用。

  六十年代,那些自称“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主张暴力革命,他们用简单的“阶级斗争”眼光看问题,把一切造反派都等同于革命派,而且越左越好,因此对于宋江的念念不忘招安,说成是“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是投降派。

  这个问题,一定要回到北宋那个时代背景去,设身处地地为他们想一想,才会有恰当的答案。

  数据工程师何钐先生曾经统计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上山的原因,结论如下:

  个人有过错上山避祸的:   43%
  被俘之后逼降或劝降上山的:  18%
  毫无理由地自愿上山的:   17%
  被官府陷害不得不上山的:   12%
  被梁山人陷害不得不上山的:  11%

  梁山泊的一百零八将,上山的原因固然错综复杂,归纳起来,不外乎这样五种人。这里面,有的直接上山,有的则是从别的山头归并过来的。

  这五种人,由于上山的动机不同,对“出路”问题的考虑也不同。

  像王英、张青这一类铁杆儿歹徒,他们喜欢的是自由自在,没有权势欲,不想当官,更不愿意在别人特别是军纪、国法的制约下生活。反正他们杀人很多,也不奢望赦免,所以上山以后是过一天算一天,有酒有肉有女人就满足,只要有机会继续打家劫舍,他们是会把当土匪进行到底的。

  以阮家三兄弟为代表的大部分“头领”,他们胸无大志,只求自己日子过得快活,就十分满足;原本靠打鱼或抢劫为生,生活并不富裕;当了土匪以后,相当于从个人做小本生意转到大字号买卖家当伙计,既不用交纳租税,生活也相对安定,日子过得很舒服,有酒有肉,还有充足的赌本可以随意赌博。这样的人,并不追求高官厚禄,也没有报效朝廷的忠心,更没有国家、民族的观念,只求梁山不被剿灭,能够长期“快活”下去,就心满意足了。——“文革”期间的“全民评水浒”运动中,居然说阮氏三兄弟是“坚定的革命派”,不知所据为何。

  像林冲、关胜、呼延灼这一类人,原本是军官,或被逼、或被俘上山当了强盗,他们当然不是十分自愿。有朝一日朝廷来招安,他们还是愿意继续走“正路”的。

  像宋江这样的人,自以为读过书,有权谋,他处心积虑地“广行仁义”,“结交天下好汉”,目的当然不是仅仅在县衙们当一个小小的押司;他重友情而轻国法,身为公门中人而敢于私放抢劫犯晁盖等人;由于偶然的起因,杀死了一个娼妇阎婆惜,不得不逃亡在外,最后事情闹大了,又不得不上山当了强盗头子。尽管他的强盗山后来发展到了有一百多个大头目、两万多个小头目和喽啰的规模,但是对于领袖欲极强的宋江来说,一个“寨主”的身份,是不能满足的。这时候他可以有三种打算:一种是安于现状,当一辈子强盗头子,死在哪里都无所谓。这是他所不愿意的。一种是带领兄弟们杀奔开封,取皇位而代之。他可能也有自知之明,懂得仅凭他这点儿人马,力量是不够的(小说里描写他有两万人马,而且战无不胜,只是一种虚构,实际上梁山泊地盘极小,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兵力,历史上真正的宋江,只有三十六个头目,全部人马大约几百人)。最后一种,就是争取或等待朝廷招安,当一个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他已经是梁山泊的首领,招安以后,他肯定比众兄弟的职位都高。

  再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如果他们被招安以后,果然到抗辽或抗金前线去打击入侵者,不论是历史学家还是“无产阶级革命派”,大概没有一个人会说宋江他们是“投降派”吧?

  宋江的思谋不足处,是奸臣当道,能不能容纳你们这些不安定分子、犯罪分子;施耐庵的思谋不足之处,第一是没有给宋江编一本《抗敌救国经》,以便他常把“抗敌救国”挂在嘴边;结果宋江明明是出于“尽忠报国”的动机,竟被曲解成“背叛农民阶级,投降封建皇朝”了。第二是不应该编写违背历史的征方腊和“大获全胜”的征辽,而应该写宋江等人投降以后奉命去抗金,在前线英勇牺牲或被奸佞所害,这就能够提高宋江等人的身价,而且也更加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了。

  我个人的观点: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土匪强盗们能想到民族利益,以“大局为重”,总比继续打家劫舍危害百姓、分散国家兵力强吧?这就好像抗日战争期间,也有许多“杆子”或出于爱国、或出于被说服,枪口一致对外,成了民族英雄;这样的人,即便他们是和国民党合作抗日,难道我们也要谴责他们是“投降派”吗?

  读小说要注意当时的时代背景,这在今天已经是常识;但是在几百年前,人们往往只注意小说中的故事、人物和文字,连金圣叹这样的大才子评论家尚且不能免俗,何况一般读者了。最早提出来读《水浒》要注意时代背景的明眼人是王韬①:清光绪十四年(1888),他就在上海大同书局石印本的《第五才子书·卷首》中说:

  盖于时宋室不纲,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赏善罚恶,倒持其柄;贤人才士,困踣(bó搏)流离,至无地以容其身,其上者隐遁以自全,其下者遂至失身于盗贼。呜呼!谁使之然?当轴者固不得不任其咎。——能以此意读《水浒传》,方谓善读《水浒传》者也。

  宋徽宗时代,是一个政治黑暗、内外交困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水浒传》所应该反映的,是人民生活的疾苦、百姓和政府尖锐的矛盾、爱国志士踊跃参加抗金斗争的英勇,等等。但是施耐庵在《水浒传》中所描写的社会面貌,虽然也有高俅、蔡京等贪官的种种劣迹,对照那个时代,所反映的还很不全面,很不深入。特别是写到宋金边界和金国版图内蓟州的汉人处境和生活,几乎连一点儿“异族压迫”也没有涉及。宋江投降以后,所写的“征辽”,没有历史事实作为依据,所谓的“大获全胜”,完全是空穴来风,缺乏现实意义。——徽宗时代虽然也有过“征辽”之举,但统兵将领是童贯、蔡攸等人,与宋江无关,而且屡战屡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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