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医学故事——瞬间
黄明
今天查房之前得知,44床的患者终究还是走了。一直挺了半个月,一直坚强了半个月,但是终究还是平静地走了,当晚的值班医生说,他走得很安详。也好,至少,那瞬间没有过度痛苦。
最后一次给他做心电图,是在两天前。那时见到他,他侧着脸在凝思着什么,或许他正在痛苦地表示着不适。然而,他依旧没有作声,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去惊动旁边依旧是白发苍苍的一直在病榻边守护的老伴。
我一推机子过去,他便笑了笑,习惯性地把胸前的衣服拉开,胸部深深的心电导联印迹已经昭示他的住院时间之长。摆好了导联,他依旧是笑了笑,他的老伴想给他盖上点上衣,但是他没让,明白这一动可能会把导联给弄脱下来,还得让医生重来一遍。他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心电图检查结果没有多大异常,像这种基础疾病太多的患者,心电图不可能正常,然而,没有多大的异常就是正常。
做完后,他看了看我的神情,自从他慢慢无力讲话以来,他就习惯地看人家的表情,他看懂了我拉过图后满脸的平静,于是他便示意他的老伴帮忙把导联给拆了。
“好点了没有?”我总是习惯问这句话,即使我知道这种每况愈下的状态不可能有太多的改善,然而我执着地寻求一种希望,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啊,嗯... ...”他吃力地把声音提高了几倍,似乎这几个单词的吐出,已经让他用尽了一天的能量,但是他依旧要回答,肯定地回答。
那天看他,他把肚皮裸露了出来,并对着风扇吹。南方的天气忽冷忽热,那天记得是比较凉的,然而,他却一直喊热,很热,大汗。那时我的心情是比较沉重的,医学知识告诉我,这可能是阴阳离绝之征兆,阴不能守阳,阳气外散所致。这是危证。
几天后的今天,他就走了,她的老伴很安静,小孩也在周边。当一辆运输的小轮车子运走他的时候,也意味着生命在那一瞬间消逝了。
面对许多的生老病死,看似波澜不惊的我们总是在压制内心的波澜。每个生命都是一本书,翻完后,也会长期地存在活着的人的记忆深处。
原创作品,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