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小时候我们一家一直住在姥爷姥姥住的四合院,一直住到我初中的时候才搬家。我们一家喜欢住在那里的原因是够奢侈,我妈一直被我我爸批评为贪图享乐的人,我妈回敬我爸一句“土八路哪会过日子啊!”――姥爷姥姥的四合院儿有十多间房子,有客厅、有书房、有正房、有东
/西厢房,还有做菜做得不错的保姆。关键是我姥爷的客厅和书房有那时不多见的沙发,沙发套是灰色的卡其布做的;窗台上靠近暖气的地方,一到冬天我妈会养水仙花;还有,我妈确实为这个家呕心沥血,她有个同事是上海人,就教会了她用一种纱线勾结桌布、窗帘、沙发套什么的,窗帘就是双层的,这个家看起来那是十分的漂亮和温馨。
有小朋友到我家玩儿,看见这般情形,问我:你们家是地主?
我回敬:你们家才是地主。
那朋友说:不是地主也是资本家吧?
我回答不上来,不过这院儿和家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我还真说不清楚。我就觉得这样住着是挺舒服的。
后来北京的楼房越盖越多,越盖越高,我们家除了我妈都是土鳖,我妈单位给她分了一套这样的楼房单元,我们都急着想搬高楼--因为那是现代化和生活提高的象征。
住进这样的房子,一切还是我妈在置办家里的一切,窗帘和沙发套是一年四季随着季节换不同的颜色,每个房间也都是不同的颜色和风格。家里人多、布置得也漂亮,我老姐和老哥结婚后都没有搬出去,还赖在家里――因为在家快乐和好玩儿。
我是继承了我老妈的衣钵,对家的布置是十分挑剔,这几年家里搬了更大的房子,从设计到装修基本都是我一手包办了。这装修好了,我爸住进来,好像进了别人家一样,到处找自己的东西――我全部给他收拾到柜子里面去了,让老爷子以前随手把报纸、杂志、眼镜什么放在茶几上的习惯彻底给他改正过来。
“这哪是我的家啊?纯粹是样板间嘛!”老爸只要找不着东西,就会这样吼。
其他人就哄老爷子,“住惯了您就不会有意见了!”
我阿姨说,“家里乱一点儿没事儿,这才像家啊!你搞得跟样板间一样,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当然同意我阿姨的说法,但是我随时恭候要好的朋友光临,让他们夸夸我的能力,弄得乱七八糟的,怎么显摆啊?!
这就是生活秀嘛!
自己家里是这样,到别人参观和做客,也十分留意人家的装修和布置。但发现越是奢华的房子里面越没人气。
有次一群朋友狂欢,喝醉了就到一个朋友家住。一觉醒来,立马觉得:这房子不错.
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地毯、雪白的床单,一幅黑白摄影挂在床头。再去主卧的洗手间洗漱,那就更好了,有二十多平米,一半是浴缸、马桶什么的;一半是柜子,柜子做成了一格一格的,分别放着内衣、内裤、袜子。
出来看见那朋友进了卧室,才知道鸭是做一个名牌代理的人――我醉的根本不知道跟着谁走的,只要不露宿街头就行。
这做服装代理的人就是不一样,衣帽间就跟他的卖场一样。看见他和老婆的合影,又是一惊――那老婆是城中名媛。说名媛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交际花和妓女。
我问:这是你老婆?
他说:是啊!
我:打住,不是说她跟谁好上了吗?
他:是啊,我们的婚姻就是给别人看的,很少住在一起。各自玩儿各自的!
我:难怪,这房子好像没人住一样。
这哥们儿的房子是很奢侈的了,家具、用品和饰品都是国外的名牌,很多牌子在国内是没有的,当时我还有一个阴暗的心理:鹊巢鸠占!
我真正见过最奢华的房子不是这个哥们儿的,而是另外一个朋友的朋友的,因为主人办了一个很
HIGH的
PRATY,我去了。这套房子在西长安街上,顶楼,复式的,有三百多平米,楼顶是个露天的游泳池,据说这房子里面的水龙头都是来自意大利的名牌,镀金的,光装修花了几百万。
那是奢华到了一种极致,我想像自己住在里面,和现在的爱人住在里面――发觉自己的爱人和这房子不相匹配了,那就得换人了。换什么样的人呢?――有明星的盘儿、运动员的条儿、伟哥的旺盛、尤物的床技,这种人才配和我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面。
你想,我这种土鳖都有这种想法,你就知道有钱人为什么喜欢找明星了吧?虽说明星是戏子,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可这些戏子婊子也都是奢华的消费品啊!
我去的那次是怀旧主题的
PARTY,大家都身穿五六十时代的衣服端着酒、放着大跃进时候的歌儿在那狂欢,严重后现代。
喝高鸟,和那主人倒在楼上他主卧宽大的床上说话。
“这么大房子你住着够宽敞的。”
“说句实话,兄弟,一个人住着没劲儿啊!”
这是实话,他还没有找到我幻想的那种主儿,因为寂寞因为空虚吧,所以变着法子在家开这种不同主题的
PARTY。
所以,有时我说我要买大房子--现在的房子是一百多平米--我阿姨就说:买大房子干吗?停放棺材呢?
也是啊,你说人有张床就行了,你再名流再奢华死了还不是就一口棺材的事儿,哪怕给你一个奢华的楠木棺材,自己还是不知道,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