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亲人的去世带来的伤痛我没有太多的切肤体会,我没出生的时候爷爷走了,很小的时候奶奶去世了,长这么大我对他们我都没有印象,最多从照片里看到后我知道曾经有过爷爷奶奶。
但我奶奶的去世,带给我爸的悲伤就很巨大。无奈,我爸又是军人出身,不愿意把这种悲伤轻易流露出来,只能从他收藏的我四叔的遗物上可以感受到我爸内心的痛苦――我四叔在我爸的家里是最得我奶奶宠爱的,他是在部队自杀的,我爸和我奶奶赶到部队驻地处理好后事后一年多我奶奶就走了,奶奶是因为四叔的自杀抑郁而去的吧!
四叔的遗物奶奶没有带回老家,而是我爸收藏着,照片、帽徽、还有一些日记本之类的东西。这么多年我爸有时会拿出来看看,说起四叔最多一句“他比我聪明,可惜了!”不露痕迹地带过。也就这么一句和这个小小的举动,还是能感受到我爸在想他弟弟也在想我奶奶的时候内心所受的煎熬。
奶奶和四叔的去世,是直接带给我爸的;而我姥爷的去世让我就有了一种直接而又痛彻心扉的伤心。
打小就在姥爷姥姥身边长大的,在感情上对姥爷和姥姥自然要深厚得多,再加上姥爷对我的偏爱,这种感情又比我姐我哥又要深一些。姥爷走的时候,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他老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是不开心,甚至有些不能自拔,每次回家都会觉得姥爷在等我、有时会到书房坐在姥爷生前坐的沙发上想想姥爷在世时的点点滴滴。
姥爷给我的伤悲后来在我出版的一本小说里写了出来:
在沉睡两年后,父亲安然离去,走得那样安详无声,当他再次把手指靠近父亲的鼻子的时候,没有了他熟悉的微热的鼻息。 父亲身上盖着雪白的棉布躺在那里,那是给他生命的父亲躺在那里。他隔着白布,抚摸着父亲的脸,一布之隔,阴阳永分。母亲的泪水簌簌地落着,反刍着父亲在世时的种种,以此为生的勇气,而他也要作为父亲在这世间的生命延续,好好活下去,证实父亲的存在。 母亲坚持要目送父亲进入炉子里,这最后一段路她是要陪着他的。和母亲站在那里,黑黑的铁闸门发出刺耳的哐啷声关闭了,炉子里传来呼呼的火声。火化师傅打开炉门上的一个小口,炉子里的火焰极为刺眼,灼伤了他的眼睛。 亲人在世时的所有都是让我们还活着的人咀嚼、回忆的,去自己的记忆里找寻这些片断又是十分残酷,因为你必须要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在我,缺少这种勇气,一般都会绕过,不去想这些,何况还要写成文字。
美国作家琼狄迪恩在丈夫去世后不但要面对,更以一种强大的力量去直视和凝视死亡――丈夫猝然去世、养女住院危在旦夕,自己的生活与疾病、死亡纠结在一起,这不是勇气就可以去接受的,还需要思考。她的《充满奇想的一年》就记录了她的奋勇相争的心路历程。
和丈夫结婚多年,一起生活留下的痕迹、气息都还清晰可寻;和丈夫一起曾经走过的每条街道,甚至是地下铺砌的地砖,都是荆棘,把内心刺得鲜血淋淋;购物的每一个店铺、看戏看电影的影院、一起出游乘坐的航班、异地暂住的酒店都无不时时勾起她对丈夫的怀念;她记住了自己生日之后二十五天丈夫离开了自己,那是丈夫的生命的倒数。
她说:我爱你,再多爱一天也不够。
死亡是人类生命永恒的主题,未亡人对逝者的刻骨深情也是人类情感的永恒主题,琼狄迪恩把这一切写了出来,掰开揉碎了洒进了每个看这本书的读者心里。
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时候,看着废墟想着废墟下猝然离世的生命,这种痛伸手可触,就想到了这本书,这是一本疗伤的书,写给每个直视死亡的活着的人们的抚慰书,它让我们面对死亡的时候,知道需要思考,去领受生命带来的爱、幸福、悲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