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碎片

2008年5月7日，“深圳作家欧洲行”的最后一天，在全体团员的一致要求下，我们再次来到古罗马斗兽场，进入里面参观。我和戴斌与大队走散，误闯进了位于斗兽场最里面的博物馆。这里陈列着一些石头碎片。碎片精心镶嵌在兰色的丝绒上，再盖上透明的防护罩。我看不出它们与斗兽场内外到处都是的石头有任何区别，而那些石头明显比这些碎片更大更完整！忽然，我感觉这些可能才是最真实的，而那些更大更完整的同伴可能是后来经过修补甚至是根据史料雕琢的。于是，我感受到了碎片（细节）的力量，设想写一本《真实的片段》。作为预演，先落笔这篇关于本次欧洲之行的《坚硬的碎片》，算是向文联和作协交差吧。


一、“我是中国人！”

5月2日，周末，当地时间晚10点左右，从金色大厅同一建筑内的左侧音乐厅出来。楼梯比我想象的长，也比想象的陡。一个腿有残疾的老人左手压着扶手，右手撑着拐杖，艰难地向下移动。由于是那种只靠臂力而不支撑胳膊窝的金属拐杖，所以老人占据了大半个台阶，非常显眼。我很奇怪，不是外国人比中国人更有教养吗，怎么没人帮助残疾老人呢？难道是他们教养过分了，帮助老人还怕伤害老人的自尊？我不是外国人，不理解善意的帮助怎么就能伤害对方。
“需要帮助吗？”我用英语问。
老人非常高兴地点点头。
我不是象征性地搀扶他，而是实实在在地搀扶。老人不比我高，但肯定比我粗壮，一路下行，明显感受老人右手在我左臂膀上的承重。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用力把他搀扶到一楼大厅。
老人很开心，说非常非常谢谢我一类的话。我说没关系。突然，老人问：“日本人？”
“不！我是中国人。来自中国。”我坚硬地回答。


二、我的老师

三人之行，必有我师。我们这次一行10人，如果算上全陪的导游，11人，当然有我好几个老师。在一次谈论歌词创作中，戴斌说，好的歌词不是空洞的华丽，而一定要有具体的故事，要有画面感，比如“一棵小白杨”，还比如“跨过鸭绿江”等等，都有具体的场景和内容。当时我对他说的并没有完全理解。后来，在一路的行程中，我始终在看于爱成借给我的《我的名字叫红》，看到最后，明白很多道理，其中之一是：绝大多数传世名画不单纯是一幅美丽的画面，而是在讲述一个值得流传的经典故事。于是，我再反观戴斌的观点，才有了更深刻的赞同和理解。可见，于爱成、戴斌都是我的老师啊。


三、建筑与乐器

在罗马。在雅典。在维也纳。在萨尔茨堡。在茵斯布鲁克。在威尼斯。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这里到处都是几千年以前建造而目前仍然可以居住的古迹，而我们号称文明古国的华夏大地，怎么几乎一件这样的建筑也找不到呢？是建筑材料问题？还是建筑方法问题？或者根本就是建筑之外的问题？
在我们一行人当中，至少有两位音乐造诣很深的老师。一位是李华，另一位是石刚。我曾经向他们求教过：为什么中国几乎每一个大城市都有西洋乐队，而国外几乎没有一个正规的中国民乐队呢？而在我看来，几乎每一件西洋乐器都可以在我们的民乐中找到对应者。比如二胡与小提琴，扬琴与钢琴，唢呐与小号，琵琶与吉他，萧与黑管等等，它们行，我们为什么不行？通过两位老师的讲解，我明白：中国人太聪明，太会投机取巧，做乐器只要能凑合着发出五个音就可以了，不需要像西方人那样既要发出7个音，又要追求外表的美观。于是我就想，建筑是不是也一样？再看西方的菩萨，都选用质地最好的石料精雕细琢，而我们的菩萨，基本上都是泥巴掺稻草糊的，所以才有“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说。于是我猜想，聪明过分就是蠢啊。就像我们搞文学创作，不能仅仅满足发表和出版，而应当下工夫铸就文学新高度。


四、出国与爱国

平常说爱国，其实并没有深切地体会什么叫“爱国”。到了国外，体会到了。
在威尼斯，油嘴滑舌的当地华人导游不断地说着一些调侃我国前领导人的话，她以为这样能博得我们一笑，其实我们都相当反感。
在奥地利，我们看见一家窗户上有鼓吹藏独的标语，都很生气。我和石刚处长商量着把它砸了。石刚显然是赞同我的，因为他紧急思考一下后，说：“要是晚上就好了。”那意思很明显，要是晚上我们就把它砸了，可大白天，如果我们这样做，肯定是全团都走不了了，还是以集体安全为重吧。尽管如此，我们几乎所有的人包括导游在内都非常气愤。其中一个成员说：这些人可能连西藏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就乱表态了。
在欧洲许多地方，我们发现他们的许多皇家园林保护得都非常好，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放火烧毁我们的圆明园呢？现在，西方在所谓的人权问题上搞双重标准，过去，他们在保护文明方面更是双重标准。如果不是野蛮到极点，他们有什么理由烧毁我们的圆明园？我们现在应当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们把从圆明园抢去的东西全部归还给我们！
出国是一场爱国教育啊。


五、纯文学眼泪

5月1日，国际劳动节。一个正在被我们日益淡忘的节日，在希腊却发扬光大。由于罢工，无法出海，原定爱琴三岛游览项目被一场晚会取代。可是，原定的时间到了，我们却没办法出行。这次不是因为工人罢工，而是女队员闹情绪。有人主张我们先去，然后打包带美味给她。但杨宏海主席坚持和谐之旅，努力把女队员思想工作做通了，大家一起前往。由于闹情绪起因一张照片，而我是照片的主角，所以，我觉得耽误大家时间是我的责任。于是掏欧元买了几瓶红酒向大家谢罪。谢宏说不必，我说一定，否则我不好意思。王顺建说你这样一搞反而我们不好意思了。我说喝了就好意思了。最后，大家共同举杯。我以为这件事情非常圆满地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还是接受了再度惩罚。这次是因为谢湘南，是他朗诵的一首诗，让我泪流满面。事后，队友取笑我，说酒水不能代替泪水，既然女队员流泪了，所以你也必须流泪。我不服，说我的眼泪是纯文学，不是撒娇，更不是撒泼。终于把大家都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