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北京，在长沙等飞机的时候，我在候机大厅里走来走去，搞得机场的警卫差点儿怀疑我是敌对组织派来的劫机份子，把我给抓起来。
下了飞机我连机场大巴都没坐，也来不急向北京表达我对它深刻的想念之情，直接忍着被放血的心痛打了车直接冲向积水潭医院。
坐在车上我还在想，怎么在凤凰的时候打个车才三块钱，回了北京怎么就靠两百了呢？同样是生活在中华民族繁荣富强的大地上，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樱桃短信了我猴子的房间号，在出租车上，我一直都在编排以何种形象出现在猴子面前。
俏皮型？没心没肺型？可爱型？大傻型？黑社会型？
我最终决定以微笑型出现，再加上适当的冷嘲热讽，这才是本莉香的讲话风格。
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在不知不觉中冰释前嫌好了。

可当我走进病房，看见躺在床上的猴子，脸搞的跟福娃似的，还有一条腿很滑稽的吊在那儿，樱桃正喂他吃水果，猴子的脸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
我微笑不出来了，我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拍着他的头假讽刺真心疼的说，小子，这次栽了吧，你可改了吧。
我的眼泪眼泪哗一下就掉下来，连遮掩的机会都没有给我，十分没面子，我的心阵阵的泛起疼痛的感觉来，心理有个声音说，莉香，猴子不再需要你了。

猴子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赶紧用自己已经讲不顺溜话的嘴安慰我，“莉香，你这是干嘛啊？我又没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没哭，我喜极而泣行不行，隔着千山万水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我拿袖子抹眼泪，可眼泪还是一直掉，决堤了似的。
“我没事儿，休息几天就好了，别哭啊，乖。”猴子硬生生的挤一个微笑出来。
“是谁他妈这么操蛋啊，我好不容易去趟凤凰，就不能让我好好玩吗？”我脸上挂着泪，在猴子身边坐下来，恨得牙痒痒，心里其实已经把那人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甭管了，这事儿就这么得了。”猴子淡淡道。
“是许人杰吧。”
猴子愣了下，摇摇头。再次说，“不是他，说了让你甭管了。”

猴子的反应再次证实了我的想法。我的火“腾”一下烧起来，跟浇了汽油一样旺盛。
跟猴子说，“他看来是没完了，他还想怎么着啊，我他妈找他去，妈的，跟丫拼了。”
猴子叫樱桃说，“樱桃，拦……拦住她。”
樱桃一下子冲过来，特英姿飒爽的把我拦下了。
“莉香，你干嘛你去啊你。”
我没好气的说，“去死，你别管。”
樱桃一头雾水。不过猴子的话，还是让我停住了，气全泄了。
“你脑子还正常么？”猴子冲我嚷，“你干嘛去啊？你去了能干嘛？捅了他还是怎么着，人家在哪儿你知道么？人家的别墅你进的去么？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我回头看着猴子，心里觉得很委屈，心说是我多管闲事了还。
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儿尴尬，我说樱桃你先陪着猴子，我去走廊抽根烟。
不一会儿，就收到猴子发来的短信。猴子说，对不起，莉香，你走后，我又犯贱联系赛宁，让许人杰知道了，他才找了人打我。这事儿你别告诉樱桃，别生我的气，成么？
亲爱的猴子，我生全天下人的气，也不可能生你的气啊。
你刚刚说的都对，我只是气我自己，气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气我，再也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二
犹豫再三，我打电话给了赛宁。
“喂，找谁。”赛宁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找你。”我努力压着怒火。
“哇，是莉香呀，好久没联系了，你好么？暑假快乐啊。”
“你先甭问我好不好，你怎么不问问猴子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猴子怎么了？”
“赛宁，咱别装了成么？你就不能放过猴子么？你傍上了小开就高抬贵手把猴子放了吧，他是猴子，不是猫，没有九条命，经不起你折腾。”
“到底怎么了啊！！”赛宁有些急。
难道她是真不知道？我一惊。“猴子差点给人打死，你不知道么？幕后黑手是谁我就不用讲了吧。”
“你说人杰？不，不可能。人杰没有理由再打猴子的。”赛宁的声音有些变调。
我冷笑一声。“你说他的女人要是暗地里跟前暧昧对象联系，还是有梁子的暧昧对象，他能不发飙么？”
“我……我就跟猴子联系过一次，我没想到会那样。”赛宁有些哽咽。
“赛宁……。”我叹口气，语气稍微好些，“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想要来讨伐你的，事情变成这样，讨伐谁都没有用。只是，你已经钓上了金龟，猴子这个替补，你就放过他吧，看在他自打大一就为你出生入死的份儿上，你就别在纠缠他了，就当我求你。”
赛宁沉默了，十秒钟后，我挂掉了电话。
一会儿，赛宁的电话又打回来。
“他伤的重么？”赛宁的声音，明显是刚刚哭过。
“算是半死了。”我冷冷的。
“那我去看他，这就去，在哪个医院？”电话那头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你别来了，你还想再惹事儿么？”我叹口气，“猴子已经有另外一个很适合的人陪着她了，这姑娘你也见过，就是上次在簋街坐猴子身边儿的那个，是个护士，猴子挺喜欢她的。”
“……”赛宁沉默了。
“就这样吧，赛宁，你走你的阳关道，让猴子过他的独木桥。”
“我……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没有人想把事情变成这样，就这样吧，赛宁，放了猴子。”
“啪嗒”赛宁的电话挂断了。我叹口气，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三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有些冷。
樱桃走到我身边来，递给我一杯水，轻声道，“莉香，你别生气，猴子心情也不太好。”
我跟樱桃笑。“宝贝儿，我没那么容易生气。我抽完这根烟就进去。”
樱桃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病房。

我看着连背影都透着温柔的樱桃，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狠狠的吸了口烟。
烟经过我的嗓子食道一系列的器官还没到肺就把我狠狠的呛了一口，我坐在走廊上咳嗽，咳嗽的很大力很大声，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咳着咳着我的眼泪就流出来，没有人再在我身边，拍我的背跟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不会抽烟就别抽，看你那熊样……”
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都遗弃了，就连一直跟我相依为命的猴子，现在都不是我的了，时间兜转了一个圈，我还是一个人。
我把头仰向椅背，两臂搭在椅子上，望向天花板，瞬间，我有了一种奇妙的晕眩感。
当初刚跟猴子认识时的情形，就像昨天发生过的事情那样，在眼前，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奇妙的氤氲开来……

四
那是个九月，我们入学第二天，还没等喘口气，就被赶上几辆大巴车，送去通州区的某炮兵团军训。
大家脸上都还带着新生的青涩，十分朝气蓬勃的，两人两人，很有秩序的按照顺序排队上车。
我跟一特瘦的女生一起上了车，可那时车上的座位都坐满了，我环顾四周，除了一染了一头黄发的男生坐着其他的座位上都是女的。
我忍了忍，本来要说点儿什么，可是想说刚开学，还是要与人为善，于是作罢。
车开了一半我旁边的女生就开始做呕吐晕车状，我一看就急了，想说要是这姐姐找不着方向就吐了那还不全都倾注在我身上，于是我几步走到那黄毛男身边，用几近命令的声音说，“你起来，让她坐。”
那黄毛男斜眼瞟了我一眼，没搭理我，继续跟个少爷似的坐着，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耳塞来，摇头晃脑的听开了音乐，关注起了窗外的风景。
这下我真的火了，什么与人为善的人生信条都一下子给抛到了脑袋后面。
跳起来就朝黄毛男吼道：“你给我站起来，别以为你染个黄头发装古惑仔本小姐就怕你，我告诉你，你姐姐我还没怕过什么人呢，一车女的，你一大老爷们真好意思大模大样的坐着，有本事你把自己阉了再坐啊！”
一看我火大了，旁边就有一女的站起来拉我，一边拉还一边说，“你坐我这，坐我这吧。”
“不坐，”我很欠抽地说，“我就是要站着骂这傻逼才骂的爽，我喜欢站着，我站着看傻逼看的更清楚……”我骂的如火如荼如胶似漆，整个把憋了一夏天的火和不爽去军训的情绪全都给发泄出来了。
“他脚伤了。”那女生轻声说。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闭嘴了，跟吃了蟑螂一样。那女生接着说，“他今天下午打篮球的时候把脚给扭伤了，所以我们才让给他坐的。”
“扭伤了？扭伤了他也是一傻逼，”我不肯就势下台，继续无理争三分，“扭伤了他怎么不说啊，干坐着让我骂，我看就是贱吧，哼，笑话……”
正说着呢，我旁边晕车的瘦女“哗”一声就吐了，我低头一看死的心都有了，那姐姐准确无误的吐在我昂贵的鞋子上，车上乱了起来，大家都忙着收拾起呕吐物来，我想你们收拾个鸟啊，全都吐在我鞋子上了还收拾个鸟啊。
我悔恨的看着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再看一眼那个黄毛，丫正乐呢，继续戴着耳塞摇头晃脑的，鼻子里还哼出两个字，“活该！”。
我气的鼻子都冒烟了，可依旧没辙，毕竟是我理亏。
我要是再骂人家，俨然就是一泼妇了，以后四年也甭混了。
但还是当即恨不得化身为一只藏獒，扑过去就咬住丫脖子，“咔嚓”一声就咬断，血贱一身。
那个让我如此痛恨的黄毛，就是猴子。

五
我跟猴子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我想反正军训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人骂骂也挺有乐趣的，所以刚进军营的那段时间，我整天都盼着跟猴子重逢然后骂他，往死里骂。
军训开始的第一天我看见猴子出现在我们班的队伍里，当即就心花怒放了。
据猴子回忆说，当时我摇摇晃晃得走到他面前模样特得瑟且十分欠抽，但我还是很固执的认为自己潇洒的跟女版楚留香一样。
“嘿，挺有缘分的嘛，表演系哒，挺像，一看就是演古惑仔的。”我洋呛怪调的说。
“你倒是不像太表演系的”他十分好脾气且笑眯眯看着我补充说，“长得不像。”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来劲儿了，说实在的我吵架最怕遇见那种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人，让我骂着都觉着郁闷。
最爱的就是他这一款，骂起来带劲儿，甭奇怪，我这跟独孤求败是一心理。
“男人嘴还这么贱小心成一跛子，不然就只能当济公的特型演员了”我咬牙切齿的骂。
他刚要张嘴回点儿什么，教官就来了。
那教官趾高气昂的头抬的跟在练瑜伽一样，还没等走近我们就大吼一声说，集合！！！
众人赶紧乱哄哄的站队，站了好一会儿都没站好。
我当时正处于看啥啥不爽的叛逆少女期，看到教官，就在心理嘀咕说，你一臭当兵的拽个屁啊。
我真怀疑我们的教官有读心术，我这嘀咕刚一闪而过，他就立刻说：“我知道你们现在看见我一定很不爽，不过没有关系，我相信你们的这次军训生活将终生难忘。”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的特别咬牙切齿，听的我所有汗毛都瞬间竖起来了，估计脱了衣服都能角色扮演刺猬了。

之后教官用特诡异的眼神，打量了下我们这群人，我也抽这个空挡仔细的观察了下，我未来要相处四年的同学们。一看之下我就心道完了，仪表这第一关大家肯定过不了，我们这哪是一群人啊，根本就是一群妖魔鬼怪，把军训当PARTY呢。
果然，那人开口了，说让我们女生把指甲油都刮干净，把指甲剪短，把首饰摘光之类的。而男生，集体把头发给剃成草坪。
我差点就笑场了，想说：拜托，现在指甲油谁还要用刮的啊，您是还活在十八世纪吗？难道没有听过洗甲水这类的工具？
我估计我旁边那人也快受不了了，整个人站在我旁边都哆嗦了，我瞟了她一眼，看见丫想笑却不敢笑嘴都快抽筋了，整个儿一羊癫疯发作的范儿。
教官围着我们转悠了两圈，最后停在了猴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我一看直接就爽翻了，我知道那厮这会儿铁定被抓典型了，心说亲爱的教官啊，往死里训丫的，教教他什么叫八荣八耻。
果然，教官十分听话的冲着猴子开炮了。
“你头发怎么回事？被火烧了吗？剪掉。”
嘿，小样挺幽默的嘛，还会用比喻，不过说实在的猴子的头发还真是被他形容出精髓了，丫的头发，那俨然就是一染发失败的范本啊。

我差点当场就给教官鼓掌，并施以热泪。
所有人都以为猴子会乖乖服从，成功的完成一场杀一儆百的戏码。
谁想到他竟然十分彪悍的，特别不给教官面子，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说，“我不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教官的声音变了一变，整个儿提高了一个八度。
我虽然没当过兵，但是我可知道，军营里哪儿有人敢说“我不要”这仨字儿啊。
虽然基于仇恨，猴子遭殃我会觉得很爽，但心地善良立志普度众生的我还是暗暗的为他捏了一把汗，心说黄毛兄，赶紧报告教官说乖乖去剪了，头发没了还可以再长回来嘛。
“报告教官，我不要剪。”猴子用很专业的方式回答了教官，声音比教官的还要大。
然后整个军训场都冷掉了，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时间瞬间凝固了。
教官冲着猴子点点头，拍着他肩膀说，“小子，挺横的啊，说实话，你这样的我每年都见到不少。我不管你是表演系还是什么系，来了军营，都一样！你们学校有一制度我得告诉你，就是完不成军训，就取消录取。”
我趁机看了一眼教官，丫的脸都憋绿了。
“你现在马上去围着操场跑二十圈，跑不完今天中午不许吃饭！”

六
说真的我这个人平时虽然没心没肺的但其实我超级有正义感，搁美国说不定我就是一女超人或者女蜘蛛侠。
当时的我虽然觉得猴子是个贱货，恨不得他死在我的手心里。但我也知道，他脚上的伤肯定还没好，跑二十圈，还不如让他去吃屎呢。
可那教官一副咄咄逼人绝不让步的样子，好像要是猴子不跑完二十圈，他就会跟他同归于尽的感觉，我看着猴子心想黄毛弟弟你还真是个傻逼，你赶紧说你脚有伤啊。
“快去，马上跑。”教官狂叫了一声差点没把我吓得厥过去。
“报告教官，他脚扭伤了，不能跑。”我脑袋一热，血一上涌，不由自主的就跳出来了。
想想当初的我多奋不顾身啊，为了自己一痛恨的战友都宁愿牺牲自己。
现在想起来我都特想颁个年度缺心眼儿奖给自己，来纪念自己没头没脑的青春。
“脚扭伤了也要跑，这是命令，在军队里只有服从。还有，谁让你讲话了！你给我出列！！”得，枪口直接就转到我这边来了，我懊恼极了，当即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但是都开了这个头了，要是这个时候老娘退缩了，以后可怎么在电影学院闯出一片新天地，活出一番真自我。
于是我下了决心跟教官斗争到底。

这世界，前有花木兰，后有刘胡兰，老娘今儿还就要做马蹄兰了还！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他脚都扭了你还让他跑，跑个鸟啊，你扭伤脚去给我跑一个试试，什么傻逼服从，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丫今天为了这二十圈脚废了，你养他啊。”
天知道我当时是鬼上身了还是郭德纲听多了，一开口就特来劲儿，“突突突突”，跟小冲锋枪似的。
说完之后我盯着教官的脸，才发现那厮的脸特逗，瞬间绿了，再配上军装整个一绿巨人，找不着脸了都。
他气的半响说不出话来，而后咬着牙，脸上浮出一丝扭曲的笑，指着我缓缓道，“你既然那么仗义，就替他跑二十圈好了。”
“跑就跑！我跑给你看！少一圈儿我就滚回家不上了！”。
我一边跑眼泪一边跟瀑布似的流下来，都赶上孟姜女哭长城的范儿了。
我这辈子被我妈娇生惯养的，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啊我。
一边跑还一边把猴子和教官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最后没得骂顺便连自己的也骂了，心说让你给人出头，这下给引火烧身了吧，活该！
猴子自然也没捞着好，那厮罚我替他跑圈儿，然后让猴子对着墙站军姿直到我跑完为止。

七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就跟瘫痪了一样躺在床上，那天呕吐的瘦姑娘跑过来好心好意的要给我按摩。我急忙制止了她，我想丫瘦的跟一火柴似的还给我按摩，回头再把自己的手给按摩骨折了，我可没力气陪丫上医院。
我就那么躺着，躺着躺着就又哭了，哭的还特悲壮，枕头都给我哭湿了大半个。
整个寝室的人都在模仿四面青山侧耳听，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等大家都就寝了，我起身披了件衣服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我坐在操场上点了根烟，看着漫天的星星心里感慨万千，心说等哪天老子出去了，铁定串通敌对份子把这军营给烧了。
正想着，我就感觉到有一人在我身旁坐下了，吓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知道，要是这个时候被那群当兵的给逮了没准又被罚一千个仰卧起坐之类的，我哪里还受得这份儿摧残啊，我心惊胆颤的歪头一看，松口气，是黄毛。
他坐下之后也没打招呼，就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拿起一根烟就给点上了，还特潇洒的深吸了一口，吐出三四个烟圈儿。
我以为他怎么着还不得谢谢我今天大无畏的付出，没想到他上来就说了一句让我特吐血的话，他说，“你说你一女的，怎么就那么不知好歹啊。”
您瞧瞧，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现代人知道感恩的还有几个啊？八零后都这样么？我我我，我要批斗八零后，老娘非主流，老娘做九零后去！

八
当时要不是我累得都快瘫痪了，铁定一个天马流星拳般威力的大嘴巴就给丫抽过去了，抽不死也得重伤。
您说这是一什么男的啊，我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二十圈结果成了不知好歹。
二十圈啊，想想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一共加起来，体育课跑的可能都不够二十圈。
“不过，还是谢谢你啊。”看我气的都要冒烟儿了，他终于说了句人话。
“没事儿，我帮你还不是因为看你跟个傻逼似的，怪可怜的。”我嘴上铁定是不输人的。
“我叫匡明，朋友们都叫我猴子。”他伸手出来，笑眯眯的。
“我叫莉香。”我也大方的伸手出去。
星空下，我们的手握在了一起，他的手很大，很暖。
之后我们聊了很多事情，给教官起了外号叫卡拉，因为有部电影叫《卡拉是条狗》。
还说了专业考试时的趣事儿，原来我们曾经一组面试过，只不过都没注意到对方。
好多好多的话，只是我现在都无从记起。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我跟猴子就默默的建立起了友谊的桥梁，还是混凝土搭造的，无比坚固。

九
军训训了整整十五天，当时跟我们同在一个军营军训的还有别的学校的大一学生，我们看着他们可羡慕了，死活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教官那么慈眉善目，而我们的教官却把我们当阶级敌人整。
后来才知道，这是学校通过军队给教官们下达的命令，说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披荆斩棘考上电影学院的孩子们，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人中之龙凤，学校怕我们开学之后难管，就想出了这阴招。
可现在回想起那十五天，想起大家不设防的、年轻的脸，再看看现时的我们，卑微的我们，变形了的我们，不是没有伤感的。

汇报表演的那日，我们这群妖孽几乎都脱胎换骨了。
看着班里同学迈着整齐的步伐，英姿飒爽的穿着军装，喊出震天的口号，把别的学校的学生远远的比了下去，我看到卡拉教官偷偷的抹掉了眼角的泪。
临走那天她们抱着卡拉教官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却咬着嘴唇，站在边上装流血不流泪的女英雄。
结果卡拉教官主动走过来，微笑又真诚的，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以后肯定会成功的，就从你跑圈儿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以后好好干啊，卡拉教官等着你红，等着在电视上看到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哇”一声就哭出来了，把所有人的哭声都盖了过去。
我哭着说，“教官，我再也不叫您卡拉了。”
而教官则只是微笑的，拍拍我的肩膀，说“可我觉得这名字挺可爱的，谢谢你。”
卡拉教官把我们送上车，车子开动，教官站在车边，向我们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
我们也都站起来，默默地流着眼泪，回敬了教官。

十
我坐在那里想这些的时候心疼的跟刀割一样，想起我跟猴子这短暂的两年一路走来，经历过的一切，好笑的好哭的好爽的，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
做了几个深呼吸，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差点儿把我呛到。
起身走进病房，猴子躺在床上瞪我，特生气的样子，那小子装模作样的说。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我没被人打死却被你气死了，你说我冤不冤啊？”
我给他一个白眼，“我没那么大本事，气不死九命妖猴。”
樱桃同学赶紧出来打圆场。把我拉到猴子的身边，也拉住猴子的手，轻声说。
“怎么刚见面就吵啊，都是为了对方好嘛，跟俩小孩儿似的。”
猴子舒口气，咬咬嘴唇，轻声说，“莉香，对不起。”
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委屈特别乖的样子，再结合上他的福娃造型以及吊起的腿。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嚷说“你对不起谁啊，你对不起谁啊，谁都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对不起了。”
樱桃赶紧过来抱我，我把头埋在樱桃的怀里，把鼻涕眼泪都一水儿抹到樱桃姑娘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上。
樱桃拍着我的肩膀，使劲儿的抱着我，略带哭腔的说，“莉香，你别哭，你别哭，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我抬眼看猴子，猴子的眼泪也在眼眶里一个劲儿的转悠呢。
我心说不能再上演悲情戏码了，搞得那么丧气，于是就努力强迫自己破涕为笑了。
“樱桃姑娘，还是你好，我要跟你搞拉拉。”我拿头在人樱桃姑娘怀里猛蹭，跟狗似的。
“行啊，没问题。”樱桃姑娘笑。
“吼！我不依！！”病床上的猴子怪叫一声。
病房里又出现了欢声笑语，我声情并茂的跟猴子和樱桃讲我在凤凰的传奇生活。
我讲到好玩的地方，大家就没心没肺的跟我一块儿笑。
不过，无论笑得多么开心，在场的这三人，其实都无比的清楚，在这一份“欢声笑语”背后，有多少默默的，正在流淌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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