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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副局长带领两名医生组成计划生育服务队到达娘拉乡卫生院。这次县计生服务队来到娘拉乡，一是要在娘拉乡卫生院里挂上计划生育服务站的牌子；二是到各村开展计划生育宣传服务。因为娘拉乡卫生院成立后，需要一间房子做手术室，所以在娘拉乡卫生院工作的益西拉姆和她的同事忙着把原来用于存放干柴的房间腾出来。


正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听说有一位小朋友和附近学校的一名老师前来乡卫生院看病，于是益西拉姆放下干柴，来到医务室。她对站在桌前的小朋友说：“小朋友，马上姐姐给你打点滴，然后你的病就会好了。”在给小朋友开药时，桌旁一位靠墙而站的中年男人有些急不可待地说：“哎呀，我可把你们等来了。从上个月开始我来乡卫生院找过你们好几次，可每次都没有看到人。今天我总算盼到你们来了，你们等会快帮我看看我这条腿到底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会一直疼得厉害......”


“这就是我们乡卫生院的医务办公室，同时也是药房。”益西拉姆指着屋内靠墙的木制货架上堆放的一些药品告诉我。“我是2006年来到乡卫生院上班的。虽然我上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是干部。”提到自己的干部身份，益西拉姆脸上笑意盈盈。
　　

因为还要把计生服务站的手术室准备好，所以益西拉姆在给病人打上点滴后，便又去搬运房间里还未腾完的干柴。在搬运干柴的路上，益西拉姆告诉了我一些她的读书经历。她说：“我最先考上的是青海省卫生学校，属于中专，当时以为上完中专就可以出去工作了，谁知道等中专毕业后去找工作，发现最低都需要大专。于是我又参加成人高考，2005年终于读完大专，毕业后我就来到了乡卫生院工作。”


当我问到她现在工作后能不能给家里补贴一点，益西拉姆皱了皱眉头，她边抱着干柴往前走边对我说：“唉，其实我上了这么多年的学，说实在话，确实花了家里不少银子。但是我现在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每个月虽说有1500元钱的工资，但到月底把自己的花销扣除后，也所剩无已了。”
　　

在益西拉姆和同事收拾房间的时候，前来看病的牧民很热心的过来帮忙，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将干柴全部从房间里腾出来了。把房间打扫干净后，益西拉姆和她的同事在前来看病的牧民的大力帮助下，将一批计划生育用品从县卫生局的汽车上搬运到乡卫生院里。


打扫完计生手术室，益西拉姆又回到医务室为前来看病的人开药单。她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告诉我：“你看这位打点滴的是我们这里的小学老师，她和我都是在县城里长大的。在我们这里，如果是学校里的老师生病了一般都还能舍得花钱打点滴；但是如果换成村民生病了，他们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舍得打点滴，除非病得非常厉害，还要在我们的一再要求下才可能花钱打点滴......”
　　

为病人打上点滴，收取完药费后，益西拉姆继续对我说：“我在这里上班了这段时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药品价格起伏波动比较大，普通村民承受不起。一般来到我们这里看病的村民，看完病后也只吃一点比较便宜的药，如果实在是需要打点滴了，村民还是会舍不得。只有在乡里教书的老师生病后，才有能力打点滴。”


将以前装干柴的房间细心打扫后，显得干净正规了很多。房间里摆放了两张县计生服务队带过来的床，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床单，窗帘也是同样的粉红色，在床两边的墙上还分别订上了计划生育宣传标语牌。看到布置一新的病房，县计生服务队的医生突然想起忘记带两床被褥过来了。看着漂亮的病房，益西拉姆小声地说着她的担忧：“你看乡卫生院也有妇产科病房了，我和我的同事以后也变成了妇科医生。可是这里的女人一般都在家里生孩子，我估计她们来这里生孩子和进行妇科检查的不会多......”
　　

布置完手术室，益西拉姆和她的同事忙赶到乡政府大院的宿舍里开始准备一些塑料桶和水壶，她们打算用县计生服务队的车去下面接一些山上面流下来的泉水。提着桶和壶的益西接姆边风风火火地走路，边说：“说实话，来我们这里看病的病人倒没有几个，可我每天烧火、做饭、运水倒感到忙不过来。”


在县计生服务队汽车的帮忙下，益西拉姆和她的同事来到离乡政府二公里的地方去取小溪里的水。提着一桶水的益西拉姆走路有些摇摇晃晃，她向我介绍了这里吃水的情况：“我们乡政府大院里是没有水的，几个男干部每天洗脸喝茶都需要用水。如果我们要用水，就必须到这乡政府大院下面两公里的地方自己背水。不过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自己去背水吃的，一般都是等乡政府有车来了然后再用车从下面拉水上来吃......”
　　

和益西拉姆一起到山上接水的是她的同事卓玛。卓玛边和益西拉姆抬着一大桶水从高低不平的干涸的石涧上走下来，一边笑着对我说：“我工作的时间比益西拉姆长，已经工作四年了。今年六月份我才结婚，我的爱人在别的乡里学校教书。爱人的工资待遇比我要高一点，我的工资每个月才二千元刚过。所以我建议益西拉姆将来找个当老师的男朋友......”


拉水回来的路上路过一片稻田，田里的青稞已经泛黄，一些妇女正在田里忙着收割成熟的青稞，有一些妈妈还将不会走路的孩子背在后背上在田里辛苦地忙碌着。卓玛看着这些劳作的妇女，感叹道：“在我们这里，女人都是干活的主力军。你看她们可不可怜？不管是去牧区放牧还是下地干活，不管有多累，回到家里做饭、做家务、带孩子的都是女人......”
　　

拉水回来后益西拉姆和卓玛就将水搬进厨房，然后准备做晚饭。手里拿着一个大高压锅的益西拉姆快步向食堂方向走去，她对我说：“我们这里几个乡长和书记弄了个干部食堂。我和卓玛下班后就去山上接水，负责在这个食堂里做饭......”


在厨房里刷着锅的益西拉姆继续对我说：“我们现在卫生院一共有五个人，除了院长是个男的，其余都是女的。我们是两人一班，每个月轮流换着值班。在这里上班每个月伙食费差不多要两百到三百元之间。平时我最忙的就是在厨房里做事和去两公里外运水。每次我们都要准备差不多十人左右的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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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
认识益西拉姆完全是因为和县计划生育服务队一起下乡。同行的朋友说益西拉姆上面有双重领导，一个是县卫生局另一个则是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的朋友告诉我：“如果益西拉姆想要离开娘拉乡卫生院调到县城，必须要干满五年才有调到别处的资格。如果不干满五年就想调走门都没有。因为益西拉姆刚进单位的时候，就和县局签定了五年的合同。不过如果有后门的话，就另当别说了......”

今年24岁的益西拉姆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比较内向的人，但当我把话题转到她家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表情马上就活跃了起来，她会笑着告诉我：“我爸爸是县农牧局科协主席，妈妈则是个不识字的家庭主妇。我家一共有姐妹七个，我排行老二。我大哥在县司法局上班；三妹在乡下教书；老四在民族学院读书；老五在西宁市上高中；老六在县中学上初三；老七在县中学上初一。”

和益西拉姆以及她的同事聊天的时候，我经常听到她们俩很容易把话题引到当地妇女身上。
“我来这个地方工作4年时间了，如果要我总结这里的女人的话，我会用“可怜、可悲、辛苦、任劳任怨”来形容她们。这里的女人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女人不仅生孩子、带孩子，还要到田地里干活以及做家务。在我们县城里有工作的女人生完孩子后最起码要坐一个月时间的月子，可是这里的女人最多只能在床上躺七天，更大一部分妇女则是生完孩子后继续去山上放牧，她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坐月子，从而导致了一些妇女的子宫脱垂......”越说到后面，益西拉姆的同事卓玛情绪越激动。
益西拉姆接过卓玛的话继续说道：“这里还有一部分不负责的男人，由于他们没接受过什么教育，晚上他们就到处找女人睡觉。而这里的女人碰到晚上进门的那些男人后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你说如果她们能够像我们这样接受过教育的话，晚上碰到硬闯进来的男人，她们不仅会反抗还会告诉对方这样做是违法的。这也许就是受过教育和没接受过教育的明显区别吧！”

在乡里的这几天，我每天都能看到益西拉姆和她的同事卓玛忙前忙后做着诸如运水、煮饭等等厨房里的杂事。卓玛说平时乡干部来这里吃饭的人大约有六七个。
看到她们忙得不可开交，我就笑着问她们：“为什么不让在这里吃饭的男人们帮你们分担一些？”益西拉姆和她的同事卓玛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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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链接：
《跋涉在高原藏区的计生服务队》
http://www.owecn.com/Focus/20071018/200710181389.html
《才央：孩子出生后我就出家当尼姑！》
http://www.owecn.com/Figure/20071024/200710241427.html

作者:张仁杰http://blog.owecn.com/user1/zhangren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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