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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0日12点53分，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全部家当靠在中关村桥栏旁。他的面前铺着一个塑料袋，上面摆放着一双鞋，偶尔他会抬眼瞅瞅来往的行人车辆。一小时后一位推着自行车的老大爷经过他面前时未免好奇地多打量了几下。这位中年男人便赶紧向老大爷推销面前的鞋，他用细小的声音说：“我叫王新起，我跟你说你看我这双鞋中不中？如果你觉得中，就给我六块钱我卖给你。你看看，中不中？”


推着自行车的老大爷看了看鞋，有点忍俊不禁地说：“你这个人莫不是神经病吧？这么一双破鞋还要六块钱？白送给我我也不要！我跟你说，你这双破鞋就算是丢到垃圾堆里，恐怕连捡破烂都不会多看一眼！”见老大爷并不买自己的鞋，王新起反倒笑了起来，他将自己脚上两只不一样的鞋脱掉，用手边挠着穿着脏兮白袜子的脚边抬头笑着答道：“我和你说你别不相信，我这双鞋绝对可以卖六块钱。等我有了六块钱我打算走回河南老家，你说中不中？”
　　

老大爷这次不理他了，直接推车离去。看着老大爷越走越远的身影，见到不再有人在他面前停驻，王新起未免有些失落。过了一会，他嘴里嘀咕道：“哼，都不买我的鞋，我还不相信我就卖不掉我的鞋！哼，等我手里有钱了，我非要走路回老家，我就不相信我走不回老家！”


“现在人都识货，你说这双鞋我自己都舍不得穿，就是希望卖个好价钱然后我可以走路回家。我可没有找别人乱要价，我只要五块到六块。刚才那人说我这双鞋破了，可我跟你说我来北京三年了一直舍不得穿。现在要不是为了卖钱后回家，我肯定舍不得卖，这双鞋好着呢！”抵着水泥墙坐在路边的王新起边思考问题，时不时会伸出戴着脏手套的手打出加重语气的手势。
　　

偶尔会有行人经过，不过都躲他躲得远远的，并不往他面前走。王新起在中午明晃晃的阳光下继续思索问题，他自言自语道：“三年前我到北京朝阳区塑料大棚给老板拉辘轳，可我活干完了老板说没钱给我。老板不给我钱，我就想一个人走回家。可是现在干什么都要钱，连大小便解个手也要钱......”


突然王新起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开始翻自己的衣服口袋。不一会儿他就掏出一个小纸盒子，里面装着破损了的指南针。捏着手中小小的指南针，王新起说：“对呀，我手里还有指南针呢！我打算拿着这个指南针找方向，然后走回家去。我家里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等着我，我不能老呆在北京。老板也不给我钱，我就用这个指南针指方向回家！”


王新起脸上的皮肤以及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了，不过他好像毫不在意。时间不知不觉就耗到下午两点多钟，王新起突然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将那双想要卖的鞋子装到布满灰尘的黑包里，边装边说：“我要走了，看样子这双鞋今天是卖不掉了，我先把鞋子装起来放好。我就这双好鞋了，再困难我也不能穿这双好鞋，我要保护好再卖钱走回家去！”


看到起身要走的王新起，我便对他说希望他将他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留给我。王新起听到后，二话不说地拿起笔就开始写。他边写嘴里边说：“我家在河南省周口地区西华县西夏镇曹湾第六生产队，我叫王新起，今年27岁，我是来找老板要钱的，我们家好像有电话号码，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我要走了，我要走回河南老家去！老板也不给我钱，可现在干什么都要钱，连说话也要钱！我想我走路回家肯定不需要什么钱吧！”王新起讲话有些语无伦次。他将全部家当扛到肩上开始向前茫然地走去，他走路的时候腿脚似乎不灵便，有些一拐一瘸的。


往前走不了多远便看到路边公交车站站牌旁放置的一个专门给行人扔果皮纸屑的垃圾筒。王起新将肩上的东西快速放到地上，然后拉开垃圾筒的把手就在筒内翻找起来。他边急急地翻着边说：“饿死我了，我得弄点吃的东西，要不然非得饿傻了！这人呀不吃东西可不中！”


看来这次收获不错，王新起举起手中从垃圾筒里摸出来的几块被行人丢弃的面包给我看，他笑眯眯地说：“你看我找到吃的东西了，你要不要吃一点？这些东西可中吃了，头两天可把我饿得不轻！你要是不吃我可就一个人吃了！”见我摇摇头，王新起便狼吞虎咽地将面包吃完了。


吃完面包后王新起来了精神，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元钱，指着钱上面的人像一板一眼地说：“你看到没有，这钱上面的人我肯定认识，这上面的人我认识，上面的人是毛泽东！现在有钱就是好，没有钱只能走路回家......”


看到王新起说话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我只能在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语中尽量分析有用的信息，看能不能为流落北京街头的他找家。在他不怎么说话的时候，我便耐心地劝说他去救助站接受帮助。在我一再地劝说下，王新起终于同意去救助站，我们便换乘365路前往唐家岭车站。



在唐家岭车站下车后，离海淀区救助站还有300米的路程。下车后一瘸一拐走路的王新起有些不乐意了，他不停地说：“我们刚才坐车需不需要给钱呀？要是坐车不需要给钱，我可以坐到上面不下来然后不就到家了吗？要不你还是带我坐车回家吧，我现在不想去救助站。我们坐车回家，中不中？”


“我还是不想来这里住了，我还想坐刚才的汽车回家，你说中不中？这几年我的腿经常疼，疼得狠呀！你看刚才我坐在车上不需走路了，你能不能把我再带去坐不要钱的车，中不中？你让我来这里就不能坐车回家了是不是？唉，要不还是我自己走回家吧！”坐在北京海淀救助站门口的王新起等待工作人员开门时嘴里还在不安地念叨着想坐车回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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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
2008年正月初四正是春节放假期间，北京中关村的街头来往的行人不多车辆也很少，偶尔从身边经过的人都是形色匆匆。坐在路边的王新起看起来很孤单，带着全部家当坐在路边的他并没有引起他人更多的注意，行人和车辆似乎也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刚开始注意王新起的时候，我只在远处观望。最开始我以为他可能是迷了路正在寻找工友。可经过几个小时的观察，我才确定他是一位流浪的兄弟。和王新起沟通的时候，他最喜欢说的话是关于“钱”。当我问他为什么坐在路边时，他快速地拿起一双已经破旧的布鞋告诉我他想把鞋以六块的价钱卖掉然后走路回河南老家。

王新起坐在桥头固执地卖鞋，我多次劝他去救助站接受帮助，可一心想卖鞋的他并不接受我的建议。直到又一位驻足观望的行人说他卖的鞋一文不值而再也没有人前来后，王新起才接受了我的劝说。
对于王新起提供的个人信息和他所说的话，并不能确定是否真实，他对于今天是正月初四也一无所知。和王新起交流时，他每说一句话总会间歇性地思考两秒钟。去救助站时出租汽车司机婉言拒绝了穿着脏衣服的王新起乘坐，我们最终倒了三次公交车到达了唐家岭海淀救助管理站。

到了救助站里面，王新起刚开始说什么也不愿意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按照他的话是怕他的这些宝贝东西丢了，就不能走路回家了，因为那是他最值钱的东西。

在救助站里告别王新起，在他随身携带的物品里，我找到他曾写过字的两张已经破损的纸，纸上记录着这样一些话：
说一句话要钱：五圆（元）
吸烟要钱：二圆（元）五角
喝水要钱：五圆（元）
喝汤要钱：二圆（元）
还有弄啥要钱
小便要钱：二角
大便要钱：一角
火机五角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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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仁杰http://blog.owecn.com/user1/zhangren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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