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陌生人http://www.dahe.cn 河南商报 B10 情感现场 2007年11月13日
b102w.jpg 采访时间:2007年11月2日
采访人:商报记者 焦素芳
倾诉人:穆笑非 男 40岁
我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
正是凌晨四点。窗外是半明半暗的天光,屋内却还昏暗一片。
身边是一个女人均匀的呼吸。她睡的正香,卷曲的长发覆满了整个枕头,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
其实,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从这张床到那张床,黑夜相聚,天亮再见,我为的,不就是为了这片刻的欢愉吗?
这样想来,看清看不清她是谁,又有什么要紧?
摄影群里的牛人
我是个狂热的摄影爱好者,13岁的时候,我就拿一台海鸥相机四处乱拍了。现在的我,开着一家人像摄影店,挣钱不挣钱倒是其次,关键这是我的乐趣。
没事的时候,我爱去一个摄影人的群里乱逛。那里面都是很牛逼的人,一个个看起来个性十足。可我更引人注目,因为我爱跟他们显摆我那些臭事,显摆我所经历的那些女人们,她们算起来得超过100个。这时候我就成了风云人物,骂的,捧的,拍板砖的,不绝于耳。我觉得无所谓,倒有些洋洋自得。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白帝的人问我:“哥们,你一开始就这样的吗?”我一愣。是啊,从一个本分的丈夫到世俗所定义的坏男人,这里面也有一个渐变的过程吧。真要总结,只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父亲的遗传,另一个就是弟弟的去世吧,如果真要找借口的话,这应该是两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母亲的屈辱
也许你会猜想我是因为穷,因为愤世嫉俗,才走上这一步的。其实不然。 我从小家境很好。外公是南下的干部,退休前是我们金华地区的专员。我的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儿,当年在浙江大学的校园里,冰雪聪明的她是有名的校花。来自陕西农村的父亲跟母亲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父亲长得特别英俊。不是有句话么,陕北的汉子米脂的婆姨,父亲能说会道,甜言蜜语加上一个帅字,这样的杀伤力,你说有多大?不管是笨女人还是聪明女人,面对这样的男人,几乎都会缴械投降。
父亲39岁的时候,成了我们金华地区的地委副书记。这里面有他自己的努力,更多的则因为外公的帮助。母亲很快有了我和弟弟。那时候在周围人的眼里,在大学做老师的她,几乎就是幸福女人的样板了。
是不是人的地位永远跟欲望连在一起?坐在副书记位置上的父亲,在外公去世后,很快露出他好色的本性。他甚至因为调戏一个女清洁工,被人家的丈夫闹到办公室。
“文化大革命”最狂热的那一年,父亲入了狱。母亲含辛茹苦操持着这个家,盼着丈夫早点回来。1978年父亲出狱,没多久就官复原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竟跟另外一个年轻女人结婚了。
多少年后,我看余华的《兄弟》,那里面有一个女人,她的丈夫因为偷看女人掉入茅坑淹死,面对全镇人的目光和议论,这样的绝望和屈辱,跟当年母亲的感觉何其相似?不同的是,母亲的丈夫,没有掉进茅坑淹死,他还在我们的视线之外,逍遥自在地活着。
弟弟,哪一缕烟是你?
1990年春天,我结婚了。妻子也是一个美女,吉他弹得在我们浙江都有点名气。两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女儿,日子平静而平淡。
那时候弟弟刚大学毕业,母亲想托人把弟弟分到银行。他就在这时候病了。发烧,消瘦,后来满身起了血点。当白血病晚期的化验结果摆在我和母亲面前时,母亲一下子晕了。
父亲来了。那是在弟弟病了两个月之后,医生让我和他做HLA配型。如果配型吻合的话移植骨髓,弟弟获救的希望会大一些。当时我的是排异,父亲正好吻合,母亲很是兴奋。没想到几天后他的现任妻子却打来电话:“老穆身体也不好,全靠药在养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人怎么办?”她说:“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妈妈大学的同学为弟弟捐了款,父亲过来送钱。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他放下钱讪讪地走了。母亲后来发现,他竟从中扣除了从金华到丽水的汽车费!
我突然觉得好恨。虎毒尚不食子,那个自私的道貌岸然的男人,是我们的亲生父亲吗?
挣扎了3年半,弟弟还是走了。殡仪馆里都是哭得死去活来的人们,我却没有了眼泪。我看着那大烟囱,一缕一缕的烟就从那里慢慢飘散。如果一缕烟就是一个灵魂的话,弟弟,你告诉哥哥,哪一缕是你?
一条大路岔出了小路
妻子带着女儿出国了。经历了这么多,我宁愿她和女儿去做假洋鬼子,也不愿她们再见识这么多的龌龊。只是我不能离开,因为我还有母亲和年迈的外婆,这是我的责任。
一个人的夜晚,我突然万念俱灰。什么是情?什么是爱?20岁的弟弟,还没有经历过女人吧?可他就被自己的父亲葬送了,变成了一缕烟。生命不过就是个躯壳,只有快乐才最重要。
我开始留恋在聊天网站。有天晚上,一个30多岁的女人和我打招呼,谈话中我发现,她也住在丽水,不过丈夫在金华上班。一个人的夜晚,她就在网上打发时间。
我们一起去石门洞玩。黑黝黝的岩洞里到处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和森森的凉气。转弯的时候,她的头忽然碰在了岩壁上,听到她啊了一声,我赶忙去摸她的头,我是想帮她揉一揉头上的痛处的,可黑暗中我竟摸到了她的嘴。
她就这样成了我婚姻之外的第一个女人。我走了34年的笔直大路忽然斜出了一条小路,那里柳暗花明,别有洞天。
那一夜的疯狂
后来同学的妹妹调到了金华,我们不再联系。但这就像鸦片,有了第一口,很自然就有了下一次。我陆陆续续见了一些女人,已婚未婚的都有。
2004年夏天,我正在单位上班,忽然店员打来电话,说有个难缠的顾客,因为照片不满意,要求退钱。
那是一个富贵逼人的女人,脸保养得红红白白,但显然已不年轻。我对那女人说:“姐,要不这样,这套你拿走,我们再免费为你照一套,我亲自操刀,你看行不行?”
女人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既然老板这样大度,我再斤斤计较就没意思了,不过你要给我照好啊,我可是冲着你的名气来的!”
我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有天她忽然打来电话,说为了感谢我,想请我吃顿饭。那顿饭吃得无聊透了,倒是酒不错,在她一句一句的激将下,我不知不觉就有点晕了。
车到楼下,她要我送她上楼。楼上楼下6个房间,竟是她一人在住。我俩在露台上喝酒。凉爽的风一阵阵吹来,撩起她的睡袍,她白白的小腿就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我忽然有点口干舌燥。
“你在想什么?”她忽然开口了。见我不说话,她的手蛇一样一寸一寸爬了上来,她热乎乎的气息就在我的耳边:“帅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的血腾地一下被点燃了。我反手抱住她,我们手里的酒杯丁零当啷掉在地上,殷红的酒洒了一地,像血一般。
那真是疯狂的一夜。头顶的墙上,是她和一个男人的照片。那个男人咧着一嘴黄牙,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照片上的女人就躺在我的怀里,鲜艳,肉感,情欲如火,动如脱兔。
野马一样的女子
妻子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去那边。我说我得照看妈和外婆呢。我们淡淡地问候了几句,就收了线。 放下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去妻子的老家看看了。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去过沈阳看雪,这么多年了,我几乎都忘了雪是什么样子了。
沈阳的
12月,已经是冰雪的世界。雪在铺天盖地地下着,那彻骨的冷让我这个南方人简直受不了,我猫在了宾馆里,喝咖啡,上网,偶尔看看窗外的雪。
凌晨1点多,一个女人忽然问我:“什么是另一种幸福?”我知道她是在问我的网名,我看了看她的名字“托斯卡那艳阳下”,忽然就有了一种说话的冲动。我说:“另一种幸福,就是不问前生,没有来世,没有牵挂,没有留恋,只有当下的快乐。”她愣了一会儿,说:“你长什么样子?”我把视频打开,说:“如果你来了,另一种幸福就到了。”
她带着一身寒气出现在门口。看到她,我忽然想起落日和干草,想起风,还有风里自由奔跑的马。
她真的像自由的野马。她黑色的蕾丝内衣,海藻般纷飞的长发,丝缎一样光滑的身体,还有她迸发出的强悍的激情,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漫上来,窒息了我。
她站在窗前抽烟。雪光映着她洁白的胴体,我忽然有一刹那的动心,这个落拓不羁的女子是我喜欢的,我们的灵魂也该是相似的吧。
她忽然转过身来,问我在想什么。我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说:“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不!”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抱歉地笑笑:“我走不了。”她也笑了:“我还怕你是我的累赘呢。”
她迅速穿好衣服走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屋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我忽然有些颓然。你不是只要快乐吗,为什么还有这快乐后长久的虚空?你不是看透了人世间的情分吗,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心动和留恋?
我想起聊天群里的那些人,那些混合了厌恶与好奇,鄙视和嫉妒的目光。在他们的眼里,也许我就像一匹斑马吧,说不清是黑还是白,是好还是坏。我是好人么,为什么我会违背人伦道德,一次次迷恋这毒药般的快感?我是坏人么,可我并没有杀人放火,没有贪污腐败,你情我愿的事,又有什么不可以?
那就让我做一匹混沌的斑马吧。有黑有白,似好似坏。呵呵,起码符合了国人的中庸理念,这样也不错。
记者手记 从朋友那里拿到他的联络方式时,说实话,那是一种混合了厌恶与好奇,鄙视和嫉妒在内的感觉。
他说生命只是个躯壳,只要快乐就好。他说这是另一种幸福,不问前生,没有来世,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不可以?
我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可是,可是,那些陌生女人们的配偶,或者他的妻子,知道了这一切,他还能心安理得的说自己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么?
我无法赞同他的生活方式,正如他蔑视世俗所定义的好一样。
这个世界,谁又能勉强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