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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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回程的日子,早上6点就起床了准备出发。头天晚上搜集了所有游客的名字和他们家庭的联系方式,想回去后给他们的家人报个平安。
妈妈虽然赞同但还是非常的担心我回去一路的平安。这次不带我妈一起回去的另一个原因是返回的路不管走哪条,都不是老人家能承受了,而且我考虑了一下,也决定不走原路水路回去了,因为走水路必然走北川城经过,而地震到现在一个星期了,县城内必定满城的尸体腐臭和细菌污染,很可能感染病菌,一个尸毒导致的炭疽病毒就可以要了我们的命,所以不能走远路了。
根据乡民的介绍,打算从北川上面的愚里乡翻5座大山,绕开北川县城,直接到北川下面的擂鼓镇,而这5座山没有山路可走,只有逃亡的人才的痕迹,所以老人也无法承受这种翻山越岭的艰辛。事实上,翻山这条路也让我尝到了比来的路更折磨人意志的艰辛万苦,幸亏没有坚持让我妈跟我一起走。
所以只能等到军队对这里游客的统一解救了,我相信他们能做的更好更安全。
妈妈心情复杂的送我离别,并不停的嘱咐我一路注意安全。
由于想到之前去过的龙门寨的老人的家人也一样会非常的担心,所以临时决定再次返回龙门寨收集那里的游客的姓名和家庭联系方式,所以再次步行了一个半小时到达了龙门峡羌寨。
去的时候已经看到有官兵在帮羌人修缮掉落的瓦片了。
准备出发时,他们的连长把我拉下来,给我拍了照,说要回去教育士兵,说是我能步行上来,而官兵却要空降才行,晕! 不过当天下山看到有更多的官兵在朝上赶了,因为据说胡XX16号来北川下令后,官兵就都出动了。
继续沿远路往回走了,路上还是那两个羌人的少年陪同我们,给我们带路,说到了青片乡,就能搞到摩托车送我们到白什乡。
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到了一个少年的亲戚家,借来了摩托车,准备一起出发了。就这个125的摩托车,前后一共坐了4个人,要在成都,我一定以为是有人在表演乾坤大挪移的叠影重重,非常壮观,可惜没人给我们拍照。
下面的照片中他们正在商量4个人如何坐,我一直担心把摩托车压垮了。
出发前再来了一张合影

到了白什后无法前进了,只能继续步行,万分辞谢+??羌人的少年后继续赶路了。
一路上拍了些我来的路上毫无精力再拍摄的受灾情况。沿途的灾民都在倒塌的房屋周围搭起帐篷,依靠以前的生活物资维持生活,等待灾后重建家园。
后来走到路上,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就是下图左边那个腿上扎红绳的人,我们招手想搭车,他说快没油了,他有事要往下赶,我们正郁闷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是不是那两个从成都上来找妈的人,我说是的,奇怪他也知道。
他立马说上车,能骑多远骑多远,骑不动了车就不要了,再走路赶路,我真的非常的感动,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大肚和纯朴足以让每一个城市人的自私和贪婪无地自容。
后来得知他是马槽乡小学的支教老师,准备返回北川城或者绵阳寻找老婆、父母和姐姐一家人,当时我的心理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说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
那点儿油不能骑到准备翻山的愚里乡了,12点正到了马槽乡的小学后,他让我们休息一下,和小学里面的人一起吃午饭。小学里面的瓦房都倒了,幸好教学楼只是裂缝和倾斜了,最幸运的是没有学生和老师伤亡,都住在操场临时搭的简陋帐篷内,而且最幸运的就是刚好地震的前一天,他们采购储备了足够学校一个月的大米和面粉。
我感到万幸的同时再次想起北川城那几所学校还掩埋在楼房下面的天真可爱的学生孩子们,更让人觉得遗憾的是,也许仅存的亲人也不可能再见到遗体一面了,天灾总是那么残酷无情。
在这里,看到还有部分没有家长接走的孩子还是天真烂漫的在游戏打闹着,忽然觉得一点儿的欣慰,也许就是太小了,创伤不会象对待成人一样在他们的心灵上烙下深刻的痕迹,无法彻底打击他们对生活的信心。真心的希望他们将来能坚强的构建自己的幸福人生。
我和搭档干脆把出发前两个羌寨的羌人和游客硬塞给我们的一大堆食品都清理出来,有煮熟的土豆、萨其马、饼干、芝麻果、方便面,还有很多的阿尔卑斯糖都留给了学校的老师,让他们分发给这些天真的孩子们,我们只保留压缩饼干、几条火腿肠,当然必须有水,我自己留了两条阿尔卑斯糖(还是因为我的低血糖)。这样反倒减轻了背包的重量。
吃了馒头和凉拌的蚕豆后,我们就上路了,学校里的其它5个老师也一同上路准备去绵阳找亲人,包括一对夫妇,男的是校长,女的是老师,他们的儿子和父母都在北川城,不敢想象!
来的路上就看到了这一对大概共7、8辆的旅游车队,我暗自数了一下,没有看到2~4号的车,唉~~~~
继续走这些大量塌方和滑坡的路
羌人的悬棺也背山体跨塌而破坏的只剩一点儿了,愿阴人安息!
我们还得跟着跨塌的下方攀岩过去。
翻这里塌方的时候,我的头顶的山体再次发生滑坡了,规模不大,下面的人都赶紧让我注意安全,等滑坡过了在继续下去。我停留的时候拍了照片。
到这里水已经非常脏了,那些老师说是从茂县过来的水,可想茂县的破坏情况。
一直走到中心乡,翻过几个塌方的废墟后,很幸运的是,能坐拖拉机了,我们8个人给了50元,上车走人,再次走到愚里乡。
路上看到由于水位不断上涨,愚里乡的低处已经开始淹没了,电线杆都淹没了一半,山脚的农田都被淹没了,当天也看到很多当地人开始朝外逃命转移了,我预计要淹过电线杆上再好几米才会维持水位。
到了开始翻山的地方下车,休息几分钟后,下午4点过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农房背后开始翻山了。
一路上还看到有非常多的官兵也在朝我们的反方向走,中途跟问路的官兵交流一下得知他们进山的任务就是救助灾民,转移灾民,运送伤员,维护灾区次序,保证幸存者的安全。我想离地震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也许他们都明白这时候挖掘幸存者的希望是多渺茫了,所以才会把重点转移到灾后的事宜上来。
一路上都有很多各个军区来的官兵在翻山越岭的赶路,包括一个两条杠三颗星的大官也一样锄着一根木棒爬山,路上也看到有几个士兵也扭了脚,仍然坚持着的朝前翻山越岭。同时也叹息也许中国军队的空运能力实在是与国外相差甚远,才会导致现在这种大量错过救援时间的局面。
途中休息时拍的那对小学校长和老师夫妇,女的一路问老乡,都没打听到亲人的下落,一直在哭,好不容易在休息被之前用摩托车搭我们的那个付老师逗笑后拍下这张照片。
后来从骑摩托的那个老师那里得知,他们的儿子、女人的父母和哥哥、嫂子、还有男人的一些家属都不幸遇难了,无法表达的哀痛感,不知道女人在这样的打击能承受多大的痛苦,只能希望他们以后平安幸福一生了,再生一个健康聪明、长命百岁的孩子!
要看需要翻越的重重大山,我在估计我的能力和意志是否能坚持下去。
因为爬这样的山完全不同于爬旅游景点的山,这里上山下山都没有台阶、石阶或平坎之类的可供踩脚,其实就是从被人踩过的原始森林翻山而已,上山下山的痕迹都是斜的,上山时所有的身体重量都滑到后跟,这还好,只要小心别滑到就好,但下山时,所有身体的重量就压在脚趾头尖上,没一会儿脚趾头尖都痛的要死了,我把鞋带系的再紧也不能解决问题。
已经晚上7点半了,太阳开始下山了,必须继续往上爬,爬到接近山顶的位置才能歇一晚。
晚上9点,在我精疲力尽的情况下终于到达山顶一个倒塌的农房位置了,这里附近的所有民房都倒塌了,全是一片废墟,不敢猜测是否有无辜的乡民还掩埋在下面。
我们和很多人都决定在这里歇息。
人多就是力量大,我们4个男的在半个小时之类就利用倒塌的农房废墟里的木板和树木搭起了一个帐篷,下面还垫了木板防潮。捡了很多半干的树枝生上两堆火取暖。然后大家简单的吃东西后就准备休息了。
结果不断的有路人希望能借宿,我们尽可能的挤在一起,最后睡进了11个人,每个人都无法翻身,紧紧的挨在一起,说实话,反倒更难受。
虽然有两堆火,但晚上的温度很低,只有几度,外加山顶的风很大,晚上大家都冷的睡不着,我罩了一件雨衣后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两个多小时。只能起来坐着和大家闲聊到早上。搭档精力太旺盛,吹牛都能吹到半夜不睡,服了他了。

2008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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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计划中回家的日子,虽然体力和精神还是很差,但心情是有点儿激动的。
由于之前睡不着,大家早上5点过就起来整理东西了,然后把所有的搭帐篷的材料都还原到了乡民的废墟里,因为他们将来还要靠这些东西来重建家园。
先贴一些一路拍的受灾情况的照片。
在经过下面这堆废墟时,大家都闻到了一股强烈的尸臭味,我希望掩埋在下面的只是可怜的牲畜,而不是已经逝去的人类生命,但路过的乡民说这个位置一般都是乡民的正屋,事实总是在打击人类脆弱的心灵。
很惭愧的是,本人实在不擅长走这样没台阶的山路,第一座山下山的时候就把左脚扭了,只能依靠一根竹棍来坚持,我无法想象我是否能靠这跟竹棍再坚持4座同样没有台阶路的大山的上上下下。
不过在用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还是坚持过来了。这多亏了一路上那个骑摩托的老师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也拖累了他寻找亲人的宝贵时间。就是上面照片左下角那个老师,他正在给我说屏住一下呼吸,不要闻太多,赶紧拍了就走,一个好人!
下面这张是回成都两天后拍的,脚仍然肿痛。
看到需要翻过的山是否就没有尽头一样,而我们就只能这样一座又一座的翻过这些原始森林才能见到我们希望的阳光,只要脚没断,必定朝着希望的方向坚持下去。
中间的过程不多说了,反正就是两天的艰辛比来的3天半的艰辛还多两倍,这样的山真不是城里人能爬的。
到了下午快3点的时候,终于能遥远的看到远处低凹地带的擂鼓镇的废墟景象了,这也就标志着距回家更近了。这里手机都有信号了,收到了无数条关心我的朋友发来的短信,当然包括我老婆含泪编辑的一些短信,我知道让他们担心死了,赶紧给老婆回了短信报个平安(这里再次BS联通,只能发短信,还是打不出电话,别人的移动都随便打了。),老婆立马回了短信告诉我她有多开心,当然没说是我不在的几天开心还是听到我回来了开心。同时在撑着竹杆艰难下山的路上,还接了几个人的关心电话,真是开心!
可就是从我看到那片废墟镇到真正走到山下,我又用了一个半小时,大腿的酸痛已经不重要了,下山导致的脚趾头尖的疼痛已经快无法忍受了,中途很多次都因为站立不稳而摔跤,幸好不存在滚下山崖的危险。
下山后回家心切,无心再拍照了,在公路上搭上一个摩的,到了我之前停车的安县永安镇,我的搭档已经在三个多小时前就等候在我的车旁了,猜测他是不是一路都是跳下去的?!实在太猛了!!!
此时的街道两边,当初车流马龙的情景已经不存在了,孤零零的停了我一辆车,我很担心车被砸盗,但环视一周和检查车内后一切安好,放心了。
当即驱车先返回绵阳,在城里兜了两圈后总算找到了市政府,再进去多方打听找到新闻中心,先把旅游景点那些绵阳旅游团的名单和电话让新闻中心的人复印了一份,再三嘱咐他们一定通过电台和电视字幕发出消息。
之后再直接驱车回了成都,一路上经过了三次全车消毒。
晚上8点过终于回到了我父母的家,老婆挺了个大肚子,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老婆,拿了东西刚进门,就被威路士消毒水上上下下的喷了个遍,差点儿没被呛死。
洗澡、吃饭、喝啤酒,重新回到了我的都市生活!
晚上回家后我呼呼大睡了,可爱的老婆按照我收集的游客的名单给所有的人都打了电话报了平安,第二天家里的电话简直成了热线。
2008年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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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由于与我预计的一样,公路短期内更本无法修通,最后我妈和一起的所有游客被直升机空运到了彭州,然后坐大巴回来了,我提前就和我老婆、姐姐、姐夫去接了她,现在一家人再次全部团聚了。女人都在哭,没鬼用!
可这样的合家团聚,对于多少个地震的幸存者来说不就是一个永远无法成全的梦想吗???
向所有殉难的同胞表示最诚挚的哀悼!
再次祝福幸存的人们将来平安幸福一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