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我的情爱日记
阅读() 评论() 发表时间:2009年04月29日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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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决定写一篇关于18岁的回忆之时,我发现,岁月已经如此地离我远去,不是时间的远去,而是心境的远去。回忆那个年龄与那个年代,需要一种静谧的心情,而被现实事务困扰的我,难以找回那份闲适。幸好,我存有日记! 几年前,我便将自己从12岁至20岁日记中关于情爱的部分都摘录了出来,编成一本《一位性学家的少年情爱日记》,奇怪的是,在我看来如此有趣的一本书直到今天也没有被出版商抢去。但正好可以摘出几段,作为对18岁的回忆与纪念。需要说明的是,那个时候我在读一所夜大,而且是一位文学青年。八十年代是文学流行的时代,有一句俗语:天下掉下一块石头,砸死十个人,九个是文学青年,一个是文学青年的老师…… 一九八六年四月十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又再向新的一年迈进了。 昨天下午上写作课,外面阴天,太阳是灰色的,天空是土黄色的。没有一点儿风,整个的世界象被一块抹布罩着似的。 下课了,才知道外面下雨了。那样大的雨,上帝的洗脚水都撒了吧?奇怪的是,瓢泼的大雨落在地上却无一点儿声响,不凭窗看去,是绝难知道下雨了的。 大雨阻断了我们的归路,大家都在教室里,开始是各自看各自的书,后来却三个一堆、五个一伙地胡扯开了。 厉东江又扯到他的诗作,背了半天,我一句没听进去。 我把前一天写的两首“现代派”拿给他看:“太阳拉出冰冷的稿纸,路灯误入闪烁的星群,我站在山颠,撒下桔黄的诗行,夜是灰色的,给我七十二个月牙的回答!” “血手敲血红的门,别打扰我,沙丁鱼的罐头臭了,点支香,妈妈讲着爱情的故事,我咬掉了她的乳头,太阳哭了,吃个黑色的苹果吧,吃罢,血手。” 厉称之为“迷朦诗”。 我看着外面的大抹布,忽然想大声喊出这两首诗,又想哈哈狂笑,他说:“明天去神经病医院看看。” 我对那让我透不过气的大抹布顺口呤出一诗:“土黄的天堂,黑蓝的太阳是方的,打开窗,别闷死我的娜娜,他妈的,阿波罗,月亮变成太阳了,吃罢,红红的、白白的、甜甜的、苦苦的——火烤土豆”。 他说:“一堆屁话。”拟作一篇小说,题目就叫《黑苹果》,描写一个雨天里某个夜大学生一天的思想的纷乱。 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文学社的活动蛮有吸引力的。上周四,即四月十六日,朱军、厉东江也都去了。分组讨论时就看我的了。出够了风头,也颇得罪了些人。可谓做到恣情纵性、遗世忘俗了。 风子,十八岁,外表看颇为清纯、直爽、开朗、不俗气,文章虽还是学生腔,但可看出其人有朝气,没受什么世俗污染。 “这些年来,我接触的女子中,也就是她最合适了。”我对厉东江说。 “我失望多次了,这次不能再失望了,再失望就要绝望了。”我对朱军说。 “你表露的太快、太明显了,刚认识两个礼拜,不是这样。”厉说。 “你就去大胆追求她,热情些,再热情些。”朱军说。 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四日 补记一些事情。 风子第一次来文学社参加活动,到的颇晚,社长已在讲话了。她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既没象先头另一个迟到者那样问一问:“这是新芽文学社吗?”也没象我们头次去那样敲了敲门。她进来了,左右看了看,便自己找个空位子坐下了,坐下后便泰然自若地掏出一方小手帕拿在手里煽着风。 分组讨论了,我属第二组,她属第四组。第四组算她才来了两个人。二、四小组合并了。 大家围坐成一圈,她坐我正对面。我看她,她也正一扬头看我。我们的目光对视了,她便低下了头。我念了《法哥》。大家都多多少少提了些意见,她只是听着、看着、点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成年方刚批注:很熟识后我曾对风子提及她那天的表现,风子说:“你的眼睛亮亮地盯着我,我感到一种压力,只能低下头。”至于她进入房间时的“特立独行”,仅仅是因为她此前已经来过一次了,见无人便去办其它事了,而不像在我的想象中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性格决定的举动。可见,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举一动都会被赋予很多特殊的意义。这天的经历证实了,社会心理学所谓的“首因效应”是极为重要的,即同一个人首次见面的第一印象对于我们对他的评判起重要作用。) 第二次活动了。朱军也去了,厉东江也去了。我告诉朱军:“我对风子挺感兴趣。”讨论时,我充分表现了自己。我对别人的稿子毫不留情,我对别人也毫不留情,我对她也毫不留情。厉东江说:“你让许多人都很‘介介’,你要总这样,用不了多久咱就有好戏看了。” (成年方刚批注:厉东江以“介介”代替“尴尬”,是一种调侃的说法。由此可见我与厉东江的性格差异。) 我吹牛,开着玩笑,大家都捧腹大笑。风子拿出两份稿:一首诗,一篇散文。学生腔极浓,象小学生的习作。征求我的意见,我说:“写这个没劲,还不如我一高兴胡吹一通的好呢。”“我知道。”她说。 “你有小说吗?下次带来看看。”我说。 “我的小说都是片段。” “怎么,想搞连载?” “哈。”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没受什么世俗的污染。”我对朱军说。 我当天晚上在床上折腾了两个小时。我吹牛吹得太兴奋了。第二天我又折腾了两个小时,为了风子。我完全沉醉在幻想中了。 “她对我印象怎样?”我问朱军。 “可以。就是你提意见留点情面,别伤别人的自尊心。”他说。 昨天是文学社的又一次活动,原定晚上六点半开始,我六点刚过就到了。她竟先我而到了。 “你的连载带来了吗?”我笑问。 “你想看是吗?”她颇严肃。 我说是的,便看了。几次找机会和她说话,找机会要大谈特谈她的稿子,谈文学,谈艺术家的气质。但,往往是我刚开了个头,便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表情告我:“别吹了!”她好严肃。 我看她的稿,惊奇于她怎么会写出上次那样两篇荒唐文。此时手中稿件的文笔何等细腻,抒情何等流畅,只有女性之手方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我看她,她好严肃的样子在看我的稿,颇认真地挑着错误,把一个并不是错处的地点作错处告诉我。我和她说话,她竟不看我。我忽然感到自己好孤独,感到自己在做一场梦。 看过她的“连载”,似懂非懂,写个爱情故事,《未干的水迹》。厉东江要去看,她说:“我不给第三个人看了。” 这时,她递给我个四四方方软皮本:“想看看这个么?” 我说:“当然。” 刚看了几行,便知又是个爱情故事。 “我先问了一下,这是小说呢,还是自传?”我笑问。 她说:“我不想说。随你怎么理解,你说是小说就是小说,你说是自传就是自传。” 好厚,三十多面,一、两万字,我又问:“写完了吗?”“没有,要一直写下去。”我竟还不懂。 “你能先告我大致情节吗?” “我也不知道,一切看发展。”神秘的很,我“朦朦胧胧”了。 后来,我终于看了。看了几页,我便放不下了。这,只能是自传!她在文中,写了她自己的几次爱情经历,写如何苦苦追求一个男同学,那人又如何只愿作她的哥哥。她如何超凡脱俗。她的未来的理想伴侣是一个事业心强、才华横溢,老成持重的男子汉(我显然不老成持重)。她还在追求着他…… 忽然,我对她给我看这文章我目的一下子晓然了!她“只给一人看”!她给我看这种东西!她的对我态度的变化! 她是个才华横溢的人,读了许多书,作了许多文。酷爱文学,视若生命。 这时,她正和逸文(我组的头儿)打赌,看自己是否会被社会同化。又转到我身上,说我象琼瑶《在水一方》中的卢有杰。 我还曾对厉东江说散会后要送她到家呢! 会后,我和厉东江边骑边谈。我的情绪正是大起,说话连喊带叫,颇动激情,马路上的人们都回头看我们。 “我一听她说你是卢有杰,我就知这事够玄。卢有杰不是什么好形象。”厉东江讲。 卢有杰是个文学青年,狂妄的很,整天喊着要拿诺贝尔文学奖,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去他妈的!我怎么是卢有杰!我什么时候说要拿诺贝尔文学奖!我怎么是卢有杰!我怎么一篇好文章写不出!我怎么是卢有杰!我是傲!我就是要傲!看我傲的是什么!我傲我有的东西,我比别人强的地方,我傲那值得我傲的地方!我什么时候别人提意见我不听了!我什么时候对自己的缺点、错误纵容包庇了!我什么对别人比我强的地方视而不见了!啊!” 我激动的很。 “我不得不佩服风子女士的眼力,短短一、两次,就把你看透了。” “去你妈的!卢有杰万岁!” “你不成熟!你太冲动了!我原来之所以认为你可以谈恋爱,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心理年龄已远远超过你的实际年龄,现在看来,你还不稳定!克制一个自己吧!” (成年方刚批注:厉东江犯了社会心理学所说的认知过程中的所谓逻辑错误,即因为某人具有某种好品德,便将所有好品德都加到这个人身上。同前章中的提及一样,他认为我在事业观人生观上成熟,便想当然地认为我在在情爱观上也成熟,却不知我实则极幼稚。至于风子那天为何给我看那些文字,我一直没有机会问她。可以肯定的是,我那天晚上又过于敏感和多疑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再次失望了。 谷无足音,难言愁怅,心头压千钧。”我想起了自己去年苦恼时作的一首诗“词”。 我的冲动,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晚上,我睡去了,本以为会梦见点什么,却只梦见了太阳。但,我还是有收获的,她丰富了《黑苹果》的素材。我要写《黑苹果》。今早醒来,却久久不能平静。我好愁苦呀! 可悲呀,可悲! 今天写的太多了,方子上床睡觉去了。但愿梦见狮子。 一九八六年四月三十日 文学社归来,有心再记几句,记些什么呢? 风子女士又到的颇早,我则是准点到的。 “上次看完我的那个长篇,有什么看法?” 沉呤。 “怎么说呢?嗯……首先主人公很可敬,是个强女性,难能可贵;其次吗,……其次她有些看法还太不成熟,……我两、三年前也有过和主人公类似的感情经历,也写过类似的东西,当时颇动感情,写着写着就会痛哭一场,现在回过头去看,颇觉幼稚。……总之,什么事情还是不要太认真。得洒脱时且洒脱!啊?哈哈哈!” “嘿嘿嘿。” 总之,一切恢复正常,象一切都没发生。 (补记:帖完旧日记,总觉得应该补记些什么故事才完美.从读者的角度,一定非常关心我和风子的后来.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直到今天,她还在我的MSN上.20多年,不容易吧.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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