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味“友谊” 雷渊利身后的30余“富豪兄弟”
2008-2-27 9:46:32 法制周报

图片说明:“三玩市长”雷渊利站在二审被告席上接受终审宣判
　　2008年2月22日上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法庭内，身穿黑色夹克的原湖南省郴州市副市长雷渊利，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旁听席，深吸一口气后，静静等待自己最终的判决。
　　此前的2006年9月5日，因受贿671.0174万元、挪用公款2650万元、贪污18.74万元，雷渊利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
　　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宣判后，雷渊利不服，提出上诉。
　　鉴于“在二审期间查证雷渊利有重大立功表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和贪污罪三罪并罚，决定对上诉人雷渊利执行有期徒刑20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32万元。
　　近日，湖南省检察院公检一处助理检察员、雷渊利案公诉人之一的刘敏，向《法制周报》独家透露了公诉机关在经办此案中发现的此前并不为人所知的真相。
　　“小弟”是个千万富翁
　　雷渊利被人称为“三玩市长”，将权力、金钱、女人当作玩物。那么，他过的腐败生活的钱从哪里来？
　　在法院认定雷渊利挪用的2650万元中，有1650万元涉及一个姓周的房地产商。雷渊利在后来的法庭上也多次提到周某，并声称是自己对周某“讲义气”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某是郴州嘉禾人，与雷渊利是同乡，曾经在广东一家报社工作，1997年与雷渊利结识。在雷渊利担任永兴县委书记时，周某在永兴推销一本名人纪念册，雷渊利利用县委书记的身份帮了周某的忙。事后，周某给了雷渊利一笔好处费，从此给雷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后来，周某因为经济问题受到法律制裁，只得离开广东，回到了湖南郴州。
　　周某回到郴州后，开始帮一位外资老板打工，在郴州开发商业市场。此时，雷渊利已成为主管城建的郴州市副市长，经常前去视察，两人关系进一步加深。在这个过程中，周某发现建商业市场的利润很高，便有了自己开公司的想法。2001年，周某注册成立鲁塘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开始承建开发鲁塘市场项目。然而，他一无本钱二无担保，项目开发所需的资金从何而来？周某首先想到的是雷渊利。

　　　庭审时，雷渊利说出了当时周某找他的情景：“2001年8月份的一天，周某在义源酒店对我说，鲁塘大市场项目好，有钱赚，就是要解决资金问题。周还说，老大，鲁塘大市场项目只有我们两人做，效益两人平分，有钱一起赚。”
　　在周某的游说下，雷渊利决定与其合作搞市场建设。双方口头约定，雷渊利帮周某解决资金问题，建好市场以后所取得的利润双方五五分成。此后，雷渊利批示当时的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李树彪，以1000万元住房公积金作为质押，由周某从中国银行郴州市分行贷款1000万元，还亲自确定鲁塘市场为市重点工程。
　　虽然雷渊利其后口口声声辩称自己是“讲义气”、“帮朋友”，但事实上他贪图的还是周某答应给他的利益回报。在给周某解决了资金问题后，雷渊利首先将自己的妹夫安插进了周某的公司做财务工作,以监督鲁塘市场的实际利润。
　　省检察院公检一处助理检察员、雷渊利案公诉人之一的刘敏透露，雷一方面是担心这些公款使用情况的安全，怕把自己牵连进去；另一方面，他是想对周某牟利的情况进行监督，在今后分红时，使自己不吃亏。
　　开口索贿
　　鲁塘市场建好后，周某告诉雷渊利获得了400万~500万元的利润，但是双方并没有马上分红，因为周某把这笔巨款又投入了新的开发项目，那就是2002年他承建的宜章县四方井商业步行街。对这个项目遇到的资金问题，周某又找到雷渊利故伎重演。
　　在周某的游说下，雷渊利再次怦然心动，又答应帮助周某解决资金问题。
　　雷渊利找到李树彪说，周某在宜章搞了一个四方井步行街项目，有钱赚，要求李也加入，三个人一起搞。尔后，周某向李树彪介绍了项目情况。于是，雷渊利大笔一挥，再次批示以住房公积金为质押，分两次从银行贷款650万元用于宜章县四方井项目的开发。
2002年，周某又开始开发新的项目，那就是郴州市兴旺步行街。这次，周某没有再与雷渊利约定进行“项目合作”，不过，他还是请雷渊利帮助解决政策优惠、项目规划、土地解冻、减免费用等问题。雷渊利利用自己的职权，向各个部门打招呼，比如对郴州市的园林部门，雷渊利要求对兴旺步行街的园林综合验收费，只象征性地收一万元；建设部门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建设费，也由50多万元降至30万元，最后只交了15万元。
　　“我对兴旺步行街没有合伙，但我很看好这个项目，因为将来我们在这里买房子等干什么都方便，所以我很热心地帮忙。”雷渊利事后如此解释当初的“帮忙”。
　　对雷渊利的“热心”帮忙，周某当然是要“热情”回报。2000年8月，周某按雷渊利的要求，为雷渊利的情妇邱某装修在郴州市望湖花园的住房，并购买空调、彩电等，价值4万多元；至于平时周某送给雷渊利的礼金红包，经法院认定的就有5万多元。
　　商铺抵红利
　　刘敏告诉记者，2001年8月，周某在郴州义源酒店送给雷渊利600英镑；2001年至2004年春节，周某每年均在义源酒店送给雷渊利1万元，共计4万元；2005年春节前，周某在郴州御泉大酒店，送给雷渊利5000元。
　　刘敏说，雷渊利与周某之间的“讲义气”，更多的是一种权钱交易。雷渊利每次帮周某一个什么忙，必然伴随着雷渊利向周某要钱，或者暗示周某向他送钱。
　　当然，雷渊利在收受小额礼金的同时，一直惦记着两人“合作”的开发项目。鲁塘市场不是赚了四五百万元吗？分一半就有两百多万元。2003年11月，雷渊利向周某要了一个兴旺步行街的门面，给其另一个情妇黄某开办天元茶楼。双方约定，以这个门面冲抵雷渊利在鲁塘市场项目上的“红利”。
据雷渊利庭审时回忆，他冒着很大风险为周某挪用公款，而项目建好后一分钱都没得到。可周又告诉他，鲁塘大市场赚了四五百万元，他就想趁这个机会向周某要几百平方米的房子，作为自己与他合伙应该分的利润。
　　为了掩人耳目，他先叫人和周某签订了假的购房合同，再安排此人与黄某的母亲签订了一份假的租赁合同，造成黄某的茶楼是租来的假象。
　　经有关部门鉴定，按当时的市场价计算，该商业铺面价值226万元。
　　有趣的是，雷渊利在法庭上庭审时还认为，鲁塘市场项目的利润按五五分成的话，光这个门面还不够，周某还欠了他的钱。
　　离任后还欠工程款
　　1997年4月，雷渊利担任永兴县县委书记后，开始搞“十大基础建设工程”。而“十大基础建设工程”之一、后来远近闻名的永兴县“人民会堂”，雷渊利亲自担任这个项目的指挥长，建设方则是郴州市天兴建筑有限公司。后来给雷渊利送房子的陈老板，当时正是郴州市天兴建筑有限公司的副老总。
　　这个工程是如何落到郴州市天兴建筑有限公司的呢？
　　据雷渊利回忆，1998年春节前的一天，陈某独自到他办公室，为感谢雷给了永兴县人民会堂项目，送了他4万元。雷渊利收下后，用于为情人唐某在永兴县买房子的开支。
　　1999年春节前，陈某又来到雷渊利办公室。当时，永兴县人民会堂工程已经完工验收。陈某送给他5万元。雷渊利则将这笔钱为情人黄某在永兴县农机公司买了一套新房。
　　1999年10月，陈某离开天兴公司后，办了家从事建设工程和房地产开发的公司。2000年，雷渊利当上郴州市副市长后，分管的又是市政建设工作。此后，陈某与雷市长的老关系开始发挥“作用”了。
　　雷渊利利用召开会议、打招呼等方式，帮陈某承接到了郴州市人民东路、人民中路改造工程、“五岭阁”项目主体工程等多项建设工程，还在其他方面多次帮了陈某的忙。
得到这么多好处后，陈老板对雷渊利当然是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送两套房子只是“略表心意”而已。为感谢雷渊利，陈某先后13次经手送给雷渊利23万元、住房两套，共计折合人民币52.609万元。
　　其实，通过永兴县“人民会堂”工程结识雷渊利的并不止陈某一个人，还有天兴公司的另一个副总经理郑某。
　　据办案人员透露，永兴县“人民会堂”工程最初计划投资1000万元。在做预算的时候，雷渊利把预算提到1600万元，而工程结算时，工程款已达到2000多万元。按雷渊利的意思，工程款要分摊给各个乡镇，可是乡镇哪里有这么多钱？于是，只有拖欠天兴公司的工程款。而郑某就代表公司找雷渊利“帮忙”，请求帮助催要工程款。这样，郑某一出手就是30万元。
　　不过，直到2003年雷渊利当了副市长后，永兴县财政仍没有完全付清这笔工程款。
　　有借无还
　　据雷交代，他与郴州当地30多个房地产老板或建筑老板结成了“互帮”关系，其中全是千万富豪，还不乏身价过亿者。
　　在任永兴县县委书记期间，雷渊利结识了从事建筑的段老板，并多次向下属单位打招呼，帮助段老板承接工程。2000年，雷渊利担任副市长后，段老板送给他一张10万元的存折，雷渊利后来送给情妇邱某在郴州望湖花园购房。
　　2003年底，由于段老板承包的郴江大道A段工程划款很困难，他来到雷渊利的办公室汇报了有关情况。这次，雷向对方提出借20万元钱。此后不久，段某开车到义源酒店，送给雷渊利20万元现金。
　　名义上说是借钱，但雷渊利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还。拿到钱后,雷渊利就在段老板请求拨付工程款的报告上大笔一挥，批示：“拨付300万元”。
雷渊利向办案人员交代，他只是向对方要了20万元。当时是借的，后来没有还，是因为后来两人合伙做郴城西区项目，反正对方要分红给他。
　　雷渊利说的“郴城西区项目”，是位于郴州市北湖区的骆仙西路建设工程。2004年，该工程准备招标时，雷渊利向北湖区有关部门打招呼，要求以邀标的方式招标，以确保段老板中标。深知自己为段老板做了不少“好事”后，雷渊利便多次变着法子向段老板索贿，其中2005年2月，雷渊利一次性要段老板准备60万元给他过年。
　　据刘敏透露，2004年上半年，雷渊利以出差的名义找段要钱，段按其吩咐，汇2万元到雷渊利的银行卡上。2004年12月，雷渊利以看望儿媳的父母为名，向段某要6万元，段某按雷的授意将6万元存入雷的账户。
　　2001年9月，雷渊利通过给下属单位打招呼的方式，帮助某单位职工胡某承接到了五岭大道延伸段工程。2002年上半年，雷渊利又帮胡某承接了湘南学院一、二期工程。帮了这些忙后，雷渊利就开始向胡某“借钱”了。
　　这样借了几次，胡老板也就学聪明了，不需要雷渊利再开口，他开始主动送钱了。
　　2002年12月底，胡某到雷的办公室，说快过年了，要送点钱给雷，要对方提供一个账号。事后，雷把在郴州建设银行开的“邓力”的账号告诉了胡某。2003年1月29日，胡某往这个账号打入了20万元人民币。
　　变味的“友谊”
　　雷渊利庭审时说他自己先后与30多个老板交上了朋友，人们从他受贿的事实不难看出，他们的这种“友谊”完全是金钱与权力的关系。除了在建设工程领域赤裸裸的权钱交易之外，雷渊利还以各种名义聚敛不义之财。
　　2003年，郴州市城管局要整体搬迁，城管局的职工可以在承接这个项目的房地产公司集资购房。雷渊利也到城管局报名，要了一套复式楼住房。事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该公司的老板郑某。

　2004年9月份，郑某要雷渊利去签购房合同，当时雷是想买下这套房子后，再将房子卖给别人，赚几万块钱。但考虑到签这个合同不太方便，加上他想以后可以将房子卖给廖某，从中赚钱，所以他就要廖某与郑某去签购房合同。合同签好后，在雷没有交一分钱的情况下，郑某就给了购房发票和新房的钥匙。
　　不久，郑某就得到了雷的“好处”。在雷渊利的招呼下，2004年10月，这家房地产公司承建的香穗花园被郴州市物业管理协会评为郴州市中心城区2004年度最佳住宅小区。
　　如今，沦为阶下囚的“三玩市长”雷渊利，已受到了法律的制裁。雷渊利贪污腐败案，带给人们的深思远不止官员作风问题，还有制度监管等问题。或许，雷渊利写给省纪委的《我的沉痛的反思》中的一些话，能代表绝大多数腐败官员的腐败思想观：
　　“当别人送钱送物时，开始有些害怕、紧张，但经不住诱惑，后来就心安理得地收了，从一次收受一万两万到收受几十万、上百万元，以后就习以为常了。我没有想，我的一次受贿，可以让几百名下岗工人生活一年。我与30多个老板、开发商结为朋友，利用自己的职权为他们解决问题，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回报我，送钱送物送房子，这是典型的权钱交易。”(梁建军曾妍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