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时报:灾难诠释中国以人为本精神

阅读() 评论() 发表时间:2009年02月06日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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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年前,唐山地震地动山摇,江河呜咽;32年后,汶川地震万民驰援,举国同哀。随着中国在改革开放中破浪前行,大自然也用一次次暴虐的天灾设下考验。所幸,中国人民从未向天灾低头,中国屹立不倒。
  突如其来的灾难,唤醒了民众心中“吾国吾民”的国民精神。中国逐步用开放的姿态面对世界,以人为本的精神在灾难中得以诠释。

  伤城唐山
  1976年7月28日凌晨,位于冀中平原的唐山市内。偶尔有几个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城市正在安然熟睡。
  而在唐山脚下的地壳深处,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酝酿。当天凌晨3时42分,以唐山路南区为震中,7.8级的地震猛然暴发。唐山上空惊雷激荡,大地上狂风呼啸,数十万房屋倒塌,被掩埋者不计其数。
  地震波于瞬间扩散,整个中国的地面都在颤抖。
  当天凌晨,全世界的地震台都感到了来自中国的冲击力。片刻后,无数电波在天空中交织,打听着震中所在地。
  然而,人们无法想象那时唐山的惨景。在唐山玉田县东八里铺村内,日后因屡次志愿救灾而感动中国的宋志勇,时年4岁。地震发生时,母亲抱着他从窗口跳出,母子俩站在院内惊魂难定。地震摧毁了村内三分之二的房屋,而在唐山城区,灾情更为严重。
  作为河北省最大的重工业城市,地震之后,唐山城内几乎看不见一根直立的烟囱。灰色的烟尘笼罩着一片片废墟,废墟之内,呻吟声和呼救声撕人肺腑。桥梁被折断,街巷被踏平,唐山如同一名被击倒的巨人,创伤满体,奄奄一息。
  拂晓的阳光亮起,却照不进烟尘笼罩的唐山。城中幸存的人们,表情呆滞,恍如梦游。在他们心中,迫切渴求着救援队伍的来临,来挽救被困的亲人。
  事实上,在震后第一个黎明到来之际,北京尚不清楚震中所在地。因为当时落后的经济技术条件,北京附近的几个地震台仪器被震翻倒地或者记录出格。无奈下,国家地震局采取了最原始的手段,派出四路人马,向四个方向出发,寻找震中所在。
  在通县,地震工作者发现了倒塌的房屋,一度认为通县是震中,而头破血流的伤员告诉他们,“东边还厉害”。
  在探索队开始寻觅震中之前,一辆红色的救护车已经从唐山出发,飞奔北京报信。车内坐有唐山矿前工会副主任李玉林等人。震后不到30分钟,李玉林等人便决定开车找电话告急。
  落后的通讯条件和繁琐的通报步骤,让李玉林等人一次次失望。他们做出一个决定,直接开到中南海报告震情。
  救护车呼啸着驶至新华门门前,李玉林光着上身,穿着裤衩跳下车。他满身泥泞,两手鲜血。
  最后,李玉林等人被带进中南海紫光阁,见到中央领导后,李玉林第一句话便是“首长啊,唐山全平了”,随后泪如倾盆。
  此时,唐山大地震已发生约5个小时。第一手消息传出后,救援工作才在匆忙中展开。而对大多数国人而言,他们对唐山的悲剧尚一无所知。
  在那个沉寂的黑夜,有着百余万人口的唐山旧城,被从大地上抹去,化为历史中一个沉痛的坐标。

  艰苦救援
  地震之后,唐山人望眼欲穿地盼望着援军到来。
  东八里铺村内,宋志勇的家人用油毡和木棍搭起了窝棚,窝棚外是简易灶台。一家人在窝棚中开始了震后生活。大约一天之后,村外出现了解放军的身影,老乡们迎接解放军,如同迎接亲人。
  7月28日当天,在唐山周边地区的公路上,烟尘弥漫,马达轰鸣,解放军十万救灾部队,日夜兼程向唐山开进。这些战士并未携带专业救援设备,多肩扛铁锹,甚至赤手空拳。
  彼时,中国封闭落后,并无救灾应急体制,也无“志愿者”的概念。救灾的主要力量,便是人民军队。地震发生24小时后,先头部队进入唐山,开始救援工作。
  在地震专家苏幼坡的记忆中,当年救援工作主要是空手挖掘,处理尸体也只能简单掩埋。事实上,当年还是煤矿工人的苏幼坡,是自己从废墟中爬出,并于一天掩埋了11名亲友。
  救援开始后,多数解放军战士用双手扒开碎石,搬动楼板,寻找幸存者。有的战士双手指甲脱落,血肉模糊。低效的救援模式,给救援带来很大困难。
  因为筹措物资组织人力的匆忙,加之经济水平的落后,救灾物资在初期难以得到保障。宋志勇说,地震后初期,在天空中有飞机空投食品,大多是发面饼。发面饼外并无包装,落地时已沾满泥土。即便如此,村民们仍然拾饼充饥。
  唐山地震引发了全国人民的关注。然而当时中国并无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捐款,各省市在中央调配下,以物资形式支援灾区。同时,因个人行为必须服从组织安排,去外地尚需开介绍信。想去灾区帮忙的人们,囊中羞涩且有心无力,只能焦急观望,等待救援的结果。
  和艰苦的救援相对应的,是当时闭塞的环境。
  唐山地震后第3天,日本宣布准备援助中国,并表示只要中国方面做好接受准备,就将发送药品、衣物等救灾物资。此外,美英等西方国家也表示愿意提供援助。然而,中国外交部表示,中国不接受外国任何援助。
  1976年7月29日,震后第二天,新华社才发布了第一条关于地震的新闻,新闻仅有400余字,其中关于灾情仅称“唐山市遭到的破坏和损失极其严重”,并无具体的数字统计。文中号召“以阶级斗争为纲……向严重的自然灾害进行斗争”。
  时任新华社记者的张广有在32年后接受采访时说,唐山地震时,由于受极“左”思潮的影响,记者发稿有很多限制,只允许报道军民“公而忘私、患难与共、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抗震精神,而不允许报道人民普遍关心的人员伤亡、房屋倒塌、财产损失等灾情。
  《唐山大地震》的作者钱钢回忆称,唐山地震救援现场不许随便拍照,现今流传于世的照片并非记者所摄,而是科学工作者考察时拍摄的,“同一类照片叫做‘地震造成的建筑物破坏’。而那些死去的人、受伤的人的照片呢?几乎是找不到的”。
  地震发生7年之后,外国记者才被允许到唐山采访。而在地震发生3年后,地震的死亡人数才被公布。唐山大地震的死亡人数最终定格为24.2万多人。
  在那个经济贫瘠的年代,依靠着军民奋战和唐山人的顽强精神,唐山在震后摇摆起身,踏上了重建之路。

  抗洪战雪
  震后唐山的残垣断壁上,用炭水刷的大标语:“活下来的拼命干,建设更美好的新唐山!”
  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中国走上改革开放之路。唐山抓住改革的契机,新唐山的建设很快让世人惊叹。
  此后十余年风云变幻,唐山地震的惨烈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然而,世纪之末,1998年的特大洪水,再一次唤醒了人们对灾难的记忆。
  当年6月,全国暴雨肆虐,一场历史罕见的特大洪水开始吞噬人们美丽的家园。
  南方,长江流域先后有8次洪峰从上游奔泻而下,连续60天超警戒水位,使万里江堤险象环生;在北方,嫩江、松花江发生了超历史记录的洪水,3次洪峰拍打着脆弱的堤岸。滚滚浊浪挟风裹雨,一时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和唐山大地震时相比,此时的中国已经历了20年改革开放的洗礼,社会物质财富的大量积累,早非昔日可比。洪水来临之际,国家启动应急机制,并在第一时间采取科学决策,几位国家领导人亲赴现场指挥军民,决战洪水。
  当年,“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成为流行语,人民的国家意识开始觉醒。在各地的单位组织下,人们开始为灾区捐款。在唐山东八里铺村,刚刚开始做生意的宋志勇,通过村委会捐赠了100元。他说,唐山人最为感恩,虽然收入较低,但大家捐款踊跃。据统计,当年全国款物捐赠总额达6.4亿多元。
  使这种全国同心的效果达到最大化的是当时的媒体报道。1998年7月,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城内,日后获得“范长江新闻奖”的刘畅,正和中国青年报的记者们一起,追赶着洪峰的脚步。他说,“1998年的抗洪报道是全国媒体最倾情投入的一次”。
  当时,齐齐哈尔已被泛滥的嫩江水近乎围成孤岛,惟一一条通往外界的高速公路,路两侧是用编织袋临时垒起的堤坝。路两边的水平面已高出路面1米多。
  刘畅等人一路追逐着洪水,辗转黑龙江各地。他们当时希望,通过报道将险情第一时间告知公众。
  刘畅称,在1998年抗洪之前,对待灾难的宣传口径是只许报救灾,不许报灾情。
  在抗洪期间,《中国青年报》记者贺延光拍下九江大堤决口的照片,并追踪采访。第二天,《中国青年报》独家披露了长江决口的灾情。当年年底,贺延光这条新闻获得了中国新闻特别奖。
  1998年8月底,洪水退却,而98抗洪凝聚起来的国民精神并未散去。众志成城一词于10年后再一次频现报端。
  2008年年初,南方省份突降大雪,铁路阻断,公路难行,大范围的停电让一些城市亮起了微弱的烛光。此时除夕将至,人们在忙于过节的同时,更为牵挂受灾的人们。
  和以往抗灾不同的是,这一次在救灾中出现了志愿者的身影。宋志勇就是其中的一员。大年三十那天,这位唐山农民和12名同乡包了1辆面包车,千里奔赴湖南郴州,志愿援助灾区。
  宋志勇说,他出发时连什么是志愿者都不知道,救灾只是出于“帮助受灾的人”一个简单想法。然而,在灾区帮忙10多天后,他心中却装满了责任感。
  让宋志勇最难忘的是,他们驾车返回唐山时,经过湖南境内最北端的收费站,凌晨1点多,收费站的工作人员集体列队路旁,向他们的车行礼致敬。
  宋志勇哭了,他觉得这一趟远行无比温暖和光荣。

  驰援汶川
  经历风雪洗礼之后,2008年,中国迎来改革开放30周年。国人在体味改革沧桑巨变的同时,憧憬着奥运盛事的到来。
  然而,一场未曾预料的灾难突然袭来。
  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一时刻: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那一刻,川蜀的崇山峻岭突然扭动起伏,汶川北川一带发生8.0级强烈地震。秀美的阿坝州境内,屋倒墙倾,惨状犹超唐山当年。
  地震波从汶川传遍中国,震中位置迅速被锁定。地震发生10余分钟后,新华社发出第一条快讯,28分钟后发出了第一张新闻图片。32分钟后,央视在新闻频道播出第一条新闻,此后又打破原有节目安排,推出专题直播。片刻之间,国人的目光开始聚焦汶川。
  地震之后不到1小时,温家宝总理便乘机赶赴灾区。当天下午抵达成都后,便火速前往灾区。此时,各类救援队伍与大批媒体记者已开始奔向灾区。中国速度,让世界惊诧。
  搜救队开动、专业医疗队开动、解放军抢险队伍开动……众多队伍的终点,只有一个,汶川!汶川!而此时已抵达汶川的众多媒体,开始报道地震灾情。
  和当年唐山的禁令不同,外国记者在灾区的采访通行无阻,官员们面对采访并无回避和隐瞒。据透露,早在温家宝总理前往四川途中,在飞机上就已做出指示,地震报道要公开透明。
  除媒体解禁外,各国救援队也被允许进入灾区。此举让西方媒体广为赞叹。《洛杉矶时报》称,四川发生强烈地震后,中国在救灾行动中的表现既现代又灵活,而且很开放。
  刘畅说,1998年抗洪救灾时的宣传报道,类似于战争动员。而汶川地震时的人性化报道,激发了社会意识,也影响了社会情绪。正是汶川地震的宣传手段,点燃了人们的国民意识。
  汶川地震后,来自四面八方的陌生人,相聚汶川,加入志愿者大军。这些自发赶来救灾的人们,成为救援队伍有力支持。震后10天,参加救灾的志愿者已达百万。
  5月12日下午5点,宋志勇打开电视得知汶川地震的消息,未及和出差在外的妻子商量,便决定立即前往灾区。他和同乡们说,“我先去打个前阵,你们随后到”。
  当晚7点多,宋志勇打车出发。5月14日,几经辗转后,他到达四川,后又搭摩托车,并最终步行1小时,走进北川县城。这位驰援千里,打车费花了5000余元的唐山农民,见到灾区惨状后,痛哭失声。
  两天之后,宋志勇的妻子才通过短信联系到不辞而别的丈夫。联络中并无埋怨,妻子只是告诉他,家里别担心,在灾区多救几个人。
  宋志勇所带领的唐山志愿队伍最初有69人,然而灾区不断有陌生人加入跟随,队伍扩大到600多人。他说,每天都有陌生人打来电话,要求找他汇合,“如果每一个都同意,能有数千人”。
  “以前以为国是国,家是家,但现在觉得国和家是不能分的,国好才能家好,爱国和好好工作都是最好的志愿精神。”宋志勇说,以后只要有地方需要他的志愿队伍,他义不容辞,“爱心会一直延续下去”。

  吾国吾民
  汶川救援的每一天,国人都被无数的故事感动着。其中最难忘记的,便是哀悼日。
  刘畅说,在1998年抗洪之际,学者郭光东在《中国青年报》上发表了《国旗为谁而降》一文,呼吁应为98特大洪灾的死难者下半旗致哀。然而因种种原因该建议未能实现,成为遗憾。
  汶川地震后,有学者撰文再提此事,称国旗应为遇难者而降,这是对死者的追悼,也是对生者的慰藉,更能体现出对人的生命的敬重。
  随着遇难者数字的跳动,民众对降旗的呼声越来越强烈。很快,这一呼声得到了回应。
  5月18日,国务院发布公告称,为表达全国各族人民对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的深切哀悼,国务院决定,2008年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
  有外电评论称,“中国政府设立全国哀悼日为普通国民致哀,体现了一种‘生命至上’和‘以民为本’的价值观,是复兴中的中国一个文明进步的里程碑。”
  2008年5月19日凌晨,天南海北的辽阔土地上,无数面国旗升到顶端,在短暂的定格后开始缓缓下降。观旗的人们满脸肃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爬上脸庞。吾国吾民,至此难分彼此。
  在四川小坝镇,宋志勇从当地驻军处借到了小坝镇惟一一面国旗。国旗是从坍塌的办公室内取出来的。宋志勇找不到旗杆,只好用一根竹子代替。竹子旗杆无法完成降旗动作,宋志勇就带领唐山小分队的队员高唱国歌,国歌声几度哽咽,众多观者垂泪。
  5月19日下午,天安门广场上,数万民众聚集于此。14时28分,一切喧嚣声突然消失,所有人默立垂首,汽笛声从四野响起,直刺苍穹。
  共和国的史书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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