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人看到我这个题目就要骂我，“真不是个东西，做生意做昏头了，什么都是交易，那交易的最多就是肮脏的肉体生意，断然称不上爱情的。”以前思想解放一个很重要的针对的对象就是买卖婚姻，是不是这样的交易论就是为那样可耻的行为做合理化证明呢？社会关系交易论来自一个西方社会学家布劳，他主张，其实我们交往的社会关系都是一种交换关系或者是一种交易关系，而且人们还会在交易关系中追求平衡，也就是不希望进行的是不划算的交易。
      大家知道交易就是做生意的意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分价钱一分货，两分价钱两分货。交易追求对称与平衡。你要想名牌吗？你要付出比非名牌更多的钱，你要住五星级宾馆要付2000块钱，而如家就只要240块钱，这就是交易的特点。在我们普通的社会关系中间，我们批评某人把爱情演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这是贬义的，但是爱情也许本来也是交易，不过呢，它有一个是跟一般的商业交易不一样，它不明码标价。没有人说谁要跟我谈恋爱，我这个人值18万5千块钱，如果有，那也是拐卖人口的时候，那个是属于非法的。但爱情是有交易的，不过这个交易的模式跟正常的交易不大一样，而它也是有平衡性的。比如说两个人相爱，海誓山盟，到有一天一个人突然出了状况了，他不爱了，而爱上了另外一个人，那么另一个人就恨这个人，为什么呢？本来是对称的，我爱你你也爱我，现在我爱了你但没有得到爱，他不平衡了，因此转化成恨了。
      你到美国去的时候跟很多美国人吃饭特别不自然，美国朋友说晚上我们去吃饭吧，要在中国意味着请我吃饭，他不是，他是说让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没有说我帮你买单。这个很正常，大部分情况下与老美坐在一起吃都是AA制的。假定有的时候我们中国人给老美说一起吃饭吧，我的意思是请他吃饭，然后我要买单的时候他很不自然，他会想今天他给我买单他想干么呢？等到下一次我又喊他吃饭他都不敢去了。你能不能得出一个结论，中国人是不搞AA制的，美国人才搞AA制呢？其实中国人也搞AA制，但叫做纵向AA制，就是轮流做庄模式，比如我们班上有八个同学，今天我打头我买单了，买完单以后，下次比如有一个同学说上次老袁买单，这次我来买单，再下次有一个女同学说上次男同学买单，这次我来买单。我会觉得我们班上的业余生活很健康，为什么？大家很自觉地都知道轮流做庄的意思，不论纵向还是横向的AA制都是一种简单交易的模式。
      母爱不交易吗？母爱通常是最无私的，小时候生这个孩子，养这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能真没想将来我可以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多少钱。但你的儿子大学毕业了，儿子跟妈说现在我长大成人了，我也自立了，我也找到工作了，现在我们解除母子关系，我一个人在外面爱上外国上外国，爱上月球就上月球，爱上哪上哪，你要真的做了太绝你妈真起诉你，说这孩子从小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养大，现在变成这样。做一个正常的孩子你要有回报的心理，这是天经地义的。要不回报我就认为你出了问题了，法律认为你也出问题了，社会也认为你也出问题了，因为你违反了社会交易的规则，母子之间也是一个纵向AA制，当初娘养你今天你孝敬娘。我们要明白这一点以后，我们才会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维护社会资本，维护社会交往你不能老占便宜，你也不能老付出，虽然说我们也鼓励学雷锋，我们也鼓励大公无私，但是大部分人不是这样的，一般的人要心理平衡，你能够长期可持续的帮助其他人，你总是期望以某种形式获得平衡，虽然不见得要你完全用同样的方式来付出，而你自己始终要知道你不能亏待其他人，正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你会在总体上使得你整个社会资本能保持平衡。问题是怎么样能够展开这种交换关系，或者展开一种比较富有活力的，健康的交换关系。
      不管爱情也好，母爱也好，友谊也好，虽然在本质上是交易的，但是一种隐性的交易，人们普遍不愿意被说破，如果你说成是交易，很多人会感到不舒服，感到你不纯洁，认为你太庸俗了。所以这种社会交易规则与很多社会知识一样是一种潜规则，很多时候不这样做人们会不满意，但是你要这样说出来人们也不满意，做得说不得。今天我这样说了，也许又会有人不喜欢。也不希望大家都喜欢，只希望大家当作一家之言，思考一下就不错了。

　　
（3月8日我在上海图书馆所做的市民讲座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