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日记 ]

建筑教育三人说

发表时间: 2008年02月28日 21时36分         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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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学教育中的“双截棍”
魏皓严
      在建筑学教育中,有两个基本的端口,一端是“社会现实”,另一端是“个人实现”。前者推衍细化出各类法定的设计规范、通用或者共谋式的行业范式、根基沉厚的专业成见、社会性的公共知识、民间的集体习俗、资本时代所建构的空间经济学规律、政府部门的政治意图与生态圈的平衡法则等等;后者则与个人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冲破成见束缚的企图、对自身所重视事物的推广、向往自由的本能冲动等等联系起来。需要指出的是,这里谈到的“个人实现”不是赚大钱、住豪宅、坐名车、拥美女等被当下商业社会批发的所谓“理想”,而是指个人成长过程中逐步建立的基于自己对生活与社会完整看法的内心愿望。前者形成了建筑(学)的集体性特征,后者形成了建筑(学)的个人化魅力。
      如果没有对社会现实的深入洞察,那么建筑学教育培养出来的只是图面建筑师、空想主义者,是只能想与说的“无用”之人,始终与社会保持着相互看不顺眼的冷距离;如果没有对个人实现的执着,那么建筑学教育培养出来的只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社会机器(零件),是职业人而不是具有自由意志的人,是社会生产链条上只具有生产价值的建筑师而不是个人态度鲜明、具有生活价值的建筑师。社会现实的一端与个人实现的一端都是很硬很实沉的,而它们之间的关系既是软的,又是相互牵扯的。两个硬家伙加上之间的软联系,构形为建筑学教育中的“双截棍”。
      使用双截棍时手里拿着一根硬棍,将另一根硬棍挥出去;被挥出去的一根是通过两根棍之间的链条传力的,手里的力量加上挥出去的棍身重量通过空间运动获得加速度,从而在击打中产生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与速度,所以李小龙舞动双截棍的情形总像是在放快动作。双截棍中挥出去的一根与手里的一根是相对的,高手出招时常会将两根棍在手里换来换去,又形成了一层令人难测的变化。但是这些优点也使得修练双截棍比较困难,那就是力量与动作掌握不好的话,被挥出去的一根常会不期然地击打到使用者自己。这些状况恰恰就像建筑师必须处理的社会现实与个人实现的关系,所以说建筑学是老龄化专业,因为对社会现实的洞察与对个人实现的认识需要时间的积淀,对二者的权衡把握更需要时间的打磨。
      在现实(社会)中实现(个人价值),让(个人)实现积极对应(社会)现实,既是文字上的翻转关系,也是建筑学教育中的相互解析关系。作为建筑学教育工作者,我们应该既引导学生、也让自己对二者保持着必要的左右逢源。

  
图像与建筑教育
刘艺

      在媒体时代,我们究竟是拥有,还是失去?
      如今图书馆与个人书架上放满了大量的建筑书籍与刊物,其中印刷精美的照片图像以最简明便捷的途径传递了丰富的视觉信息。作为学习的手段,如果学生们过度依赖它们,并且将其作为认识建筑的最主要途径时,问题随之而来:建筑的二维图像(照片)被误作为建筑本身来理解和追求。
      从图像中得到的经验不是“建筑经验”,而是“照片经验”。根据这类经验做出来的建筑就会是“照片建筑”。在某个时刻或许看起来还不错,但它的深度通常值得怀疑,它会很“薄”,像照片纸一样薄。
      为了摆脱对照片的依赖,最好的办法是通过旅行和考察,让学习建筑的人亲临现场,用身体去体验,去找寻那些被照片过滤掉的事物,因为建筑拥有不可拍摄的品质。举例来讲,在探访过阿尔瓦·阿尔托在芬兰的自宅后,我发现原来从照片里看的和现场看到的分明是两栋各不相同的房子:专辑里的照片虚构了另一个真实。
      尽管如此,照片与建筑依然密不可分,我们也离不开照片与图像。现代视觉媒体通过拍摄与复制改变着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一方面图像有可能代替“真实”,另一方面图像也可能趁机掩盖“现实”。就学院教育而言,媒体图像的强势有可能导致以视觉为中心的批判标准,诱惑学生们盲从于时尚杂志的形式变幻,而对面临的现实问题视而不见,眼中只有图像,回避真实的生活与建造,放弃设计的基本判断,不自觉地向“照片建筑”靠拢,沉迷于形式与图像的自娱自乐。
      对教育者来说,在媒体时代中如何利用图像资源,同时又自觉地保持清醒的认识,无疑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为了抵抗图像的诱惑,建筑教学应该重返“真实”与“现实”的起点,让学生们从中获取面对事物的勇气,维系与自然的对话,保持与社会互动的能力。否则,学院教育就可能迷失在图像的茫茫大海中。        

从“两不毕业生”看中国建筑教育
冯果川
      我在一家四百人的建筑设计公司任职,每年都会招收几十名建筑学或相近专业的毕业生。我本人也参与招聘工作,接触了不少求职的毕业生。此外,每年都有几名毕业生安排到我负责的设计部工作。所以,我对近年国内建筑教育的了解更多是通过这些毕业生。于是,我也就是站在用人单位的角度来观察了。不管学校内部怎样教学,对用人单位来说最有说服力的是毕业生的质量,应该说我们不太满意。我将大多数毕业生称为“两不毕业生”,即一不了解社会现实,二不能突破创新。实践建筑师可以简单分为两类:一类是认同市场,进行模式化设计的普通建筑师,他们的工作是协助资本进行大规模、高效的空间生产;另一类是对市场和即有模式持批判态度,尝试突破的实验型建筑师。第一类建筑师是主力也是基础,第二类建筑师是少数,是探路者。二者既对立又互补,共同推动着中国建筑实践的发展。但是我们的“两不毕业生”正好两头都不靠。
       “两不毕业生”并不是一无所有,他们学的是一身“学院派”功夫。只是“学院派”不是那种直面现实不为名利诱惑,专注精进的学院派,而是脱离现实,因循守旧的学院派。这些毕业生仿佛由过去的时代穿越时空隧道来到我们面前,时间对于他们仿佛停止了。例如,我每年都会问毕业生喜欢哪些建筑师,近十年的答案竟然没改变过。如果我把他们的答案整理成一个排行榜的话,高居榜首的一直是安藤、柯布和贝聿铭。当谈及当代世界上最活跃的建筑师时,毕业生们就往往吞吞吐吐。 “两不毕业生”除了对当代的建筑实践缺乏了解,对他们喜欢的经典建筑师的理解往往也只是表面化、标签化的。此外,在参加工作后,我们发现“两不毕业生”往往没有体系化的,有效的设计方法和条理化的工作习惯,工作显得比较盲目。他们的设计往往是掩盖在夸张、流行的建筑语言下的陈词滥调。
      我们不能责怪学生,他们只是受害者。我们只能质问陈腐的教育体制和不在少数的问题教师。他们把校园变成库斯图里卡的《地下》中那个与世隔绝,时间也被窃取的地下世界。一些院校还不懈地巧立名目来画地为牢,美其名曰乡土建筑、地域性建筑、历史文化保护等等。
      如果能向教育者进一言的话,我认为最重要的变革是开放,打破学院封闭的学术壁垒。开放就是要与世界同步,要与中国的建筑实践互动。改变教师队伍构成,通过外聘实践建筑师和外籍建筑教师担当临时或客座教职来强化信息的流动以及促成不同思想的碰撞。其次笔者以为应该将教育的重心从知识的传授转移到素质培养上来。这种素质教育包括观念、方法、能力、操守四个方面。在观念方面,首先是价值观的确立,建筑师作为知识分子应有社会责任感,建筑设计要为社会和大众服务,而我们的学院派教育却导致学生们孤芳自赏无视社会的需求。其次是建筑观念的转变。当代的建筑是对生活的设计,而我们的学院派建筑设计多年来仍停留在造型中心主义的阶段。在设计方法上,学院派传授给学生的是单一而粗糙的功能主义设计方法,设计分为彼此割裂的几个环节。实际上,当代建筑设计的创新往往是设计方法的创新而不是新造型的发明。国内活跃的建筑师的设计方法不少已摆脱这种功能主义的窠臼,以理性的分析为基础在环境、空间、材料、结构等诸方面之间建立恰当的关联,并使设计能够积极地介入城市生活。在能力培养方面,学院派有较完善的基本功训练却没有明确、系统的设计能力培养方案,类型化的设计课程并不利于学生的设计能力的培养。能力培养主要不是靠教而是靠练,系统的循序渐进的技能训练是建筑教育亟待补充的内容。最后,我们的建筑教育还轻视职业操守的培育,使学生缺少诚信的意识和坚定的原则。
      忽视这四种元素构成的素质教育,我们的“两不毕业生”在进入设计实践领域后往往遭遇巨大的心理冲击。没有坚定的观念和操守,他们在经济利益的冲击下很容易放弃当初浪漫而空洞的学院派理想;没有扎实的设计能力和有效的设计方法,他们很容易投靠流俗的设计套路。也许这就是大量建筑系毕业生在工作后迅速地犬儒化,蜕化为资本和权力的工具的缘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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