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信心终于崩溃了。
上周,股市的雪崩创下了1996年以来的最大单周跌幅。上证综指也创下了本轮调整以来的新低3076点。同时,中石油也终于跌破发行价了。工行、建行等A股价格也与H股价格倒挂。多支股票价格相继跌破净资产。这多个指标的破位下行说明股市已经进入熊市,市场信心彻底崩溃。
国务院在其印发的《2008年工作要点》中,强调要“优化资本市场结构,促进股票市场稳定健康发展,着力提高上市公司质量,维护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秩序”。但是我们看到,短短半年时间,中国股市几乎呈单边暴跌态势,跌幅深达50%,远超遭遇次贷危机的美国股市,成为全球股市跌得最狠的市场,十几万亿财富就此灰飞烟灭。其惨状不仅早已超过了上亿投资人的承受能力,也背离了上市公司业绩总体增长这一基本事实,同时也与一季度中国宏观经济形势不相符,更与上述国务院的要求背道而驰。似乎无论从哪方面看,股市都不应有如此惨跌的走势。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中国股市的雪崩效应?我们可以举出很多理由,比如美国次贷危机,通货膨胀引起的从紧货币政策,大小非解禁、巨额再融资导致的市场供需失衡,市场估值水平过高,等等。但我认为,这些都是表面原因。股市事实上并不缺资金,这从一级市场动辄三万多亿资金申购新股就可见出。另外,与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和上市公司的业绩相比,市场估值水平即使有些高,也不是不可接受。至于次贷危机和从紧货币政策,前者连处于风暴中心的美国股市都影响不大,更遑论中国股市;后者从央行动用存款准备金率而不是加息手段来看,影响也不会是致命的。
根本的原因我认为是市场各方特别是投资者对股市的预期不好。预期来源于信心。在中国经济的基本面没有发生大的改变甚至还好于市场预期的情况下,投资者对股市预期不好,原因只能有一个,即对管理层保护市场的信心严重不足。而信心的不足又与负有监管之责的相关部门对股市的暴跌没有及时采取保护措施密不可分。
股市是信心经济。支撑股市运行的是投资者的信心。投资者一旦对市场失去了信心,就不会去买股票,没有交易就没有价格,也不会有市值,而一个几乎没有市值的股市一切都无从谈起,其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崩盘。然而我们看到,股市从6123点的高位跌到5000点,从5000点跌到4000点,从4000点跌到3500点,每当股市跌到一个关键点位时,市场都会强烈地要求政府采取措施以稳定信心,遗憾的是,除了证监会开闸放行新基金的发行外,其他监管部门虽也表态关注股市,却只有言语而不付之行动。个别部门甚至对市场强烈的呼声充耳不闻。
监管部门的这种作派,无疑使投资者深深失望。中国的股市在投资者与管理层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互信的基础,现在监管部门的无所作为只会更加恶化两者的关系,加剧投资者对管理层的不信任。投资者的心中一旦对管理层投下了不信任票,只会不计成本地逃离这个市场,从而给股市的发展凭添巨大阻碍。
中国股市早已不是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孩了。截至2007年底,沪深两市上市公司达到1527家,A股总市值达到32.47万亿元,一跃而成为新兴市场最大、全球市场排名第四的市场。这样一个市场,信心丧失的后果不但会使得股市本身具有的筹资、融资以及资源配置和财富再分配等功能无法实现,也影响中国经济结构的调整,并关乎银行、实体经济乃至宏观经济的稳定。
以银行为例,股市能将企业经营风险分散给千千万万个投资者,实现风险的社会化。因此,只有让股市稳定健康发展,才能不断扩大直接融资比重,逐步改变企业融资过于依赖银行的现状,降低银行体系的风险。对于中国的银行业尤其是这样。目前,银行的业绩严重依赖于股市。股市走熊势必直接影响银行业中间业务收入。不仅如此,股市走熊还可能会把资金逼回银行,加重银行的经营负担。现在银行贷款受到严格限制,流动性比历史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居民储蓄再进一步加大,银行业绩一定会被拖累。由于银行股在股价指数中权重巨大,银行股价的下跌又势必会进一步拖累股市,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另外,银行资金充裕也会诱发大量放款冲动,出现严重的信贷风险。而银行一旦出现问题,资本市场与金融市场失灵,定价权被国外投资者俘获,实体经济也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对于中国股市来说,上述风险因为相关部门的迟钝已经不是一个可能性的问题,而是何时、以什么方式到来以及程度大小的问题。中国银监会主席刘明康最近在博鳌亚洲论坛上表示,一旦市场的主体不愿意或者是无能力克服他们的问题,监管机构必须采取措施,正是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在。200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马斯金也表示,金融市场出了问题,需要政府进行干预。当前培育市场信心的一个立竿见影的举措,就是降低印花税。调整印花税虽然实际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市场的长期走势,但如果释放出这样的政策信号,是有利于稳定市场信心的。
恢复投资者信心是中国股市目前第一位的任务。而在对市场信心的各方呵护中,政府的态度和行动又显得至关紧要。特别是对中国这个新兴加转轨的市场而言,也惟有政府,才能在股市雪崩,投资者陷入绝望之际,挽救人们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