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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虎”G点

发表时间： 2008年04月14日 14时23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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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老虎背后的老区旅游生意经
“平江虎”G点

为“平江虎”付出代价的当事人，生活仍在继续，“表演”仍在继续。骗局能使一个小寨子改变生存状态吗?

文/何雄飞

  来源:新周刊(版权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出处,纸媒转载请联络:hxfhnrb2002@163.com)

　　3月31日，早上10点，中雨。
　　长沙石燕湖深处，浓雾弥漫。穿过“财神殿”、“野战俱乐部”和“恐怖城”，“动物竞技场”里的大喇叭放着粗糙的流行乐，一场只有一名看客的动物表演正在铁笼内上演。
　　叭！一根两头着火的木棍掉在地上，火灭了，那只闯祸的黑熊被年轻的驯兽师拿小铁棍狠狠抽打着熊掌。它来不及喘气，又被喝斥着扯上大铁球。
　　黑熊下场，一只东北虎，一只狮子，三只豹子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场，在长鞭和铁棍的指挥下，它们忽而并排在高凳上起立，忽而并排躺在地下轮流翻滚，样子乖巧得像家养的宠物。
　　场外，悬挂着数块“动物凶猛。危险！危险！”的红色警示板。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那只曾经连夜奔袭160公里、在岳阳市平江县石牛寨神秘现身又迅速消失的“华南虎”，正趴在地上打盹，你不得不敲击铁栏杆并大吼，才能让它把眼皮支起来。
　　这只东北虎的生存逻辑极其简单，它每天惟一要做的工作就是，从这个笼子到那个笼子，在人的指挥下乖乖地“表演”，才能确保顿顿有鸭子和生肉吃。

一个旅游局长的官场祸福

　　3月28日晚，平江郊外的一处农庄。
　　袁朝平拿起手机，正在饭桌上念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平江籍导演徐平欧：“惊悉田共兵在‘平江虎’这场新闻旋风中被免职，我个人对此保留看法。这次故里之行，能认识富有开拓精神又年轻有为的旅游局长，我深感欣慰。临阵换将，对平江旅游业是一大损失。但对田本人则‘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这种时候，田需要安慰，需要支持。（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相信他能官复原职。”
　　袁朝平是湖南省纯溪置业公司董事长，34岁，平江人，2006年底，他被田共兵以“为家乡旅游把脉”的名义“招安”，现在连云山开发纯溪小镇景区。
     在座的平江县委副书记曾永发，梳着大背头，他一边夹起油炸冰淇淋往嘴里送，一边说：“没得办法。他这不是为了个人谋利，而是出于公心，为了平江旅游。舆论影响太大，只能忍痛割爱了。”
     平江县招商局局长洪和平对田的去职表示惋惜，“当时我和县里的领导都在浙江出差，要知道，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干！”在座的旅游区老板们评价，田共兵想炒热平江，心太急，没想到炒作会有正负面效应，“华南虎”就是负面效应大过了正面效应，“等风头过后,会复职的。”
     一只“华南虎”在平江官场引发一场地震，当地官员谈“虎”色变。但他们在私下普遍认为，田共兵是个“干劲十足”的好局长。
     据知情人透露，34岁的田共兵曾是石牛寨所在的大坪乡乡长，因为在旅游开发上很有魄力，2005年，被提拔为平江县旅游局局长，田用脚走遍了平江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3年来，平江旅游从零景区、零游客、零团队，发展到2007年有50多万游客，有国家森林公园（幕阜山）、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福寿山、汨罗江风光带）、省级地质公园（石牛寨）、四五个漂流及多个景点的局面，他真的很不容易。”
     在“华南虎”事件发生前一个月，田共兵已被调至福寿山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当主任，成为县里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人都已经到岗，只是文件还没下来。事情一出，对他是非常沉重的打击，仕途上有很大影响。”知情人认为。
     平江县旅游局的办公楼，五六名工作人员悠闲地坐在电脑前，他们除了递给记者一份印着“汩水之源，将军之乡——中国平江”的资料外，拒绝发表评论。
     平江县委宣传部新闻中心主任陈徐恩已经没了好脾气，“新华社都发通稿了，一切以新华社的为准！”一周来，他除了疲于接待记者，就是赶材料，更重要的是到县委党校上新闻培训课，那些来自岳阳市、湖南省的传媒专家正在突击教授“如何应对突发事件”课程。
     平江，这个曾经走出过苏振华、张震、钟期光等61位共和国将军的革命老区，从2007年起，就提出了打造“中国旅游强县”的口号，“兴旺大旅游、加快大发展”的蓝底白字标语随处可见。在平江县委书记彭先政眼中，平江的颜色是：红、绿、蓝，“平江是一块红色的热土，是一方绿色的沃土，是一方蓝色的厚土。”炒热石牛寨不过是炒热平江的一个伏笔，在《平江旅游工作重点及措施》中，福寿山“福娃主题文化公园”亦在计划之中。
     “在外旅游”的田共兵事后曾对媒体表示，“平江和石牛寨的知名度提高了，下一步就该提升美誉度了。”一场将于4月27日在汩罗江上进行的“汽车走钢丝”直播、7月22日举行的“2008年平江起义80周年”活动，将是为平江旅游“正名”的最好契机。

石牛寨迷雾

     3月29日，下午近4点，石牛寨景区办公室。
     保安艾朴中拍完桌子，叼了根烟，开始写辞职报告：“因本人工资待遇过分低下，及对工作环境很不适应，要求辞职。”艾朴中曾在广州中信广场当过保安，每月能领2000元，他说自己在景区干得最久、工资却最低，每个月只有610块，而其他人少则1000元，多则2000元。
     “平江虎”事件中，“不知情”的艾朴中主要负责带记者上山寻虎，所以让他出面，是因为 “普通话比别人讲得好一点，在外面打工好几年，见过一些世面，说服能力强一些。”
     做过军人的艾朴中称自己被“蒙骗”了，所以要讲出真相。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在抱怨610元的收入无法维持生活，“我小孩要读书，一年要两千块，这还只是学费。现在，我的手机停了，我的摩托不能开了，煤气也不能烧了，你说我还能做吗？”他抱着头抱怨，景区每天都有债主来打架闹事，“都是我出面摆平的，但就是不给我加工资，过河拆桥！”在镜头前，艾朴中更像是在做一场“要挟加薪”表演，有时，自称“懂得80%法律和劳动合同法”的他会说，自己很担心石牛寨像张家界一样有名时，他还能不能回来。
     山脚下的新义村村民艾建文，更像是位赚跑路费的线人，开着摩托车在泥泞地里奔忙的他说，自己接待过五六名记者。他时常表现得像新闻发言人，一会儿说，“艾驾平（运虎司机）刚才在家门口摆手，叫我不要带记者过去”，一会儿说，“我今天得到消息，艾驾平根本就没运过虎，是景区故意把他推出来转移视线的，不过也不一定”，他笑笑，“刚才你拍照时，我看到艾红光（景区总经理，退休乡干部）的车就停在村里”。他打完一个电话，问记者，给1500元，要不要跟知道内情的景区负责人聊一聊。
     至今，石牛寨来过约200名记者，景区工作人员，不恼不怒，均会安排食宿。只有1000多人的新义村，像艾建文一样的村民与景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令人难以分辨他们究竟是村民还是“演员”。
     事发前，当地森保站承诺发现一个老虎脚印给8万元，这让整座村庄陷入一场寻虎狂欢，但事发后，村民更多的抱怨是，村里每人捐了50元钱，但村里的那条水泥路两年了还没有修好。石牛寨成为他们脱离困苦生活的最大指望。

盛建华：平江需要一只“华南虎”？

    3月31日一早。
　　长沙石燕湖营销接待部、拓展部的两间办公室里，一二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开周会。策划部经理谭军在电话称正在外面“打广告”。但记者离开20分钟后，谭军就打来电话，称自己正赶回景区，招待不周，深表谦意，随后又发来一封《盛建华关于“华南虎”事件与记者的对话》的电邮。
　　盛在文中称：他的商业动机，是为做大石牛寨知名度，发展平江经济。平江旅游确实需要一只“华南虎”。“平江虎”已被打死，但还应该有“华南豹”、“华南猫”去形成焦点，而且，平江人民应保护他，关心他。盛认为，“虚构不等于造假”，他例举，一位市长曾讲“什么是旅游？旅游就是无中生有”，并引用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顾骏的一段话：“所谓旅游景点，常常是两块石头加一个故事。”
　　袁朝平这样评价盛建华，“他有一些急功近利，旅游策划并不是颠倒黑白，更主要是提升企业美誉度，有一句话叫‘流芳千古’，还有句话是‘遗臭万年’。回过头看，神龙架炒作野人，到现在为止旅游人次还没突破10万人。既然不能通过策划拉动旅游，这就是错误。”袁透露出的另一个消息是，国家旅游局和湖南省旅游局不久后将出台文件，对旅游企业的商业炒作进行规范，以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平江虎”大事记
　　
　　2月底：
　　盛建华（长沙石燕湖公园老板，平江县石牛寨景区投资商）向田共兵（平江县旅游局局长）提出，从石燕湖运虎至石牛寨进行商业炒作。田共兵默许，并介绍吴华（平江电视台记者）与其认识。
　　3月1日（或3月10日）晚：
　　一只安徽明星大马戏团的东北虎运抵山上，陈云康（或为陈永康，马戏团团长）押运，艾红光（石牛寨景区总经理）作陪。
　　3月2日（或3月11日）上午9点：
　　吴华上山拍摄19秒钟“华南虎”录像。当晚，东北虎被运回长沙。
　　3月19日上午9点：
　　吴华再上石牛寨，下山后称拍到虎，并向村民展示早已录好的视频，消息不胫而走。
　　3月20日晚：
　　湖南经视报道“平江出现疑似华南虎”。
　　3月21日：
　　大批媒体聚集石牛寨，由艾朴中（景区保安）带路寻找拍虎点，未有所获，质疑随之而来。
　　3月20日至23日：
　　湖南省林业厅拨款10万元，组织野生动植物专家工作组两次深入实地调查。
　　3月24日：
　　专家鉴定石牛寨“疑似华南虎”为圈养东北虎。平江县联合调查组成立。
　　3月25日：
　　石牛寨景区发表《关于疑似华南虎事件的公开致歉信》。
　　3月26日下午：
　　平江县联合调查组公布部分人员处分决定：田共兵撤销县旅游局党组书记、局长职务；吴华开除留用察看一年，建议由主管部门吊销其记者证；艾红光党内严重警告。
　　3月30日上午：
　　吴华首度现身，先后向《新周刊》、《新京报》披露拍虎动机。
　　3月31日下午：
　　石燕湖方面开口，发表《盛建华与记者的对话》。
　　（以上据联合调查组新闻通稿、媒体报道及本刊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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