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日记 ]

我的“房事”30年(二):围屋之死(1980年代)

发表时间: 2008年07月09日 00时49分         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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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于2005年清明节。爷爷身高将近180CM,曾是名“臭老九”,但也是方圆三十里地有名的先生,更是村里极具威望的族长,每次有红白喜事,必定是他来写对联,做司仪。至今,他每天仍坚持下地干活,身体健康,心情开朗)

据说,外公是死于一场脑溢血。
那是个早晨,外公挑着尿桶,站定在地里,很舒服地迎着日头撒了泡尿,肩膀打了个冷战后,他扎紧裤头,撑起一杆长长的水瓢浇完了菜地,然后挑着空桶回家,木屐坚硬的轮胎底敲打在青石板路上,石板闪着寒光,那是早起的人从村口水井挑水时撒下的积水,外公在跨进围屋时,脚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嘭地一声,他倒下,尿桶摔在了天井里。
母亲得知这一消息时,正把我哥扔进木盆里洗澡,他昨晚或许尿坑了。
许多年以后,母亲曾多次重复描述这一场景。

后来,我又仔细回想过关于外公的一切,但我无法确知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外公是在我出生之前离世的,我们没有来得及见上一面。但我却清楚地记得,围屋的门槛齐着我的肚脐眼。许多次进出家门,我都需要先骑在上面,然后翻将过去。
围屋(围堂)是湘南特有的乡土建筑,它像是个“回”字,并非北京的四合院,也非上海的里弄,四户一围,左右各两户,木梁木墙青瓦,中间是露天的一小片天井,主要用于采光,南面是正门,北墙是佛龛,靠墙而立的多是储水的陶缸、羽毛球拍大小的煤饼。
与围屋有关的记忆已然恍惚,家里发生的一件大事似乎是,二姐曾经因为偷懒而被母亲直接扔到了村口的池塘里,这事至今让她“耿耿于怀”。
还有一次在走亲戚时,我在墟市上与家人失散,被村人领回家后,却意外在橱柜里偷偷享用了三个鲜红的柿子。这是父亲母亲卖完一栏猪仔后捎回的美味。(有关“大白兔奶糖”,敬请参见:http://user.qzone.qq.com/622007839/blog/3
在我穿着解放鞋和绿军装,端起木枪在围屋的青石巷里冲锋陷阵时,外婆总是坐在门槛上,关切地叮嘱我小心脚下,并偷偷告诉我其他小伙伴的隐身之所,然而她最喜欢的事,还是往我手里塞几枚硬币,那或许是她的零花钱,或者是她从石头缝里捡到的,因为有时,有些硬币布满了难洗的泥渍。
外婆是村里最长寿的人,她活到了107岁,曾经位列县城十大寿星之列,每月能领取将近100元的特殊养老金。
她少数的几次生命垂危都是因为感冒,她病了后,便躺进厚厚的黑纱蚊账里,奄奄一息,只能喝一点粥。赤脚医生吊完盐水瓶后,她便又奇迹般地恢复,能晒谷,切猪草。
自从爸婆(爷爷兄弟的妻子)家的木梁上发现了一条看家蛇之后,我便不敢再去,虽然她家里时常会藏有几块像扑克牌一样大小的红砂糖。
她许多次向我抱怨,放在围屋里的她的那口棺材总是被爷爷借去装粮食,这打乱了她每年要请邻村油漆匠重新上漆的计划。
我吃着红砂糖,无法理解大人之间的事,也无法理解他们为何不多建几座谷仓,而喜欢用棺材来储存粮食。

在我离开村子的那些年里,爸婆、外婆、奶奶先后离世。
母亲说,围屋的屋顶在一场暴雨之后也突然塌陷了,里面堆积的稻草成了鼠窝,木墙已经灰旧,无法再用。对于将把日渐空壳化村中心的围屋建成祠堂的计划,族人已然失去了雄心。


明日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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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事”30年系列之四:2000年代:杨箕村与华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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