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韩竹岛纷争的背后(for搜狐评论7月17日) 刘 柠 据日《读卖新闻》报道,
7月14日,日政府公开了面向全国中学社会科教学的指导性文件——新版《学习指导纲要》(以下简称《纲要》)的解说书中,关于竹岛主权问题的指导性意见。具体内容,回避了此前曾反复检讨过的“我国固有的领土”的强硬措辞,代之以与北方四岛问题加以对比的形式,做出某种给人以暧昧感觉的文字“调整”:“触及在我国与韩国间围绕竹岛的主张相异等问题,与北方领土同样,关于我国的领土、领域,有必要强化学生的理解。”同一天,文科省于东京召开中央说明会,具体向各都道府县教委的负责人进行了方针的传达。与此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韩国方面通报了有关内容。
对此,首尔方面反应之激烈着实让日方大吃一惊:政府严重抗议,召回驻日大使;愤怒的市民走上街头请愿;国会议员代表团乘直升机飞赴“独岛”(韩国对竹岛的称谓)宣示主权……问题遂升级为外交事件。
按日本惯例,《纲要》10年一改,与其配套使用的解说书,亦随之做出相应的内容调整,而今年正是改版之年。顾及刚刚起步的李明博政权的对日亲善姿态,日福田内阁其实是慎之又慎:不仅改版日程一拖再拖,而且最终放弃了在《纲要》中记载竹岛问题的想法。但一来为遵循旧例,二来为不给国内保守势力以“惧外”的话柄,对与之配套的解说书的内容改订,无论如何要以某种形式对问题有所触及才说得过去。与《纲要》不同,尽管解说书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但作为面向出版机构的教科书编辑及教师授课的指南性读物,意义不可小觑。而对这样的教辅文本,如何改才能使双方满意成了福田的心病。
目前的改法,其实正是老首相斡旋各方,煞费苦心字斟句酌的“调整”结果,不成想却成了导火索。可想而知,如按日政府当初的想法,竹岛与北方四岛一样,被白纸黑字地明记为“我国固有的领土”的话,局面恐将更加难以收拾。
对日本来说,韩国的激烈反应多少有些匪夷所思。因为日方无非是沿用了历来的表述而已,而且照顾韩方的面子,采取了只在解说书中出现的方式,措辞上也有所收敛。主权纷争既然是一个客观现实,公开两国在此问题上“主张相异”的事实,何罪之有?
但也许正是日方最后采纳的日本特有的暧昧表述,才使韩方感到搓火,因为与北方领土问题联系在一起的做法,令首尔觉得日方是在为争主权而造势,如不坚决阻止的话,势必导致“国将不国”。
竹岛问题在日韩两国间的发酵,此非头一遭。3年前,日岛根县为纪念竹岛“并入”该县百年而制定所谓“竹岛之日”条例,曾招致韩方激烈反弹。对韩国来说,“独岛”问题绝非只是一个弹丸小岛的归属问题,而是交织着血与泪的民族独立与民族情感的大是大非问题:1905年,“独岛”被并入日岛根县,是后来日本强行夺走韩国的外交权,进而吞并韩国的前奏。因此,“独岛”始终是殖民时代日帝霸道的标识和韩国屈辱的象征。同时,跟中日间钓鱼岛问题一样,也是战争遗留问题,特别是与美对日占领政策的首鼠两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正是华盛顿这个“粗心大意”的外科医生在实施了日本占领的“手术”后,“不小心”遗留在东亚腹中的一团随时会发炎的“纱布”。
就事论事地看,日方其实本无在“日韩新时代”刚起步的现在,迫不及待地端出竹岛主权问题,向韩国发难的主观故意,更无此客观必要。据日新闻界透露的信息,在刚刚结束的北海道G8峰会日韩首脑会谈上,福田小心翼翼地对李明博通报了日方将在《学习指导纲要》解说书中触及竹岛问题的意向,后者当场说,“现在不行,稍微等等”,其难言之隐溢于言表。但消息不经意间被韩新闻网披露后,舆论大哗:对“李明博放弃独岛”、“屈辱外交、无能外交”的非难、谴责的声浪几乎将青瓦台淹没。对此,总统新闻发言人出来解围说,“总统不可能在独岛问题上让步”,试图平息事态,但怎抗得过在野党要求“究明真相”的莫大动静。政权起步未久,便因美国牛肉进口问题而遭遇巨大挫折的李明博,内心的伤痛尚未平复,又被国内舆论和在野党的攻势架上了对日民族主义的祭坛,岂有不随波逐流的回旋余地可言?
韩国社会的民族主义,本来就具有绑架民意的能量,而一旦被在野党玩于股掌之上,用作政治斗争的工具的话,其巨大的势能甚至会改变政权的外交政策方向。类似不得已的政策“转型”,在前总统金泳三、卢武铉执政时期都可寻出轨迹。这是韩国政治的无奈,也是其悲剧所在。
从这个意义上说,目前李明博政权所面临的困境,还只是一个开始。李能否顺利渡过难关,重弹其“未来志向”的东亚外交的主调,而不至发生中途音变,既取决于其本人的政治智慧和政权凝聚力,也取决于韩国社会舆论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