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网，看到两条消息，都与公共交通有关。一则是湖南常宁市公交全面免费，另一则是河南郑州市规定，不给老弱病残让座罚款50。两条新闻并置，乍看起来，都是好消息：一河南一湖南，一大城市一小城市，一让利于民一规范民风，关乎民生，颇为对称。这样的对称也体现在本文的标题上了，但从审美上来说，我总觉得别扭。当然，审美是个人的事，并不客观，比如我，就总觉得对称的东西，未免呆板笨拙。但结合两则的新闻的内容，我还是有针对主观的呆板笨拙斗胆献疑的冲动。
文明社会，在公交车上，给老弱病残让座，乃人之常情，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于让座者，不就是举“臀”之劳么？绝不会永远站着以至于两腿疲累乃至骨折。被让者一声“谢谢”，善意与温情交融，礼仪之风顿时洋溢车厢，温馨得很。我的意思是说，让座这种行为，是一种很普通的礼貌，是人无数美德中比较细微的一种，顶多就是见微知著，说这人或者这城风气不错而已，很难讲值不值50元钱 。礼仪和道德毕竟难以量化，精神文明从来不是钞票能够买回来的。因此，郑州这种行政进驻道德领域的做法，实在不高明，遭遇反对一点也不让人意外——这样干，在我看来，体现的是行政权利的盲目和急功近利：粗暴建设礼仪，野蛮发展文明，岂不是缘木求鱼？更要命的是，这还可能让人以为郑州是一个民风恶劣到了必须依靠罚款才会给老弱病残让座的地方。这对有数千年文明中原重镇，非常不礼貌啊。
至于湖南常宁公交车免费这事，就更不靠谱了。我这么说的依据是，报道的内容表明，公交免费的初衷并非是想给所有在常宁市乘坐公交车的人让利，而是为了治理非法营运的摩托车，也就是说，常宁市政府拿纳税人的钱，以首期700万之巨，与那些靠摩托车载客谋生的穷人斗富，真是创造政绩不惜血本呀。所以说，这种免费的滋味，我估计味觉正常乘客不会觉得是什么美味，而是觉得这种让利很野蛮。我当然不赞成非法营运，也认为常宁的这种治理方法比东莞禁止摩托的方法有进步——这也许会有不同看法，比方说，东莞更有钱更应该免费，为什么没免？是东莞更相信行政权力，还是东莞更爱钱？或者二者兼而有之？说实话，我是给不出答案的，也不该我来回答。我想说的是，摩托作为一种经济的交通工具，很适合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的底层公民，就是咱们比较富裕，管理水平也高得多的台北市，不也遍地都是摩托车么？所以说，禁止不如引导，民意和行政意志，得两厢情愿才能和谐，强力禁止和用钱扼杀，结果不外乎时过境迁，死灰复燃。
因此，这两则十分对称匀停的公交车新闻给我的感觉是，这一大一小两个城市，政府的工作热忱让人出汗，它们对行政能力的自信，以及果断出手整饬道德和市场的魄力也很让人惊叹，但他们的疏忽在于，对行政的后果和可持续性不太计较，对当下“科学发展观”和“和谐理念”这样的关键词熟视无睹，结果给人的感觉，除了权力的傲慢，岂有它哉！
载南方日报评论版7.4.2008众议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