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之痛
    最近，我到印尼首都雅加达开会，好几年没有去了，很想看看那里有些什么变化。出租车上路不久我就发现车比以前多了，路比以前堵了，越往市区走，就越堵，加上随意在汽车缝里穿行的摩托车，愈显杂乱无章。汽车多了是坏事，也是好事。说他是坏事，不难理解，行车困难，增加污染，看看路边的警察就知道了，他们中许多都戴着黑色大口罩，印尼天气热，带个大口罩，加上汽车、摩托车的噪音，真是够难受的。说他是好事，那就是说开车的多了，表明经济形势不错，人们的活动增加了。1997年金融危机与印尼政治大变动之后我来过雅加达，那时经济萧条，路上车子很少。进入市区，更是看到一幢幢新的高楼拔地而起，一时停顿的雅加达，又活跃起来了。我问出租车司机，生活怎么样？不想一下子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用他那不太熟练的英语先是说了一句简练的话：富的更富，穷得更穷了（Rich-rich, poor-poor, 虽然不完整，但我能懂他的意思）。他说，雅加达东西太贵，找工作很难，收入很低，政府不管穷人，挣得钱买的东西越来越少。我问他住多大的房子？他说，我哪有房子住！不是房子，是很破的屋子，四口人租了两间小屋，说是两间，只有10米多，老婆没有工作，大儿子26岁了，也还没找到工作。他说，在雅加达，找份工作太难了。他还说，这里的政府不管老百姓，听说中国政府好，帮老百姓，中国好。出租车司机不是华人，是当地人，衣着整齐，服务彬彬有礼，他说他的年龄还不到50岁，可是却已是一头白发，满脸皱纹。我不想再多问他什么了，虽然是接待单位包的车，下车时，我还是忍不住塞给了他一点钱。我知道，这解决不了他的问题，只是表个心意吧。
    翻开报纸，有两大新闻。一大新闻是各报纸整版整版的讨论雅加达刚刚发生的暴力问题。就在我来雅加达的前一天，几百名属于“捍卫伊斯兰阵线”的家伙冲入在民族纪念碑广场进行和平游行的人群，用棍棒殴打被称之为异教徒的群众，造成许多人受伤，血流遍地。光天化日之下施暴，令人们吃惊、愤怒，人们批评政府不作为，没有及时制止暴力行为，要求政府取缔该极端组织。安全在雅加达还是个问题。汽车进出旅馆都要停车检查，住店旅客带的包都要过安检。晚上，我有散步的习惯，问旅店的人员可否自己出去散步，他们都建议我在旅店活动，不要自己出去，要出去最好结伴而行。这样一说，我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在晚饭后去散步了。据说，捍卫伊斯兰阵线过去有过暴力的劣迹，还有与海外极端穆斯林组织的密切联系，活动经费也是来自海外。据介绍，印尼的极端组织不止这一个。看到到处满街的警察，层层的安全检查，倒是感到安全有保证了，但总觉得有些提心吊胆。作为访客，我也许是有些多虑了，你看，满街上不也都是一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吗。
    再一大新闻是雅加达港口海关官员受贿案。上个星期，国家反贪委员会对雅加达港口海关官员的办公室进行突然搜查，当场发现几个装着现金的袋子，数额高达5亿卢比，这是商人为了通关贿赂海关人员的脏钱，还来不及拿走。此事经过媒体报道，引起公愤。因为雅加达港口海关是现政府政府改革的一个试点，去年调走了1300名老官员，调来了800名新官员，为了高薪养廉，给新关员普遍增加了工资，低者每月增加一百万卢比（约合100美元），高者5千万卢比。结果，高（高工资）新（新人）却养了贪。人们批评说，改革赶走了肥老鼠，引来了廋老鼠，廋老鼠比肥老鼠更贪。报纸上有人建议，政府应考虑把海关私有化，干脆解散雅加达港口海关。这听来有点滑稽，海关是国家权力的象征，那有把海关私有化的。你还别不信，印尼过去就干过。上个世纪80年代，在苏哈托当政时代，由于雅加达港口海关太腐败，政府就让所有的海关人员回家，宁可让他们干拿工资，也不让他们干活，把海关事务承包给一家瑞士的公司，直到90年代中期，有人提出，这有失国格，出于爱国主义考虑，才又从外国公司的手里把海关管理权要过来。现在再提海关管理私有化，还是有前车之鉴的。据朋友介绍，印尼的腐败已经成风，不仅是海关，其他部门也很严重，要办事，不拿钱贿赂根本就行不通。
　　其实，我在期间，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大海潮要侵袭雅加达。世界银行警告雅加达可能会被淹没，为此，雅加达人做了许多准备。4号，两米高的海浪狂劲的涌上城市大街，使得一些地区一片汪洋，一些店铺、设施被淹。海水漫灌比原来预想的严重，有的地方深达2米多。这是一次大警告，雅加达地势低，将来，随着气候变暖，海平面升高，还不要发生什么样的灾难呢。
    这些年，印尼的经济得到恢复，增长速度在6％左右，社会趋于稳定，它已经基本上从经济危机和政治大动荡的创伤中恢复过来。但是，由于伤筋动骨太重，看来恢复元气尚需花大气力。国家摆脱了苏哈托的威权体制，实现了选举民主体制，人们呼吸到了民主自由的新鲜空气，但是，政府的执政能力还太弱，社会的分裂还没有完全弥合，在自由的空间中，一些极端势力、组织也借机滋生出来，同时，由于很多人抵御不住大变动的冲击，变得穷困，而政府对穷人支持却很少。这次到雅加达时间很短，只是走马观花，未及深入体察，写在这里的也只是一点表面的观感罢了。晚上，从我住的旅店21层往外看，一条条街上沿绵闪亮的汽车长龙，红绿变换的霓虹灯世界，雅加达白日的那些缺点都没有了，夜幕下，他显得是那么充满生机。然而，清晨我在回机场的路上，放眼望去，但见那宽阔大道旁的成片贫民窟，站在路边的抱着孩子，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你的妇女，在黑臭的河水边玩耍的孩子，你会感到，雅加达这个曾经被称为东南亚明珠的城市，要再放异彩，还是需要时日的。
    民主，这个曾经唤起印尼人激情的希望之神，能否发出你的威力，快点亮雅加达熄灭了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