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庆幸自己在这个年龄还能像海绵一样,去吸收不同的思想。也非常感谢李北方同学,他自称前世是传教士,虽然屡屡遭受打击,却不厌其繁的向所有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去阐发他的想法,这篇小文,就是他带给我的一些收获吧。
不喜欢李北方动辄就派发各种汉奸的高帽子,也曾经觉得欣赏《色戒》的人,算不得不爱国或者至少不能说是汉奸。但从另外的角度看,如果李安确曾表示过要颠覆一种历史观,如果大多数人确曾如我身边的朋友一样,同情过易先生的境遇、嬉笑过学生革命党的幼稚,我倒不得不在部分立场上站在北方的一边。
李北方痛心疾首的,是现代人对于立场与群体属性的漠然和抛弃。
从个体来看,氏族、民族、国家确实可以当作一堆虚幻的概念,而其下的家庭和其上的物种甚至也得到很大程度的质疑和抛弃,现代个体似乎希望剥离抛弃所有非自我的东西,但除此之外,个体还剩下什么呢?每个个体的问题,如果都回诸方于个体,个体又如何能承受得了呢?——换言之,李北方并不是压迫我们去做些无意义的历史功课,而是觉得我们当下就要因为这些错误意识而受累。
先不讨论这个个体与群体的问题了,回到电影本身。其实触发因素也部分源于电影《无间道》,我发觉跟黑帮老大死磕,其实算不得勇敢,至多是感性的勇敢,隐姓埋名潜入黑帮卧底,那才是真勇敢。
《色戒》结尾确乎感动了很多人,以为是在历史漩涡中彰显了人性,当然,内地版在台词上做了一些修饰,这让王佳芝的最后一刻,并没有叛变得那么彻底。但即便如此,也让很多人士义愤填膺,认为是美化了丑陋。
而我的视角是,就此争辩汉奸或者人性,是选错了地方。
生物体最强大的激素,莫过于与性相关的激素了,记得雌飞蛾一个微量的外激素,就能让
1000米范围内的雄飞蛾“血冲脑门”,纷纷振翅。既然性的高潮体验跟吸毒一样,都可以用
HIGH来表达,也就是说,性确乎有种令人丧失控制、发生质变的力量。
与性相关的情感,也在人类历史上一直执拗于理性的盘算,所以才有焚身以火的生命殉情。
命都可以不要了,看起来这个情感的投入确乎是超越於民族国家之上的,但回想一下,每个正常的成年人,谁没有在性之高潮上忘乎所以,在情之所致的关节上执迷不悟的经验?这是一种极大的付出,对于理性人假说的最大挑战,但比较而言,它又极为容易,须臾而定,
You jump I jump。
再回顾剧情对于王佳芝身世与际遇的铺陈与设计,王佳芝的选择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需要再次重申的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从来都是很容易的。
那么,我们说在历史面前的抉择,往往预示着极大的困难与复杂的权衡,特别是在生命与道义取舍上,跳还是不跳,是容易抉择的,八年抗战,战还是不战,则是很难抉择的。所以,分析起来理性的抉择反而更彰显出人性的伟大光辉,因为主体非常清楚自己抉择的后果以及必然要面对的过程,这绝对不是两眼一闭就跳那么简单。
所以,在这个层面上欣赏王佳芝,是艺术,但如果从一种艺术的抽象中理性的得出一种国家、民族与社会的虚无论,那就成为政治了。换言之,王佳芝的故事固然有动人之处,但在那个时代,更伟大的人性闪光,应该是那些人们作出理性抉择并理性面对的故事。
感性的抉择,值得玩味,但不必推崇,我们还是预祝王佳芝以麦太太的身份在香港隐居,生下可爱的麦兜吧。感性是勇敢的前提但不是勇敢的全部,真正的勇敢在于理性的抉择与面对。
今日现代人的碌碌,不是倚靠棒喝可以扭转的。一朝呼喊反日口号的人,未必不会当汉奸。所以我跟北方说,你乱扣帽子只能让迷途的人越走越远,只有如唐僧般苦口婆心,才能让更多人回来跟你唱那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