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国最被推崇的几所大学之一,引导了这个国家几个时代的思潮方向,但它的毕业生又常被看作极端自我中心、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与社会要求充满了各种不调和,甚至校友之间都很难合作。
自从微软MSN推出群功能之后,名叫“北大传媒人”的群组长期位居最活跃MSN群排行榜第一位。目前,群内有300多个成员,几乎24小时都有话题滚动,日均发言2000-3000句,这些数字都远远超过其他MSN群。
“52号聚会”,是“北大传媒人”最重要的网下群体活动,在这里度过的周末时光,既有怀旧电影的淡淡温情,也有左右思潮的激烈对冲。与杨振宁这样声名显赫的燕南园主人不同,这群在社会中流浪的人,觉得自己只是一群燕南园的猫。
找到组织了!
很多学生都会在午后去燕南园喂猫,并给它们拍照。它们都曾是流浪猫,在燕南园的生活并没有使得它们有个真正的家,但至少它们不再为食物担忧,可以安然享受午后的阳光。
茂茂(经与当事人商议,本文中均使用化名)躲在还有些暖意被窝里,执着的摆弄着手机,他发现每次必须输入一个指令,才能激活M群,可刚看了几句,网络又断开了。2008年,福建的冬天寒冷难耐,没有族事的日子里,用冰冷的手指一次次重复登录输入的动作,成了他最热衷的生活内容。
年初席卷中国的大雨雪使得很多“北大传媒人”群员都得“回灾区过年”,但在缺乏能源与通讯渠道的环境里,他们仍旧通过手机、电话拨号或者跑去嘈杂的网吧,回到“组织的怀抱”。
每天早上都出发寻找、每天晚上都茫然若失,这是现代人碌碌生活的真实写照,不过在这里,几百个不同系别、不同年级、不同职业、不同地理区域的北大校友,却把“找到组织了”作为“北大传媒群”一直以来的群体状态描述。
阿桂91年离开学校,是活跃群员中辈份最高的,曾经的“未名湖诗人”。毕业之后,因为“不知道是北大抛弃了我,还是我抛弃了北大”,他投身广告与电视行业一晃十多年,绝少与学校和文艺沾边。不过,在事业渐趋佳境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个颇惊人的决定,去北大经济研究中心谋了份媒体公关的差事,勇退低就的原因,就是“想回学校”。
2003年,阿桂把当年的学生证换成了工作证,每天走过未名湖边去上班,清风垂柳依旧,可身边走过的都已是陌生面孔,他对着未名湖欲说还休。他说,一年的返校生涯,连讲座都没听过一次。
这是很多北大毕业生都很熟悉的心境,每个周末,未名湖边的散步者中常会有不少返校寻找什么的毕业生。M群中在香港读博士学位的宁宁曾向群管理员河伯抱怨说,若不是已经结婚安家在港,哪怕回北大食堂卖饭也愿意。
桑坦斯所著《网络共和国》认为,网络有种提纯作用,参与者最集中最统一的特质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凝聚与强化。2007年夏天的M群,已经形成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群体气氛,即便是阅历丰富、人脉广泛的阿桂也会由衷感叹“找到组织了!”他觉得,这里有种如此鲜明的“北大精神”,每次聚会都足以愉悦到“面部肌肉拉伤”,以至于仅仅是身处这个群体之中,就能让他的脸上挂满知足的微笑。
这跟普通的社交圈有类似的地方。首先,你进群要有校友推荐,这跟完全误打误撞进入某个网络社区的信任感与认同感完全不同。然后,你会发现周围是一个充满了神奇的熟人圈子,随时都会按照你熟悉的北大方式开始交流,而更多惊喜来源于你发现了几个多年没有联系的老友,或者那些曾经有所耳闻的校园明星。
在阿桂之前,很多群员间的交流还处于一种懵懂的“似曾相识感”,直到这些共同的岁月记忆与共同的价值判断被这位大师兄命名为“北大精神”。
2007年秋,几个M群的管理员去拜访天津北大校友会,与公职退休后专心社团工作的戴会长相谈甚欢,老人听到M群的活动,双眸闪亮、乐不可支,连连说要抽时间到北京看看,就像要去某处不可错过的人生名胜。这时候,几个人突然顿悟道,每一种精神都需要时间的磨砺与代际的传递,自己并不是创造者,而只是继承者。
自发的生命
当初一只只猫逐渐汇聚成群的时候,它们只是恰巧选择了在燕南园,是燕南园的猫,而现在,它们在猫的燕南园,那并不是每只猫都能拥有的待遇
这是2008年春节前几天的一个深夜,节日彩灯在窗外有节奏的闪烁着,间或几声爆竹与烟花的声响中,河伯望着窗外,突然想写点儿什么。
很多群员都写了2007年度回顾,绝大部分人都将M群作为年度最值得记忆的甚至是唯一的事件,因为几乎所有休息时间都贡献给M群了。作为M群的创立者,河伯欣慰之余,也颇有几分疑惑,就像身边忽然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却不知他如何诞生、长大。2007年9月,庆祝M群诞生一周年的活动上,河伯忽然发现对于建群的过程,自己几乎无法记忆了。
2006年夏天,媒体出身、后在广告业混了三年的河伯开始重新写一些评论,因为对重拾写作缺乏信心,他联系了两个师弟负责的评论版面,希望通过一点儿校友关系能走走后门。
在写作中,河伯发现经过与多个朋友充分讨论的主题,往往更容易组织文字,所以他经常在MSN上发起多方会话,邀请几个朋友共同讨论一个主题。9月的一天,MSN弹出消息说发布了群功能,河伯很快筛选了一下好友列表中从事传媒行业的校友,建立“北大传媒人”MSN群。
对某一刻、某一个人有价值的东西,并不能对所有时间所有人都有价值,热闹了几天之后,最初的十几个人突然不知道该聊点儿什么。其后是萧瑟的冬日以及春节长假,2007年的春天,M群几乎要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互联网遗迹,如那些网络上每天都在增加的死帐号死论坛一样。
“河伯说,要有群,于是便有了群”——在群周年聚会上,有人半开玩笑的想像群的创世纪。当M群影响日隆的时候,大家总会追寻回望M群诞生的一刻并赋予它辉煌的光彩,但真正让M群爆发性增长的,是2007年春天沉寂表面下暗涌的一种力量。
那就是如原子裂变一样的人际关系扩张力量,就像越冬的麦苗一样,在春光的照耀下,M群突然出现了几个增长点。几乎在同时,腾讯、百度这样的大互联网公司、南方报业这样的大出版集团、计算机系扎堆儿的创业群体与北大文科毕业生更容易选择的大型公关广告公司与大型跨国企业营销部门等等,M群开始分领域、成批量的收编校友。连交际不多的河伯都惊喜的遇到七年前一起鼓捣教育网站明升,人际网络的威力不得不让人叹服。
有次聊到M群的成长历程,有计算机与经济学双重教育背景的骆小华建议可以像研究传销行为那样,分析一下每个人发展的下线金字塔。最后的数据与个人感觉差不多,M群是因为有了几个在各个领域人脉广泛又富于公益心的核心群员,才实现了裂变式增长。
有趣的是,骆小华跟几个相熟的计算机创业人,是分别由不同的人介绍入群的,这让人充分体会到圈子大了,世界就小了。他们大多工作生活在五道口一代,所以很快自称道口帮,形成了M群内的小圈子。
网际交流还有一种人际再发掘的作用,因为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受,哪怕是面对面的状态,却不一定有最亲密的交流。在校期间,河伯与团儿、海蜇皮几个同在宿舍楼的一层,但交往仅限于球场,似乎酒都没有正经喝上一次。毕业十年之间,也有消息往来,不过终于重新相遇的时候,除了觉得模样未曾改变之外,大家却在重新发现相互彼此:海蜇皮成为一个正直的律师、团儿则是一个典型的BOBO族:资深的互联网经理人+现代艺术研究者。
在M群迸发能量,日新月异的过程里,最活跃的几个成员曾经多次讨论过M群将成为什么的问题,期间也有不同的结论,但终于大家发现,问题已经不是“M群是什么”的问题,而是“我们是M群的什么”的问题。
当群员超过100人的时候,社会学出身的河伯发现了M群的“超个体性”,当群体有了规模、有了历史之后,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它自我生长、自我选择,吸纳、筛选甚至去培养适合自己的成员。
一场群体治疗
很多猫身上,都有些漂泊岁月留下的伤疤,或者仍对人有些戒心,但它们自己挤作一团儿的时候,很得意的样子
一种自发的生命,在推动M群的发展。在2007年夏天之前,每加入一个群员,都是对管理员的鼓舞,直到有一天,大家不禁说道:“是不是要发展得慢些?”
但这已经是M群成熟发展后的事了。有趣的是,很多群员回顾起来发现,M群最早对他们施加了群体效力,令他们产生了“用户黏性”,居然是一种“心理治疗”的功效。
在媒体报道中,骆小华是一个“坐在还算明亮的办公室里,满脑子创业梦想” 的青年企业家,他自称自己所在的通用软件领域是知识密集型服务业,浙江人血液里的聪明再加上处女星座对完美的固执,造成了他对逻辑与流程极端的追求。同时,生活上的种种问题,他也报以这种超理性的执着态度——不想清楚为什么,就绝不开始做。就在事业一步步走向成功的时候,他自己却开始被理性的罗网层层束缚。
骆小华在博客里写道,初入M群,“完全是出于工作目的”,出口必概念连串、长篇大论。不过一个月后,他仔细分析了自己的聊天数据,发现工作没谈多少,闲聊胡扯倒占了大半。这对习惯一分钟时间也要掰开两半利用的骆小华,绝对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就在骆小华对着数据眉头紧锁的时候,骆小华的好友,同样是计算机系创业人的波波娃则报告了一些“骆总的可喜变化”——丢掉严肃、面带笑容,还经常请员工出去吃饭……又过了一个月,骆小华自己也颇为不屑数据的意义了,他已经很享受M群的插科打诨,并已经成为M群最活跃、最具搞笑精神的“水王”之一。因为他发觉,他所珍视的朋友们并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他的公司如何,而在乎的是他自己这个人,这个能给大家带来快乐的小骆驼。
同样的经历也发生在咕咕嗒身上,白胖的他从事建筑承包,自称MBA民工头。从入群开始,能言善辩的咕咕嗒就到处宣讲他倚靠校友做生意的理论,后来他也不讳言,最初加入就是为了认识几个朋友,好顺利展开他在北京的业务。
就在很多人接受了他的想法的时候,咕咕嗒有次对河伯说起自己事业与家庭的种种不顺,突然叹道:“只有在群里聊天的时候,才会真的高兴。”
2007年中秋,咕咕嗒跟十几个M群群员去颐和园划船,当晚疾风冷雨,大家把船停靠在十七孔桥下避雨,裹紧衣服、饮酒赋诗。那晚骆小华做了颇多“放浪形骸”的举动,咕咕嗒充当了愉悦众人的主角,笑得如孩子般开心。咕咕嗒一度成为M群的重度依赖者,就在三个人准备别人十个人才能完成的标书的紧急当口,还不忘到群里看看聊天记录、打打招呼。
其实关于M群如何发展,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见,但就像很多人感受到的那样,在这场群体“心理治疗”中,每个人得到的都要比付出得多。
但,稀缺的治疗资源终于也有供给过头的一天。
就像所有的互联网重度使用者一样,对于M群的群员来说,早起、晚归第一件事,肯定是上群批阅聊天记录,参与即时话题,这对于泡网族来说,并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儿,真正让旁观者有所触动的是,M群几乎24小时都有人在线,都有话题在滚动。
这是因为,M群有些群员习惯晚睡,比如喜欢晚间写作的新浪科技名博王道长以及几个工作起来便没有昼夜的互联网创业人,他们会在深夜凌晨聊一些远大的行业话题。又有些在政府部门以及大企业集团工作的群员孙帮主、小奴隶等必须早起坐班,在埋头伏案之前,会说说北京拥挤的地铁以及一天看似没有尽头、异化生命的工作。中间的深夜时分,则有海外群员守候,有次一个出差很久重新上群的校友面对每天几千行聊天记录叹道:“我们的话题简直是全球化外加全天候。”
很多M群的群员都有类似的经历,每次上线为了批阅已经发生的聊天记录,就要用掉半个小时,此时话题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终于有一天,在加州留学的冷冰冰对河伯说,你把我从群里踢出去吧。
冷冰冰当年是北大BBS的知名水王之一,泡群的潜质本已可观,而枯燥的留学生活也令她“找到组织了”的呼声更发自内心。M群24小时话题的深夜时段,她是中坚人物。
但问题是白天话题最盛的时段,恰是她应该睡觉休息的时间,很多次,冷冰冰聊得热火朝天的当口,有人突然意识到:“你们那边好像已经夜里三点了。”
“珍爱生命、远离M群”成为一段时间群内自嘲的口号,但这些看似漫无目的交流之魅力,很多人既爱且恨,互联网就是这样让一些琐碎的东西变得很实在,很重要。
52号 最后的落脚点
猫们逐渐知道哪里更能找到好心的主人喂食、哪里的树丛没有人流的叨扰,甚至他们知道什么样的睡姿,可以在相机镜头上表现最好
在不断的交流与聚会之后,不同群员之间开始相互帮忙、整合资源,商量着“一起做点儿事”,但他们又竭力避免M群成为一个纯粹的人脉社交圈。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北大校友会一直没有取得跟学校地位相应的影响力,因为大多数北大毕业生都对任何官方形式心存疑虑与不屑,更多时候强调的是“愿意”而不是“值得”。
那些目标太功利的群员被其他人的沉默所疏远,他们完全摸不到头脑,很难意识到充满了八卦与香艳的插科打诨,是一种群员们建立信任与群体认同感的方式。
这种反思,之于大家是一种价值也是一种折磨,直到燕南园52号出现,M群才像发现了群体生活的本质一样。团儿,是M群首批元老,但内敛的他,直到2007年夏末,才逐渐成为一个活跃且不可或缺的群员。那时,他带来了燕南园52号。
北大燕南园,为百年讲堂、第二体育场和校医院所环绕,是北大教学生活区中最后一片成规模的旧建筑,相比周边不断翻新的建筑风格,多年来它一直没有发生太显著变化。
燕南园古朴的建筑中居住着北京大学最知名最资深的一批教授和学者,近年来,其中的部分房屋开始转化为学校教学与职能机构。52号原来也是教授居所,后转作现代艺术研究所。在朱青生教授的带领下,修旧如旧,行走其间,如徜徉在时间河流中,颇富韵味。
52号有一间带电教设备的客厅,周六下午每个主讲人会在读书会上介绍一本书,然后放映一部电影。客厅同样适合小型聚餐,但更妙的赏酒品茗的处所要算二楼的露台,一开放一封闭,各宜春夏与秋冬。团儿研究生期间已转向现代艺术的研究,现在业余时间负责现代艺术研究所的一些工作。他就住在52号的后院,夏天常有群员在这里彻夜畅谈。
52号的读书会,也令碌碌而过的时间舒缓起来。笑容可掬的阿桂、气宇轩昂的斋主、娓娓道来的道长、聪慧可人的小妖一个个走上讲台,当所有人在现实的浓汤中沉浮打拼的时候,周末的52号聚会让时间以另外一种方式流淌。
其实52号的读书会不尽然是个知识分享会。因为对于大多数北大毕业生来说,读书是一种精神坚持的象征,阿桂在工作时间去咖啡馆看书的经历,就鼓励着帆帆在业余时间坚持自己的科幻小说创作。相比阿桂,其实很多人还没有随时悠然咖啡读书的资本,但他们需要这种坚持,需要一种“自己的生活”作为理想人生的航标,因为现实的海洋,太容易让人沉沦了。此外,读书会中个人化的表述、犀利的观点与激烈的辩论也是M群相互交流的另外一种方式,在一切场合以一切方式与自由主义斗争的斋主,就是通过读书会拥有他第一批盟友与粉丝的。
踏空与纽带
对于为什么要在燕南园生活,猫们可能有一千个理由,对于为什么不能不在燕南园生活,只有一个理由,它们离不开这里了。
很多M群成员都记得上学时听到的一个说法,在北大这样的学校,跟什么样的人一起学习,要比学到什么更重要。其实,有不少今日的父母已经告诫自己考上大学的孩子:大学四年,最重要的是认识点儿朋友。
但不少人会猛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这群朋友,这群无时不刻不在群内发布消息、三天一小聚一周一大聚、放下工作二话不说投入群务、帮助群员的朋友,其实不过刚刚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这种突如其来的紧密友情与群体感,当然品质可疑,就像在梦想的云彩当中,突然踏空了一样。
互联网虚拟团体的发展过程中,“踏空”是一种常见的经历,这是因为互联网交往形式异常自由和丰富,但终究是在一个虚拟空间里。很多虚拟群体就是在这种踏空感中无声无息的寂灭的。
M群那些活跃成员都记得几次明显的踏空。
第一次发生在聊天主题爆发性增长后一个月,忽然有一天,群内冷清了起来。几个群员纷纷跟河伯单谈,诉说自己出现的一种虚幻梦醒的感觉,不知道一个月来埋头聊天灌水,有什么实际意义。
在目标理性横行的时代,这确实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后来,大家只能说,人,终究是要与“同类”交流的。这就像北京国贸中心员工食堂流传的九号桌故事:某一天,有人招呼所有北大毕业生到九号桌来吃饭,久而久之,这张桌子及周围的桌子就约定俗成作为在跨国企业工作的北大毕业生聚会交流的地方。
在符合一般规律的网络虚拟群体发展中,终究有些不同的东西显露出来,虽然校友不能决定M群的诞生与发展,但M群的诞生与发展,却离不开校友这条必要的纽带。否则,M群就会像那些吃喝玩乐群一样,自生自灭。
第二次踏空状态的承接,是阿桂与阿拉蕾两个80年代大师兄的出现,他们终于带来了明晰的“北大生存方式”,令M群拥有了网下聚会交流的基石。
阿拉蕾总是能神奇般的找到阿桂的联系方式,两个上学期间就是关系紧密的好友在经历了几次人生重逢后,终结于M群。
但这张网络蛛网还要有另外的东西,才有黏性。
在M群,80年代入学的阿桂与阿拉蕾标识着一种人生楷模:优厚的工作、美满的家庭以及超然生活之外的态度,他们那种八十年代的自由精神并没有在九十年代的物质潮流中磨损,甚至更有生命力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M群最重要的两种氛围——香艳与温情。
阿拉蕾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身穿红色T恤、帆布短裤,斜挎背包,标准的一幅21世纪老青年形象。如果阿桂的读书会计划是M群的茶香的话,阿拉蕾就是不折不扣的酒香。一段时间,阿拉蕾辗转于北京与香港之间,他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向M群展现自己如何背着四瓶葡萄酒成功“闯关”,这奠定了他此后主持各类香艳活动的主调。
2007年夏末,有次几个人健身完毕去圆明园附近的盛祥农家院吃饭,赶上了瓢泼大雨,雷电交加之中,茅棚当中下着小雨。那时酒已半酣,阿拉蕾刷的将酒杯扔进旁边的荷塘,扑通一声,如夜蛙入水。此后,群内便流传阿拉蕾抛酒杯令荷塘青蛙脑残的笑话,并有用遮阳伞跳钢管舞的实照,由此奠定了群聚会的“香艳尺度”。
群内有几个在大互联网公司工作的群员,这类公司的员工娱乐活动中,常常会鼓励大家说一些超越尺度的话,来促进团队精神,按照茂茂的说法,就是吃了一次饭,人生就没秘密了。相比这种为了团队信任而突破的尺度,M群聚会的香艳尺度,是信任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这部分解释了那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气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M群中更是自己。
在一次M群关于传媒择业的主题讨论上,河伯请来了包括阿桂在内的几个北大毕业传媒资深人士,其实关于择业,一次讨论并不能带来什么实质的收获,但通过几个人对职业生涯的回顾以及对新闻精神的理解,很多才走出校门或者正在择业的北大传媒人明确了这样一个信念,理想的人生是存在的:一边是社会评价的财富与身份标准,一边是内心评价的精神与品味,两边同样发展,相互均衡。
在这里,那条校友会的线索与那条心理治疗的线索,汇合了。就像辗转多家媒体、一直自认为混得不成功的安吉拉说的:“M群最大的作用是让我对‘北大出身’有了自信,听了那么多关于北大毕业生如何不合群如何眼高手低的议论之后,看了那么多北大毕业生平均收入不及二类学校的数据,我曾经都觉得自己这教育背景是先天不足、无可救药了,现在,我终于确信北大毕业生是可以在这个社会里拥有自己的成功人生的,北大教育不是给我们一个值钱的人生,而是一个幸福的、有趣的人生。”
每个大学毕业生都要经历一个与社会碰撞的过程,北大尤甚。这个群中的大多数学生都有过类似经历:不喜欢的课晚到早退或者干脆不去,不接受的教学内容与老师当堂对峙、不接受的现象拍案而起。在很多时候,这都是被教师允许或者纵容的。毕业之后的失落,自然让很多人都拥有一颗倍感漂泊、寻求抚慰的心。
从一种刻板的社会印象看,北大毕业生的不合群,大多也来自这种心态,即便已经屈服或者适应了现实的轨道,在内心深处,他们仍保留着一种坚持,一种在同类面前才打开的空间。M群中有不少没有收入的学生、不少人工作多年还是月光族、不少人完成了车房积累了茫然若失,所幸,他们属于了这样一个组织,得到一种生活方式、至少是一种理想生活方式的滋养。团儿有次写道:“离开燕园是个断奶的过程,即使我们长大了,有时还是要回来的,人走心不离。在思想飞翔的啸声中,我想我们应该可以重回那片青春的土地。”
M群曾经想成为一个校友会,但最终只是一个校友为纽带的社交团体,就像北大毕业生断奶之后的替代食品,因为并不是每个人离开学校后都回孤独、都会忍受断奶的痛苦。对于曾经流浪的这群人来说,M群有如收留流浪猫们的燕南园:静谧的外表之下,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与快乐。
附录1
M群小贴士
M群的M有两层涵义,其一是媒体(Media)相关从业,其二是源于MSN。
M群现有群员300多人,活跃群员近百人。
M群新入群员会有比较严格的审核,要求提供年级、系别、工作单位等详细信息。
M群主要为传统媒体(报纸、杂志、图书)、互联网媒体(内容、技术、销售、研究)和传媒相关行业(公关、广告、营销、调查)三个行业领域的校友组成,另外还有一些对网络和新闻感兴趣的校友以及部分在校的新闻传播学院学生。
由于择业对口关系的问题,M群主要群员来自中文、社会学、计算机以及新成立的新闻传播学院。因为工作地点不同,在北京主要分为海图(海淀图书城)、道口(五道口)、长安(长安街东延线及CBD)几个小组织,广州两大报业集团北大毕业生众多,上海方面因为媒体的逐渐发展,也有一批群员出现。
M群现有活动,网上主要为一些专题讨论,但更多时候,话题流动性很大,甚至可能多个话题交替进行,互不干扰。线下部分,主要是52号的读书会、主题讨论会以及各种节日与群员生日聚会、健身户外活动。
附录2
中国校友会
中国最有效率与实力的校友会,无疑是清华大学为代表的理工科校友组织以及中欧、长江商学院等EMBA机构,前者有丰富的组织协调与项目实施经验,而后者的校友组织,本身就是机构存在的核心价值之一。
相比之下,北京大学的校友会并不是那么突出,更接近一种社团组织,地区差异也比较大,一般来看,这与北京大学以文史哲等文科著称,学生更多强调个性与自我有关。当然,有的校友会很激进,甚至会逐渐形成股份制公司的形式,但这与校友之间长期互动、相互信任是直接相关的。
但是,校友会等类似的社团组织,毕竟与经济组织不同,有效益的组织与有趣的组织,同样是社团发展追寻的目标。对于中国社会发展以及日益增加的社交需求来说,有趣的组织同样重要。
M群作为主体在北京的一个准校友组织,是有其偶然性的,其实它兼具了学缘与业缘,如果没有后者提供的成员间类似的兴趣与关注,单纯的校友认同,也无法保障组织持久发展。
在很大程度上,M群也承担了一种心理治疗的作用,“北大传统”有积极也有消极的一面,M群令它的成员能够在自我反省的基础上坚持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