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史摘抄录谈关于戈登这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关于戈登，很有趣的人物，带领洋枪队平定了太平天国之乱，后来死在非洲的苏丹。我们的历史印象中戈登是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殖民军冒险家，而这段上书，戈登却表现出对中国的忧虑和同情，直接为中国的军事外交出谋划策。
　　
　　这段史抄给我们展示了戈登，这样一个英国人的见识。喜欢历史的朋友可以将他的见解对照一下以后中国的几代领导人的策略，以及中国社会演进和现状。

　　
　　我把每条大意转为白话文，以供对照。并插几句。

　　
清稗史摘抄　　
　　英将戈登，曾立功中国，隶李文忠麾下者十余年。
　　后归国，死事埃及。（略）
　　其归国时，当光绪六年，尝上书文忠，论外交军事甚悉（略）
　　戈所陈十策，为撮其要于下：

　　
　　一，中国与外国议约，当在中国开议。按吾国与各国立约，蹈此戒者，实不可胜数。马关一约，尚不在内。

　　
　　译文：以后中国要与外国缔结条约，都应在本国议签，此为原则。马关条约是个例外。

　　
　　阿东评：在本国签署，免去了全权大臣与最高权力沟通的障碍，可以随时根据形势调整谈判策略。马关条约谈判时，就是因为李鸿章与光绪联络出现问题，导致内外不协调，甚至出现电报被日本人破译，了解李鸿章困境和中国底线，导致最后签署。

　　
　　二，与外国议约，须多用文字，少用语言。文书以简明为贵，或先将其意暗询别国。因各国互相猜忌，若某款吃亏，必为指出。按此策十年以前犹可用，今则均势之局已定，协以谋我，虽此策亦无所用矣。

　　
　　译文：签约要白纸黑字不要依赖、相信口头承诺。条文文字要简单，签署前先咨询别的国家，因为各国为了各自在华利益互相猜忌，肯定会指出涉及最为重大利益的条款。只是这招十年前可以用，现在各国均势已定，他们倒是喜欢联起手来，所以这条不灵了。

　　
　　阿东评：戈登看出了中国外交无人，深受欺负，他直接出谋划策了。

　　
　　三，中国一日不去北京，则一日不可与人开衅。因都城距海口太近，无能阻挡，此为孤注险著。按此条蒙颇不谓然。虽然，旅顺，威海之不守，戈固先见之矣。

　　
　　译文：只要中国首都是北京，那就不要与人开战。首都离海太近，无险可收。这条有人不以为然。即使如此，旅顺威海已经证明其不能守了，因此我坚持此意见。

　　
　　阿东评：北京的防卫始终是个问题，从1949年之后，北京周围是全世界装甲机械化师最密集的区域，当然，还有全国最强的海军拱卫。但是北京却始终是一个非常容易受到现代战争攻击的地方。

　　
　　四，陆军无劲旅，则水师无退步。今宜先练陆师，再练水师。

　　
　　译文：没有强大的陆军，海军就没有退路。所以建议先把陆军搞好了再来搞海军。

　　
　　阿东评：对于幅员辽阔，邻国最多的国家来说，有一个强大的陆军是多么重要。很多人抱怨中国海军软弱，却不知当家的对着烂摊子总得一样样来。戈登有见识，一眼就能看出轻重缓急。

　　
　　五，所购船炮，甚为失计。当时若以购船炮之款，尽购新式枪，较为有益。俟陆军练成劲旅，再购船炮。按此二条，今之海军大臣听者。

　　
　　译文：花钱买了这么多炮船（北洋水师），很是失策。如果拿这个钱来买新式枪炮，等陆军强大后，然后再建海军。这两条，海军大臣如今采纳了。

　　
　　阿东评：钱多了怎么都可以。问题就是有限的钱如何办应急之事。以当时中国的内困外忧，陆军建设成本低见效快，不仅可以镇压内乱，而且可以利用中国大纵深抵抗任何一国的入侵。只可惜当时海军当宠，陆军无人，直到后来袁世凯，才练出六镇新军，只是那时已物非人非了。

　　
　　六，中国有不能战而好言战者，皆当斩。

　　
　　译文：以后国内那些嘴上好战却又不会战、不能战的，一律斩了。

　　
　　阿东评：坚决又有原则的建议。图个嘴上痛快谁不会，动不动就怂恿国家开战的，祸国殃民，斩两次都不怨。

　　
　　七，应多方帮助华商出洋，径向制造厂购货。

　　
　　译文：政府应该鼓励帮助本国商人出国，直接向外国订货采购。

　　
　　阿东评：这是戈登看到了中国民间资本备受约束，但他们却是最有活力、最能寄予希望，来拯救中国工业的一批人。

　　
　　八，总税司宜驻上海，专管税务，不令搀越他事。若与外国公使议事，不宜令局外之洋人干预。按后来赫德权力之膨胀，孰实使之？衮衮诸公，不惟负国负民，抑且无以对戈登矣。文忠在总署时，不喜与赫德商榷国事，待犹未忘戈登之戒欤？

　　
　　译文：海关总署应该设在上海，权限必须限于进出口税务，其他无权过问。如果他动不动就和外国官员商议，那岂不是干预中国内政了？后来赫德（英国人，曾任中国海关总负责人）如此专权，谁造成这个局面？李文忠在海关总署时就不喜欢和他谈论内政，只因我的告诫。

　　
　　阿东评：当时任命赫德，一个英国人来做中国海关总署署长，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实在不知道现代海关如何搞法，加上大批战败赔款都是要靠海关税收，兑换成外国货币才能偿还的，请个外国人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是没有经验，居然让他专权干预内政，除了海关，他还对别的事情指手画脚，中国真是吃了落后的大亏！

　　
　　顺便插一句：山西的钱庄，就是靠把(战争赔款的)银元汇兑成各国货币，做中间转手发的大财的。

　　
　　九，当责成出使大臣，承办外洋军火，如与各国公使谈论，有不谐之处，当令出使大臣，在外商办。按十条中唯此条无关紧要。

　　
　　译文：政府应当责成专理大臣办理采办国防军火大事。不要和外国外交官员谈（谁会帮你强身健体呢），应当让大臣直接与外商洽谈。不过这条是最无关紧要的一条了。

　　
　　阿东评：很聪明的建议，二十世纪之前的商人非常唯利是图，甚至出现过英国商人卖最先进的大炮给土耳其打英国人的事情。戈登一语中的。（今天又有多大不同呢？）

　　
　　十，亟宜设税务学堂，令华人习学关税事宜，以备代替外人。薪水宜照外人例优给。按赫德总榷政以来，垂五十年矣。而此条竟无人议及者，尚何言欤？

　　
　　译文：应该大力开办税务学校，让大量的中国学生可以学习关税知识，将来就可以取代外国人了。给他们也应该是给外国人一样的薪水。赫德掌权多年，居然没人提这个，还谈什么别的呢？！

　　阿东评：这算是最早的“本地化”策略了吧。现在看起来都是一些必须想到做到的事情，可见清廷已经腐烂到什么程度了，那时的中国已经危险到什么地步了。


　　
　　此文无意为戈登辩护，只是希望我们自己对历史有更多的认识。而我们的历史书提到戈登，却只是“帝国主义侵略者，最终死于马赫迪的起义军，罪有应得...”

　　

　　

戈登大头贴 　　

　
戈登在英国被称为“中国人戈登”
　　
　　

戈登的总督照 　　


戈登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