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Carnaval这个词,最早在香港流行曲上听到是首歌名,以为大溪地人用当地话唱法国歌。到法国后有天在超市买萝卜,听喇叭大吼这段音乐,嘈杂哄乱,问旁边的后生仔,他答歌词和“狂欢节”一点关系没有,曲子也不叫做嘉年华。 据说全世界数巴西人最喜欢过节,载歌载舞之后大饮大食。其实如果不是要自己来张罗,谁不喜欢节日?法语表示“节日”就有四五个单词。地中海城市尼斯每年二月份的嘉年华,狂欢的花样古怪离奇,临海搭的看台有一公里长,彩车做得比楼高,清洁工每晚要弄干净马路上成吨的花花纸屑。 上个月,在街上接过递来的免费报纸,好几天头条都是“中共十七大召开”和法国主办的2007年橄榄球世界杯。自英国在18票中仅得3票被法国赢得球赛主办国后,法国就娶媳妇似的忙起来,彩旗满眼,有赛事的城市酒店爆满。从球场出来,无论是英国新西兰,斐济和南非人,无论输赢,都在马路上就地豪饮,最高兴是酒馆,连床板也搬上马路摆卖啤酒。 这个月初,法国铁路公司工会宣布开始“无限期罢工”。“国有企业罢工”这样吓人的举动,现今世界也仅在法国具可行性。罢工的缘由是“为某类容易劳神损身的职业争取提前退休的权利”,例规从火车司机开始。火车司机先撂下方向盘起头罢工,不领国家工资,剩下的铁路员工正常打卡上班。可一列列火车搁在那里,那些装模作样上班的机械工,技术员,卖票和查票的90%实际上无事可干,工资照领,月底各人合份少少分给罢工哥儿们,这种罢工组织得精灵鬼惑,江湖仗义,马出必胜。十足一场嘉年华。火车司机可是一份劳神职业,不过一边铲媒一边扭车头,膊赤汗淌的情形,已是上个世纪蒸汽机时代的事了,今日驾驶室舒适恒温,在大皮椅上可以一站坐到底的法国司机要55岁退休?好让凌晨还在大排挡炒河粉搵食的深圳阿叔听了喷笑,法国佬也太过不可思议了!这种年年有新鲜的罢工,几天之后一定会带动邮局,医院,学校,负责城市卫生的垃圾车一齐来凑热闹,海浪一波比一波高,全国大小城市很快就见交通瘫痪,垃圾扑面,市区的商店客源顿减,硬撑一阵就被迫关门,鱼仔虾毛小商家就此倒闭。全世界这个时候都看法国工会闹的笑话。 18世纪法国外交家Talleyrand是拿破仑的智囊,他以挑领导的毛病出名,被拿破仑称为“踩在丝袜里的一泡粪”。这人曾用一句话概括几百年法国佬脾性:Quand je me regarde, je me desole;quand je me compare, je me console. 工整押韵,这里只能翻译成“歌词大意”:俺每打量自己时总沮丧得气不打一处来;俺只有自己找自己茬子,自己制造自己麻烦,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弄一身屎了,俺就心满意足啦。现在晚间新闻主播一开始就这样提醒:“罢工明天将继续,大家备好单车滑轮,请出门做体育运动吧!”搞搞笑,象嘉年华的主持。 人人都知道二战期间联军的关系:英国人和德国人是敌人,见面举枪即杀,没有问题。法国人见德国人也一样,杀。但英国佬和法国佬就复杂了,所谓传统文化芥蒂,令双方心存厌恶,恨不得不时揣对方两脚屁股;美国人上台给苏联士兵演幽默剧,底下的俄国老兄呆滞如木,毫不被感染。即便能合伙打仗,也笑不到一块去!鸡和鸭各耍自己的猴,不一样的嘉年华。 所以我邻居阿强和他伊朗太太把开得挺好的餐厅卖掉搬去荷兰。阿强说咱看烦了法国人耍猴!咱又不是法国人,不跟他们玩儿,我老婆选择了荷兰一座小村,人家那儿也喜欢玩,三天两头开嘉年华,咱就上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