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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命，是勇气

发表时间： 2008年05月23日 20时16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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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前读了安德烈.莫洛阿小说《中途换飞机的时候》，乐器调音师在我印象中就成了又有技术又有气质的文艺男子，他们应该多少含托尔斯泰笔下的俄国血统，应该都会弹宗教音乐，应该都有与生俱来的信仰，至少，他们应该都四肢健全，感觉敏感。直到几年前有个盲公调音师来到我家给钢琴调音，他又瘦又矮，还两眼一抹黑！
   荷西大概在35－45岁，看不出他年龄，一年两次来我家为钢琴调音。每次约好时间在地铁站等他下车，拖着他带到家中的钢琴前，抓着他的手放上琴盖上，就可以开始独立工作了。逐块黑白键敲、撬、校遍，得花一个半小时，最后我把拆开的琴盖逐块递给他，哪怕翻转了递过去，荷西的手一接，就象后脑有眼一样准把琴盖翻正。三块琴板，无论先接哪一块，宽或窄，横或竖，荷西一准正确盖上，不会搞错重来。
   虽然知道盲人有做按摩师的，但第一次看到荷西象个耳目聪明人一样灵活操作，我还是非常惊讶。以后每一次看他盲着两眼给钢琴调音，我就不浪费机会坐在旁边欣赏个够。每逢正午，射进屋内的阳光格外刺眼，看到荷西在光中颤眨空瘪的眼皮，我好奇问，你到底看得见光亮吗？荷西笑答：我不知光亮是什么。
   上个月4月29号，瑞士化学家阿尔贝.霍夫曼Albert Hofmann去世，终年103岁。霍夫曼是迷幻剂LSD-25的发明者。LSD-25这玩意儿是目前最有效的精神致幻药，普遍有名的毒品，正经点的人避而远之，免费提供也不会尝试。霍夫曼在1940年代却着迷这个东西，躲在实验室里又吞又饮调制毒液，经常搞到手足抽筋，血液沸腾，脑袋爆炸出五颜六色，之后感到劳顿消失，四肢添力，犹如“坐在红玫瑰中倾听莫扎特”。身体灿烂燃烧过后，吸毒的霍夫曼居然恢复如常。人类精神兴奋剂就这样研制成功了。在全世界青年闹革命的60年代中期，哈佛大学Timothy Leary教授认为霍夫曼的“仙液”有利帮助人类享受自己的精神极致，使人脱离现实苦海。他吓人的理论结果导致霍夫曼的科学成果遭受全面禁制。当然了，如果人人追随Leary的倡导，和老婆做爱前先弄一杯LSD喝喝，以便尽情享受幻觉中五颜六色的“伟大性爱”，这个世界还不早反了？事实上兴奋剂对人精神的诱导和控制早在19世纪法国诗人A兰波和波德莱尔的作品中就大量出现，波德莱尔《声音和颜色互为呼唤》、兰波“A为黑，E为白，I为红”的《元音》等名诗名篇，均由“颜色在脑袋爆炸的幻觉”产生；70年代风靡全球的披头四舞台装饰，众所周知是霍夫曼实验室的“幻觉七彩”，披头四最后的名曲“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直接把迷幻剂LSD忧闷地歌颂！这些名家们受惠于致幻剂，获得除触觉、味觉、视觉、听觉、嗅觉之外又一特殊伟大感觉：幻觉。于是心骛神驰，杰作留世。
   今天荷西收拾好钢琴后我象往常一样把他送进地铁站。荷西还有年幼的女儿在学校等着接送。他的盲公竹左右疾扫，稳步前行。这是个不知道光亮为何物的大活人！我心生感动：如果我们是正常人，那么致幻剂的得道者们在前，残缺者荷西在后。人生活中最大的安慰，人生命中最奢侈的乐趣，到底要几种知觉提供呢？
   5.12汶川大地震后，我们损失了许多宝贵生命，也落下无数幸存的残疾者，抑或肢体残缺，抑或器官受损，一切令人心沉如铅。苦难未必可以分担，最终由当事者的勇气单独面对。绝境当头，必然强迫出继续下去的天大勇气，这就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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