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在德国杜塞尔多夫为四川灾民募捐
王帼萍摄
在德国募捐要接受严格的监督
米夏与在德华人为自己的努力感到高兴
20世纪初青岛妓女(米夏收藏)
1902年在青岛的德国妇人(米夏收藏)
米夏1988年与溥杰
金汕 摄
为四川灾区辛勤募捐的德国“胡同串子” 金
汕“胡同串子”在京味儿语言中是个贬义词,它常常用来形容那些文化品位不高、在京城的穷街陋巷里游手好闲的人们。但是德国人米夏却自称自己就是个北京的“胡同串子”,他说他实在钟情中国文化尤其是北京文化,他还特别喜欢留下浓重德国建筑与文化印记的青岛,他到青岛已经达到11次,至于到北京的次数已经有30多次,还不算在北京语言学院的4年学习。而这两个地方恰恰是2008年举办奥运会和协办奥运会的城市,米夏感到在未来的2年多时间里,他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他要让德国人了解在他们眼里还相对陌生的伟大古国。
最近米夏特别忙碌,四川汶川大地震让这位深爱中国的德国人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在德国,对中国灾区报道不是很多,幸亏他家能够看到凤凰卫视,一幅幅画面让这个身材高大的德国汉子留下辛酸的泪水。他去过四川,在到九寨沟的途中曾在汶川住过一夜,他对那里纯朴的民风印象颇深,他哀伤地说:“太不幸了!那么多人失去了孩子!那么多人成了孤寡老人!那么多人成了残疾人!”他感到要为灾区的人做点事情。他所在的杜塞尔多夫人口不多,他和朋友们走上街头,向人们诉说这次地震的惨烈。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的第一笔捐款早已汇给了中国的慈善机构,他们共同的希望是为灾区建一所小学。
米夏为什么如此热爱中国?为什么如此牵挂万里以外的黄土地?
一对太师椅勾起的中国情结米夏的德国名字是Michael Ruhland,米夏则是他的中国名字。
米夏1960年出生在德国南部的菲林根,他20岁那年在镇上发现一对要卖的中国太师椅,米夏和他的父亲泰蒂从直觉上感到它实在是太精妙了,卖主对他们说:“这是中国明末清初制造的,很珍贵。”卖主的“明末清初”说得很生硬,他根本不明白“明末清初”是怎么回事,这四个字对米夏更是一头雾水,但他觉得这对椅子和茶几实在精妙绝伦。米夏在家是独生子,父亲泰蒂见儿子如此着迷,便狠下心说:“买下吧”。好在泰蒂经济计较宽裕,替儿子付了这笔款。
椅子拉到家中,米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得意地对父亲泰蒂和母亲艾伦说:“我也尝尝当中国皇帝的滋味。”父子俩又拿出《大百科全书》,查阅了“明末清初”究竟在哪个年代,当得知是17世纪中期时,父子俩击掌相庆,共同赞叹“300多年前的椅子还这么结实这么漂亮!”
从此米夏对陌生的中国有了强烈兴趣。大学三年级他自费去了一趟中国。当时的中国百废待兴,生活质量较之20多年后的今天有天壤之别,但米夏从中国人的热情、勤劳、纯朴中看到了一种力量。他马上联系好了北京语言学院,告别了德国的大学,第二个月就去北京上课了。
“
中国就是我的故乡,不是第二故乡”同绝大多数欧美到中国留学的学生感受一样,就是中文比想象中的要难得多。米夏在德国大学学了一年多英语就可以流利地对话了,可在中国学中文一年都如听天书。米夏没有退缩,他除去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外,还到北京百姓中用结结巴巴的中文对话。他发现中国人对外国人都很友好,虽然对他的洋腔洋调似懂非懂,可都耐心放慢速度与他对话。米夏利用所有的假期,游历了中国诸多的名胜古迹,连大多数中国人都没有去过的西藏、新疆、内蒙、青海他都去过。中国同学说他:“中国成了你的第二故乡了。”米夏说:“中国就是我的故乡。我到中国很多地方,都感到上辈子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米夏在求学之余还喜欢上收藏中国物品。由于德国人的收藏热早在几十年前就兴起,米夏在观念上就领先了一步。他有意收藏中国的粮票、肉票、油票、副食本,起初他不会砍价,后来交了中国女友景媛,有了景媛这样一个助手,他们就到北京刚刚兴起的旧货市场讨价还价。原来可以卖到几毛钱一张的粮票,经过景媛这样一个京腔京味儿的中国人砍价,常常能够压到一毛钱一张。连小贩们都说:“大老米,自从你认识景媛,我们都要赔本了。”米夏幽默地说:“看来你们过去使劲宰我呀!”米夏每到一地,都要收集当地的粮票,无论是全国仅有的以半两为单位的上海粮票,还是50年代在北京首批推出的粮票,乃至各个年代的全国粮票,米夏都收集到了。米夏又进一步收集了中国的鼻烟壶,不仅有民国的,还有明清两代的,那古朴的风格和精美的造型让米夏赞叹不已。80年代中期买才十几元,如今已经千百倍地长上去了,而且让他感到庆幸的是,现在出售所谓历代的鼻烟壶基本上都是假货,他当初买的基本上是民间交易的最佳时刻了。
让米夏特别激动的是他见到了末代皇帝溥仪的弟弟溥杰,他见到这位老人弯腰90度鞠躬,他仿佛从老人身上遥想到当年溥杰在紫荆城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严。老人一点架子都没有,米夏说:“我看《末代皇帝》后特别想见到您。”老人用一口纯正的京片子说:“我很惭愧,过去做过错事。”米夏说:“如果你到德国一定会很轰动,一些来中国旅游的德国人说如果能够见到您将是最大的收获。”溥杰老人更正道:“千万别这么说!”溥杰又兴致勃勃地对米夏和身边的女友景媛说:“你们俩个就是中德友好的见证。”老人当即写下一幅“友谊桥梁”的墨宝,差点没把米夏乐晕了。
米夏在大学三年级暑期回德国时还应当地的德中友协的邀请举办了“收藏中国”的展览。居然引来了这个小城市的几百人来观看。
愿给妻子的故乡一个惊喜当米夏完成了在中国的学业,他本来想留在中国,可是因为他是独生子,所以不得不回德国工作。此时他与景媛的关系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他们在北京举办了婚礼,米夏对景媛说:“我为了父母回德国,可是你又要离开你的父母,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景媛说:“好在我有姐姐妹妹,你的父母更需要你。”
米夏在德国一家公司担任部门经理,业余时间还兼任这个城市的德中友协会长,他业余时间几乎都用在购买与中国有关的文物上。他在中国收藏了很多中国“土著”文物,到了德国则收藏与德中关系有关的文物。由于19世纪后半期德国人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来到中国,所以在德国民间还有相当一批文物,由于德国人大多对中国不了解,也认识不到它们的价值。米夏买到了100年前德国人在北京、青岛等地拍摄的照片,其中有中国人在各个城门下的百态,他们留着清朝的长辫子,有的在剃头,有的在吃饭,有显然是拍摄者让脱下的小脚女人亮出的尖脚,也有被八国联军押着戴上脚镣手铐视死如归的中国人,还有清末青岛妓女的装束与神态。这些黑白画面照得颇有震撼力,如果一旦有机会到中国来展览,让北京人、青岛人看看,那该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米夏也买到不少八国联军在中国的文字记录与照片,其中有义和团烧掉大使馆的照片,有八国联军野蛮冲进故宫的情景。米夏还买到德国人从中国带回的义和团传单,里面既有对侵略者的仇恨,也有迷信愚昧的表白:“仙出府,神下山,附着人体把拳传。兵法艺,都学全,要平鬼子不犯难。拆铁道,拔线杆,紧急毁坏火轮船。”“男无伦,女行奸,鬼孩俱是子母产。如不信,仔细观,鬼子眼珠俱发蓝。天无雨,地焦旱,全是教堂止住天。”
最让米夏感到爱不释手的是他收藏的几百张一对德国夫妇及儿女在青岛生活半个多世纪的照片。这对夫妇19世纪末来到中国青岛做药业生意,他们和自己的子女深深爱上了中国,两代人在青岛生活了60年,男主人林克和妻子马格丽特分别在1950年和1952年病逝于青岛,他们的子女把他们安葬在自己深深热爱的第二故乡。由于中国解放,对资本主义国家的公民都劝其回国,他们的一对子女也于1952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青岛。这对子女回德国以后也没有生子女,他们也已经去世,而这一家人在中国留下的记录也被米夏用不菲的价格买下。这对老夫妇有好几本像长篇小说一样厚的帐本,一笔笔记下他们在中国经商的明细账,尤其值得中国人思考的是,里面每一笔收入都有相应向青岛政府纳税的数额,他们为那时的青岛也做出了贡献,而那个年代的纳税制度已经深入民间。尤其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人还鲜有摄影的条件,而他们拍下当时青岛的风土人情犹显珍贵:青岛海边的清寂辽阔、青岛乡村的田园风光、德国太太喂鸡的乐趣、拉洋车车夫的辛劳……这几百张照片再现青岛一百多年前青岛的活的历史,把它们称为文物已经毫不过份。前几年,对这个家族有浓厚兴趣的米夏和景媛来到青岛,到当年这对德国夫妇经商的地方,后来他们得知,那对老夫妇的墓地因建筑用地早在20世纪70年代已经平掉了,米夏和景媛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米夏就是这样发自内心地喜欢中国,他如此卖力地为中国灾区募捐,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就是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办的。